第二十二節

袁紹冷冷一笑,對坐在一旁的逢紀說道:「元圖,你陪鄭大人到鄴城去。」

鄭演離去之後,辛評立即說道:「正如我們所料,這隻豹子不會幫我們的,他貪婪的本性暴露無疑。」

荀諶憂心忡忡,皺眉說道:「大人,驃騎大將軍主動派人到河內,而我們卻一點誠意都沒有,會不會激怒豹子?」他看看袁紹,繼續說道,「我想,我們應該把鄭演留在懷城,和他慢慢談,另外,把冀州府的審配審大人也請來。大家坐在一起有說有笑,總比橫眉冷對、劍拔弩張要好。另外,一旦有個什麼突發的事,我們也可以通過鄭演迅速把訊息送出去。北疆大軍就駐紮在京畿,訊息由他們轉到河東,晉陽非常快,這樣一來,假如我們要及時改變策略,驃騎大將軍也能在很短的時間內立即做出反應。」

袁紹連連點頭,「去把鄭演請回來,我再和他仔細聊聊。」

二月中,兗州陳留郡,酸棗。

袁紹沒有來酸棗會盟,這讓橋瑁、張邈等人非常失望。此時後方形勢緊張,人心惶惶,最需要的是主將前來鼓舞士氣。懷城到酸棗雖然隔著一條黃河,但黃河封凍,如履平地,一百五六十里路,來回不過兩三天的事。難道袁紹就不能犧牲這麼幾天的時間?

許攸對橋瑁說,袁大人一再囑咐,請橋大人務必儘早會盟,以便對董卓形成強大壓力。橋瑁冷笑不語。他私下對張邈說,驃騎大將軍不過派了個掾屬到河內而已,這種身份的人用得著本初親自接見?我看商談是假,本初不願做這個出頭鳥是真。會盟訊息一旦傳出,袁隗袁基和袁閥的幾十口性命估計難保,他自己不願承擔這個罪名,卻讓我背這個黑鍋。上次傳檄天下的事我已經代袁閥做了,罪名都是我的了,這次他又讓我主盟,出頭的事都想讓我做,當我是白痴啊?我不幹。

「孟卓兄,還是你主盟吧。」

張邈不好當面拒絕,回到營帳和自己的長史劉翊商量。劉翊說,這事大人也不能幹。討董的事現在看來很玄乎,青州蟻賊在叛亂,而且蟻賊很快就會流竄到兗州徐州一帶,劉岱、袁遺、鮑信、張超等人遲早要撤軍。他們一走,這裡就剩下大人、橋瑁和曹操一兩萬人,還打什麼打?陳留和京畿相鄰,如果董卓和李弘知道我們後方大亂,勢必要主動出擊,而這時首當其衝的就是大人你。大人如果主盟,董卓必恨你入骨,到時恐怕……

張邈立即找到山陽太守袁遺。袁遺是袁紹的堂兄,過去曾做過長安令,在袁閥算是很有才華的人。張邈說,伯業,你是本初的堂兄,聲望極隆,我是望塵莫及啊。這主盟的事非你莫屬。說完他不待袁遺說話,掉頭就走了。

袁遺當然不願幹。袁隗等人如果因此而死,自己不但得罪了袁紹袁術兄弟,而且將來也沒臉去見列祖列宗。他想了一下,去找兗州牧劉岱。劉岱是東萊牟平人,祖父劉本是著名的大儒,伯父劉寵是前太尉,劉家算是東萊最大的門閥了。袁遺和劉岱私交不錯,他把橋瑁、張邈等人不願主盟的事說了一遍,「公山,你看這事怎麼辦?」

劉岱想了一下說道,這事你我都不能幹。無論討董能不能成,袁閥被誅之罪都和會盟有關,將來難免要遭人指責。我倆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不能留下這個罵名羞辱先人。我看,你去請曹操主盟,他必定答應。曹操是曹騰後人,宦官後代,將來要出人頭地,需要功績。討董成功,主盟一事就是功績啊。曹操為人放蕩不羈,做事喜歡率性而為,不會在意這麼點小事。

曹操沒有拒絕,但他也沒有接受,他出了個主意,「主盟不就是站在大壇上念念盟約,帶頭拜祭一下天地嘛,用得著我們出面嗎?隨便找一個掾屬就行了。我手下任峻就不錯,嗓門很大,讓他念盟約,壇上壇下的人都能聽見。」

袁遺大喜,告辭離去。任峻是什麼人他不知道,所以他也看不上。在他心裡,主盟的人即使不是一方大員,也應該是個有地位有身份的名士。

橋瑁、張邈等人商量了一下,隨即選中了名聲最大的臧洪。臧洪是廣陵射陽人,廣陵太守張超的功曹從事。他父親臧旻歷任護匈奴中郎將、中山、太原太守,戍邊時屢建戰功,對山川地理非常有研究。臧洪出身官宦世家,本人學識不俗,在徐州一帶很有名氣。臧洪身材魁梧,體格健壯,鬍鬚濃密,嗓門洪亮,很雄偉,看上去更象武人而不是士人。臧洪一口應承。為了剷除國賊,當然要義不容辭了。

二月十六日,酸棗會盟。

臧洪站在高壇上,頂著凜冽的寒風,高聲誦讀盟約:漢室不幸,皇綱失統,賊臣董卓,禍害無窮,毒殺弘農,百姓被難,如此以往,社稷淪喪,四海傾覆,我們要舉義兵,赴國難,同盟中人,齊心一力,盡我臣節,粉身碎骨,在所不辭。有渝此盟,死於非命,禍及子孫。皇天后土,祖宗明靈,實皆鑑之。

這份盟約寫得慷慨激昂,令人熱血沸騰,振奮不已。

這份盟約和前面的三公檄文相比,其實已經有了很大的不同,這裡的國難已經不是董卓廢黜少帝了,而是毒殺弘農王。他們既不願意尊崇獻帝,又失去了討董的終極目標,結果雄心勃勃的討董大軍變得無所適從了。討董的目的是為了什麼?難道僅僅就是為了要粉身碎骨、以死抗爭董卓的暴戾?那殺了董卓之後呢?不是沒有人想到要立新帝,而是沒有人願意去說,沒有人願意去做。

袁術、韓馥、王匡、孔伷、李旻等人對於酸棗會盟沒有發表任何支援的宣告,既不說支援,也不說不支援,好象沒這事一樣,視而不見。

二月十七日,天子在虎賁、羽林以及公卿百官的簇擁下,匆匆走上了西遷之路。

二月十八日,董卓下令清理洛陽城。接到命令的李傕和郭汜沒有明白董卓的意思,急忙派人來問,「大人,這清理是什麼意思?是搶光還是殺光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