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令李儒回到洛陽。
董卓聽完李儒大漠之行的詳細呈敘之後,一顆緊懸的心頓時放了下來。驃騎大將軍的態度讓他非常高興,現在河東能夠駐軍,而關西皇甫嵩的兵權已經被剝奪,來自洛陽西、北兩個方向的威脅同時被解除,這樣一來,他就可以集中全部精力應對來自洛陽東、南兩個方向的攻擊了。
董卓現在實際控制的區域只有西涼和司隸的三輔、弘農、河南尹等一州五郡,冀州根本不在他的控制範圍之內,而從目前情況來看,將來很長一段時間內他還是無法實際控制冀州,所以他對冀州賦稅全部調撥給北疆一事絲毫不以為意,相反他還有點暗自得意。如今韓馥和袁紹在冀州大肆募兵擴軍,各地州郡的起兵肯定也需要富裕的冀州承擔很大一部分糧草輜重,而驃騎大將軍知道這些情況後,必定要為今年冀州沒有調撥賦稅給北疆的事大發雷霆。募兵有錢,打仗有錢,獨獨賑濟北疆的錢就沒有,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看來,驃騎大將軍和韓馥、袁紹之間的矛盾已經開始了。
這幾年,驃騎大將軍仗著自己功勳卓著、兵強馬壯,還沒有吃過虧讓過步,尤其在北疆眼前這種危局下,他更會想盡一切辦法榨盡冀州的賦稅以貼補北疆,他不會眼睜睜地看著韓馥和袁紹拿著大把的賦稅募兵擴軍、發動叛亂。
「好,這事辦得好。」董卓讚道,「長笙,你說,我們現在怎麼辦?是趁著叛逆沒有形成合力之前各個擊破,還是死守京畿,靜觀其變?又或我們主動退到長安,將關東做為博弈戰場?」
李儒搓搓瘦長的臉,略顯倦意地說道:「大人這麼問,顯然是已拿定主意,要退到長安了。」
董卓微笑點頭。
田儀解釋道:「大人打算趁著驃騎大將軍還在謀劃如何解決洛陽危機無力南顧之際,先把陛下遷到長安。只要陛下在我們手上,權柄就在我們手上,這樣我們就能掌握主動,先立於不敗之地。」
目前,我們有幾個棘手問題無法解決。一是因為各州郡拒絕上繳賦稅,國庫空竭,所以朝廷無力支撐十萬大軍的糧餉;其次是舉兵叛亂的州郡較多,我估計他們的兵力大概在二十萬以上,超過我們一倍還多。如果後期還有州郡陸續加入叛亂的話,叛逆的兵力會更多,我們固守洛陽的難度非常大;還有就是洛陽危機重重,假如京城裡的門閥、大臣們和叛逆裡應外合,我們就麻煩了。現在叛逆實力強大,短期內我們很難取勝,雙方很快就會陷入僵局,我們沒有充裕的糧餉,無法和叛逆長時間僵持,因此,只有撤退一條路。
我們在長安囤積了大量的錢糧,再加上關西、關中兩地的穩定根基,即使將來驃騎大將軍和叛逆聯手,我們也能自保。等到陛下和公卿大臣避難於長安後,我們以部分兵力扼守洛陽和京畿關隘,然後聯手驃騎大將軍,和叛逆形成對峙。僵持一段時間後,叛逆們取勝無望,必將陷入進退失據的尷尬境地。進不能攻佔洛陽、長安,退則死無自葬身之地,矛盾重重。此時,大人可奏請天子大赦天下,然後再派遣朝中重臣安撫各地參予叛亂的州郡官吏,分裂挑唆收買他們,迅速平息叛亂,爭取以不戰而屈人之兵。能不打,我們就堅決不打。
叛逆們無力攻佔洛陽和長安,我們也無力出關平定叛亂,但朝廷不能因此就喪失了對各地州郡的控制。朝廷需要賦稅,但更需要一個完整的大漢國,我們不能讓叛逆們陰謀得逞,更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叛逆們禍害大漢社稷而不去拯救。誰能拯救傾覆在即的大漢社稷?今日天下,唯有驃騎大將軍而已。
驃騎大將軍剛剛結束遠征,他對我們來說,威懾的作用要遠遠大於其本身的實力,但如果叛逆們當真要危害國家社稷,相信驃騎大將軍寧願放棄北疆,也要盡起大軍掃平叛亂。北疆的穩定是建立在大漢社稷的穩定之上,現在大漢社稷都要傾覆了,哪裡還有北疆的穩定?
「叔平說得好。」董卓說道,「驃騎大將軍斷然決定駐軍洛陽,可見他已經預感到了這場足以摧毀大漢社稷的危機,他不願也不能置身事外。徐榮駐軍洛陽,等於是告訴那些叛逆,驃騎大將軍支援的是當今天子,衛護的是我大漢社稷。」
李儒沉吟半晌之後,緩緩說道:「驃騎大將軍駐軍洛陽,也許還有其他目的,但等徐榮到了洛陽之後就由不得他了。今日大漢已到生死存亡關頭,衛護社稷安危已經成為國家重責,此時不捨身護國,更待何時?」
董卓拍手大笑:「你應該在朝堂上把這句話對著公卿百官大吼三聲,看看可有人臉紅?」
「速速擬旨奏請天子,徵召驃騎大將軍南下平叛。」
十二月下,由於臨近年關,京畿一帶的人流驟然增大,董卓隨即下令解除洛陽的禁嚴,命令京畿八關大開城門,任由百姓進出。
董卓在朝議上放言道:「我大漢四百年基業,歷經了無數坎坷和磨難,但我大漢社稷至今依舊毫髮未損,穩如磐石,憑關外那一幫奸臣逆子,數十萬叛軍,難道就能撼動我大漢社稷?我今天站在這裡告訴你們,即使我董卓死了,這大漢社稷還有驃騎大將軍衛護,驃騎大將軍死了,還有我大漢無數鐵血英豪為之奮戰,只要我大漢武人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讓大漢社稷落於叛逆之手。」
「今天我下令開啟京畿所有城門,直到正月十五,我倒要看看,我大漢的天空到底是藍的還是黑的?」
天子下旨,徵召驃騎大將軍率軍南下平叛。
天子又下旨,罷免東郡太守橋瑁,並將其定為叛逆大罪,誅九族。接著天子又連下十八道聖旨送往各地州郡,嚴厲責斥後將軍袁術和其他十七位州郡長官不能明辨是非,聽信橋瑁構禍,竟然舉兵參予叛亂。天子明言,只要諸位州郡長官能迅速罷兵,急送賦稅入庫,獻請罪表,可免死罪。
這一天,御史中丞許靖下朝後,匆匆棄印逃離洛陽。
同一天,太傅袁隗接到了皇甫嵩放棄兵權,到長安城籌建漢安都護府的訊息。袁隗大驚失色,一時方寸大亂。
皇甫嵩屯兵扶風的槐裡城,距離長安城只有百里,只要皇甫嵩起兵,以皇甫嵩的威望和用兵,長安即刻可下,潼關也是囊中之物。董卓失去了長安和西涼,退路盡絕,隨即就被各州郡大軍團團包圍於洛陽,只剩下任人宰割的份了,而這正是各州郡聯軍可以說服驃騎大將軍轉手對付董卓的關鍵所在。實力決定一切,董卓成了一隻籠中的困獸,驃騎大將軍自然會做出最有利於大漢穩定的選擇。
「義真,你太糊塗了,你放棄的不是兩萬軍隊的兵權,而是大漢社稷啊。」
袁隗憂憤成疾,當天就臥床不起。袁隗躺在榻上想了很長時間,命人把尚書周毖請到了府邸。
「仲遠,你速速設法見到弘農王。」
阿閣位於南宮長秋宮附近,弘農王劉辯和王妃唐姬被監禁此處。
快過年了,尚書周毖奉天子旨,給弘農王送些絹帛衣食。弘農王雖然被監禁,但他畢竟久在皇宮,知道如何保命,而且他年少,好玩是天性,所以該吃的吃,該喝的喝,該玩的玩,人不但沒見瘦,反而長胖了。
弘農王問周毖,陛下還好嗎?你對陛下說一聲,過年了,如果允許,我想去看看他。
周毖跪在地上,神情悲悽,差一點就要痛哭流涕了。弘農王看到周毖臉上的淚水,想起這噩夢一般的幾個月,胖胖的小臉上漸漸露出了深深的恐懼,黯然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