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軟華麗的絹書在炭火的烤炙下燃燒起來,一屢青煙緩緩漂起。眾人心重如鉛,那嫋嫋青煙彷彿是中原大地上衝天而起的烽火,霎時間戰馬嘶鳴,兵甲如雲,慘絕的哭號直衝心靈。
蓋勳慘然長嘆,「義真兄可有什麼話帶給太傅大人?」
皇甫嵩悽苦一笑,「洛陽的屠殺說明太傅大人已經失去了對局勢的控制,州郡起兵也即將成為事實,以董卓的實力他肯定不會屈從於州郡的威逼,即使我起兵,也不過就是切斷董卓的後路,逼得董卓兇性大發,最後毀掉洛陽毀掉京畿毀掉大漢社稷而已,所以現在當務之急是督請驃騎大將軍火速南下,挽救大漢於即倒。以武人制衡武人,才是致勝之道。」
「洛陽之爭的起因是董卓和袁隗的權勢之爭,董卓即使走了,袁隗能獨掌權柄嗎?不會的,由古今文之爭而引發的治國之策的分歧將讓朝堂上的權勢鬥爭更加血腥,洛陽依舊暗流湧動、危機重重,所以,武人和士人之間要制衡,武人和武人之間、士人和士人之間也要制衡,只有這樣,我大漢才能恢復穩定。」
「如果驃騎大將軍心懷篡漢之意,堅決不願南下,甚至推波助瀾,這股颶風即刻就會摧毀洛陽,大漢社稷將毀於一旦,這萬里江山最後將成為豹子的囊中之物。如果他願意南下,洛陽立即就會形成制衡之局,颶風的威力將因此而大大減弱。我大漢雖然飽受蹂躪,但終究保留了元氣,還有再次振興的希望。」
梁衍痛苦地說道:「大人,那你的性命……」
「我皇甫家世代忠良,飽受皇恩,理所當然應該為大漢盡忠。如果我能以一人之死,換回大漢最後一口元氣,也算是對得起列祖列宗,對得起生我養我的大漢。」
十二月上,冀州鄴城,銀妝素裹。
袁紹臨時居住的驛館大堂內,袁紹居中而坐,劉表、橋瑁、許攸、辛評、郭圖、逢紀、荀諶(chen)、陳琳、淳于瓊等圍在四周。
劉表已經來了兩天了,袁隗讓他帶給袁紹的那個錦囊內裝的是一份討董檄文。按照約定,袁紹拿到這份檄文後,應該立即傳遞到各地州郡,再由前太尉橋玄之子,東郡太守橋瑁舉起討董大旗,向天下人宣告討董檄文,但這份檄文到現在也還沒要送出去。
讓橋瑁率先舉起討董大旗,這是袁隗經過深思熟慮後決定的。由於聚集各地州郡兵馬威逼洛陽的後事頗難預料,所以袁隗並不打算讓自己的家族子弟首先跳出來惹火上身,以免危及到自己和居住在洛陽袁閥勢力的安全。如果自己被董卓抓起來了,事情的發展就由不得自己控制了。袁隗必須要保證自己能一直控制局勢的發展,所以他挑選了和袁閥關係極為親密的橋瑁。
在目前各地州郡的官吏中,若論家世,除了袁紹袁術外,以橋瑁最為顯赫。
前太尉橋玄在中平元年(西元184年)病逝後,橋家遷回豫州梁國。為了躲避戰火,橋家長子橋羽攜族人遷到揚州皖城,從子橋瑁從闢於三公府。橋家是大漢國曆代官宦世家,橋玄歷任齊國相、漢陽太守、度遼將軍,後來為九卿直至太尉,在大漢國軍政兩界都有很大的影響和很多門生故吏。橋玄性情剛烈,謙儉下士,子弟親屬中向來沒有因為他的關係而做到大官的。橋玄死時,家無居業,喪無所殯,為世人所稱頌。由這樣的高門後代舉起討董大旗,必定能得到朝野上下的一致擁護,而由他宣告的討董檄文,也必定能得到各地士人的認可和信任,這對舉兵威逼洛陽有莫大的好處。
其次,橋玄有數次性命之禍,但都被袁閥救下了,橋家欠袁家的人情,不答應都不行。橋玄少時任睢陽縣功曹,他向豫州刺史周景揭發陳相羊昌貪贓枉法。周景對他頗為賞識,就派他去陳(今淮陽)查辦。橋玄至陳,盡捕羊昌所有賓客,窮究羊昌之罪。大將軍梁冀與羊昌交往甚密,聞訊後急忙派人攜旨去救。周景恐懼,急令橋玄回到睢陽。橋玄夷然不懼,一手拿聖旨,一手就把羊昌殺了。橋玄因此獲罪。時為太尉的袁湯非常欣賞橋玄,把他救了下來,並舉薦其為洛陽左部尉。後來梁翼的弟弟河南尹梁不疑為洩私憤,誣陷橋玄違律把他抓了起來。袁湯再次出面把橋玄救下並派人把他送回了老家。大將軍梁翼被殺後,橋玄開始平步青雲。
橋瑁初始也不願意做這個出頭鳥。這事要是成功了,董卓失去了權柄,自己當然是位居首功,但如果失敗了,自己可就完了。袁隗後來許諾他,如果事成,奏請天子拜他為三公。橋瑁隨即決定承擔這個振興大漢的重任。
檄文沒有送出去的原因是因為檄文上的最後一句話,讓袁紹等人無所適從。
最後一句話是袁隗臨時加上去的,意思是說當今天子是董卓擁立的,等剷除奸佞後,要廢黜當今天子,扶弘農王劉辯重登帝位。
這是為什麼?當時廢黜弘農王劉辯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現在這麼說,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嗎?而且廢黜當今天子,肯定要激怒驃騎大將軍,這不是逼著驃騎大將軍和董卓聯手嗎?太傅大人行此必敗之招,到底用意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