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何顒驀然醒悟,「原來大人早有定計,下官慚愧慚愧。」

「伯求,我們的目的只是逼走董卓,讓他交出權柄,而不是攻打洛陽,禍亂天下。」袁隗說道,「七月的時候,車騎大將軍曾率兵南下威逼天子和朝廷,為什麼沒有打起來?為什麼朝廷最後答應了車騎大將軍的要求,那是因為車騎大將軍和朝廷都沒有打的意思,但這次不一樣,董卓不是何進,包圍京畿的大軍也不是一個聲音說話,一旦打起來,我大漢社稷勢必傾覆在即,我等將成為千古罪人。」

「先帝留下了一封遺詔,把公主送到河間國,其實也就等於給我大漢留下了一份生機。」袁隗仰天長嘆,「關鍵的時候,就要靠這隻豹子以雷霆之威來穩定社稷。」

議郎張承匆匆走進了花園。

張承三十多歲,白麵短鬚,寬寬的額頭,神態焦急萬分。他是前太尉張延之子。

「太傅大人,尚書周大人有急書叫我送來。」

袁隗示意何顒拆開先看。尚書周毖的急書,難道朝中又發生了什麼急事?

「公儀今天到太學去了嗎?」

張承躬身回道:「兄長上午就約了一批朋友去了,估計現在正在和太學的博士們辯論不休。」

公儀就是張延的長子張範,河東名士,從不受三公府徵辟。袁隗要把女兒嫁給他,他睬都不睬,一口拒絕了。他父親張延被奸閹害死後,他把趙忠堵在大街上罵了一頓,說趙忠一臉死氣,離死不遠了。這話還真的給他說中了。

「大人,太學最近非常亂,京中的名士大儒和諸生們整天吵鬧,辯論沒完沒了,這樣下去,遲早都要出事。」張承小聲問道,「大人為什麼要上奏朝廷建議設立古文經博士?難道古文經學也可以進入太學傳授了?」

「為什麼不可以?」袁隗笑道,「你祖父司徒張歆,你父親太尉張延,還有你們兄弟三人,學的不都是古文經?」

「我弟弟張昭不是,他學的是今文經,父親為此很生氣。」張承說道。

「這也很正常,我那早年去世的兄長袁成學的就是今文經,當今大司農袁滂學的也是今文經。」袁隗搖頭感慨地說道,「司空楊彪學古文經,他的兄長楊奇卻學今文經。我的妻舅太常馬日磾習古文經,我夫人研讀的卻是今文經。其實現在無論是門閥世家,還是太學和各地的學堂,研習古文經、今文經的人都差不多。北海鄭玄先生精通古文經和今文經,他就認為兩者都要並重,不能厚此薄彼,所以我認為朝廷應該正視現實,太學也應該設立古文經博士了。太尉大人也非常贊同我的提議,正在和大臣們商議此事,估計不久就會有結果。」

「如果天子下旨在太學設立古文經博士,天下士人肯定要吵成一團。」張承笑道。

「太尉大人已經奏請天子徵召蔡邕、荀爽、鄭玄、申屠璠、許劭、邊讓、王謙、胡昭、王烈、邯鄲淳等名士到京任職或者到太學兼任古文經博士。」袁隗說道,「蔡先生、鄭先生、申屠先生、許先生要來了,京中士子是不是要為之瘋狂一番……」

「真的?」張承頓時眉飛色舞,興奮地大聲問道,「這是真的?大人,京城熱鬧了,今年過年京城一定非常熱鬧了。」

何顒看完書信,連連搖頭。

張承知道太傅大人和何顒有要事商談,急忙告辭離去。

「董卓急了,他要做相國了。」何顒嘲諷道,「大人,你知道本朝除了丞相,還有相國這個職位嗎?」

「相國?」袁隗不驚反笑道,「這個董胖子真的很有趣。上次他沒辦法安排劉虞,於是就設了一個大司馬的上卿位,結果大漢國出現了四位三公大臣。現在他不好違律重設丞相一職,於是又設一個新職叫相國,哈哈……」

「周大人說,董卓召集尚書檯諸位大臣正在商訂相國權責,御史中丞許靖大人和治書御史(掌律法)司馬防也在那裡。」何顒說道,「看樣子,董卓打算完全攫取權柄,繞開太傅和三公,直接推行增賦之策了。」

「好事啊,這說明董卓漸漸上路了。他要搶時間,我們更要搶時間。」袁隗笑道,「乾脆一步把他送到位,相國之外,再加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

「如此一來,擾亂綱常,欺君妄法,驕縱跋扈之罪算是坐實了。」何顒把手上的絹書遞給袁隗,低聲說道,「大人這辦法不錯。」

袁隗心情好了許多,他喜笑顏開地說道:「這下省去了我們不少麻煩。明天,我們都到太學去,把聲勢鬧大一點,由不得董卓不答應。不就是設幾個經學博士嗎?有那麼困難?」

「如此一來,董卓又坐實一條重罪,而且還得罪了天下無數士子。」何顒大笑道。

十一月中,洛陽。

天子下旨,拜董卓為大漢相國,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尊寵之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