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份的時候,李瑋在京城替車騎大將軍府和北疆諸府徵募從事掾屬,結果讓他很失望,他只帶了二十幾個士子回到了河東。他在洛陽徵募不到掾屬,而晉陽那邊卻在往外送人。晉陽大學堂稍微出色一點的諸生,大多都被自己的老師舉薦到了太學學習或者應徵於京城諸府。不為別的,就是因為北疆窮,北疆苦。北疆是個貧瘠之地,是個危機四伏之地,做官不但撈不到錢,還有性命之憂,試問,在今日大漢國荒淫奢、靡貪汙腐敗、攀附權貴已經蔚然成風的情況下,誰願意去北疆屯田?誰願意去北疆飽受荒涼和貧窮?李瑋在太學徵募諸生的時候,一個很多年找不到去處、只能在京城四處遊逛計程車子曾經對李瑋說,他寧願在京城給權貴看門,也不願意到北疆吃風喝沙。李瑋能說什麼?他能對應募諸生士子做出什麼樣的承諾?
年幼天子那稚嫩的話音打斷了李瑋的沉思,天子說,此事待朕和太尉大人商議之後再做定奪。
退朝後,李瑋和恆階陪同朱儁坐在一輛馬車上。朱儁很生氣,他質問李瑋,為什麼筱嵐還是車騎大將軍府的從事中郎?我已經數次去信,你們為什麼還是置若罔聞?
李瑋連連告罪。朱儁說,我自己就是個帶過兵打過仗的人,車騎大將軍是個什麼人我大概也能瞭解,北疆的現狀我也知道,我並不反對你們在北疆任職,只要是為大漢盡忠,在哪裡做事都是一樣,但筱嵐做得太過份了。河東衛閥是什麼人?他們家世代權貴,是我大漢赫赫有名的大世家,你們為什麼要去惹他?車騎大將軍給你們下令了?今天的大漢國不是你們心裡的大漢國,不是你們理想中的那塊淨土,無論是貧瘠的北疆還是富裕的京畿,到處都是汙濁和腐臭。這就好比一顆已經爛通了的大樹,你砍掉它的一根樹枝,能解決什麼問題?
「我給老師闖禍了,請老師責罰?」李瑋沮喪地說道,「只是車騎大將軍這一撤,我北疆危矣。」
「你能理解就好。」朱儁說道,「車騎大將軍為了北疆的生存,有些做法太過激了,他可以不惜一切代價,但他不能不顧大漢國的存亡。如果大漢國搖搖欲墜了,北疆豈能獨存?車騎大將軍,你,還有朱穆、鮮于輔他們,你們都太過激了。這一仗打完,大漢國元氣大傷,只要誰踢上一腳,大廈即刻傾覆。」
「老師……」李瑋心裡沉甸甸的,無顏以對。
「你以為我今天遞奏謝罪表是為了你嗎?」朱儁伸手拍拍李瑋,微微笑道,「車騎大將軍就算打贏了,對朝廷的威脅也不大。大漢國被他徹底掏空了,這一仗打贏了和打輸了有什麼區別?北疆沒有十年的辛苦耕耘根本翻不了身,你們要過很多年的苦日子。」
董卓的車駕飛速趕了上來。
朱儁、李瑋和恆階慌忙下車拜見。
「公偉,河內太守王匡急奏朝廷,說黑山黃巾軍白繞、於毒率部下山搶糧,懇求朝廷出兵平叛。」董卓坐在馬車上,笑眯眯地說道,「剛才我和天子商議了一下,覺得你這個將作大匠不做也罷。你是帶兵打仗的,和修房子做屋扯不上邊,我看你還是去河內平叛吧。暫時離開京城對你有好處,免得總是有人上奏彈劾你。」
李瑋霎時明白了。恆階有點迷茫。朱儁躬身拜謝。
「天子打算拜你為右將軍,領一萬北軍去河內平叛。」董卓說道,「步兵校尉張揚你看怎麼樣?我把他的兵馬全部調給你。」
朱儁笑道:「一切聽太尉大人的安排。」
「公偉,你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到了河內後,你在後面指揮,叫張揚那小子在前面衝殺,你可千萬不要身先士卒、親擋矢石了。」董卓關心地說道,「到了十二月,我就奏請天子下旨把你徵調回京。這年,還是要在家裡過。」接著他指指李瑋,「仲淵,今年過年,你是不是陪著夫人一起回京?」
李瑋急忙回道:「謝謝太尉大人關心,估計不行……」
「有什麼不行。」董卓揮手說道,「等車騎大將軍率軍撤回五原,我就奏請天下下旨,把你徵調入朝。你這樣的人,放在北疆那個窮地方太委屈了。」
李瑋連連稱謝。
「公偉,我借仲淵用一下行不行?」董卓笑道,「我有事要問問仲淵。」
董卓狠狠地盯著李瑋,一言不發。
李瑋心裡有點發毛,勉強笑道:「大人,有什麼事嗎?」
「你給我老實說,車騎大將軍打到什麼地方了?落日原一戰到底怎麼樣?」董卓臉含殺氣,一字一句地問道。
「現在?還是我離開河東的時候?」李瑋煞有介事地說道,「現在,我肯定不知道。我離開河東的時候,接到的戰報是五天前的。從落日原到河東,四千多里路,驛馬就是不停地跑也要五天時間。」
董卓冷哼了一聲,「我大漢的豹子將軍,胡虜豈是對手?算了,問你你也不會說。現在我手上沒錢了,各地州郡的賦稅又遲遲不能入庫,你看怎麼辦?十萬北軍將士還等著軍餉過年呢?」
李瑋指指街道兩旁的豪宅,笑而不語。
「你以為我是馬賊啊?」董卓罵道,「增賦,你看如何?」
李瑋心裡猛地一跳,脫口而出道:「萬萬不可。」
董卓面色一寒。
「大人,這是誰的主意?此人當誅!」
「賈詡,金曹掾賈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