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節

告緡令送達長安之後,京兆尹蓋勳先是陰奉陽違,任由關中商賈往河東而去。後來北軍鐵騎的抄捕越來越肆無忌憚,連關中門閥士族都開始抓了。蓋勳大怒,藉口北軍違反軍律,命令長安的郡國兵把北軍的數千鐵騎包圍了。關中關西的部分鉅商富賈趁機逃亡而去。董卓聞訊,急忙上奏天子,說蓋勳公然抗旨。天子從董卓議,下旨罷免了蓋勳,命人押其回京受審,又拜奉車都尉董旻為京兆尹。董旻遂領千騎急赴長安。

蓋勳得到京城送來的訊息後,立即丟下印綬帶著家人逃到了河東。李瑋急忙派人把他護送到了晉陽。

李瑋以車騎大將軍名義上奏天子,一面替蓋勳脫罪,一面催要糧餉。董卓不敢做得太過份,隨即上奏天子以蓋勳為議郎,催請其回京任職。蓋勳堅辭,拒絕回京。

在李瑋的一再催逼下,從洛陽、長安和冀州三地運到塞外的糧草輜重越來越多。董卓答應李瑋,他將在十月秋收之後,加快輸送速度,爭取在十一月把遠征大軍所需的糧草輜重全部送到塞外,同時,他兌現了自己的承諾,給李瑋送來了二十億錢的賑濟。

李瑋立即輸送錢糧給北地、朔方、五原、上谷等幾個邊郡,各邊郡太守有了錢糧隨即加快了北遷胡族的速度。李瑋也給晉陽輸送了一批錢糧,幷州災民的賑濟情況因此得到了緩解。常山的典農都尉趙戩也得到了李瑋的錢糧,常山中山兩國的民屯百姓暫時解決了過冬的糧食和衣物。李瑋還撥了一筆錢給典農中郎將張白騎,請他在秋收以後立即開始大練兵,以備急需。

如此同時,李瑋向各地糧食豐收的州郡派出了幾十個購糧的掾史。李瑋對他們說,有多少糧食買多少糧食,價格再高也要給我買回來。有個掾史問,李大人要這麼多糧食幹什麼?難道大人想提前囤積糧食以便明年大賺一筆?

李瑋苦笑道:「漢北郡和六個邊郡至少需要駐軍八到十萬才能保證北疆和大漠的穩定,這麼多軍隊遠駐塞外,一年需要消耗多少糧食?目前長城以外的河套和平城兩地剛剛開始屯田,沒有三年根本看不到餘糧,而一袋糧食由晉陽運到大漠最多隻能剩下半袋,大家可以想想,在這三年內,如果國內叛亂和災患頻起,又或者大漠上屢有戰火和天災,那我們的大軍吃什麼?漢北郡還怎麼堅守?北疆還怎麼穩定?我這也是防患於未然啊。今年大漢國國內幾乎沒有戰亂,遭受水災的地方也只有黃河下游數個郡縣百多萬人口,絕大部分州郡都是大豐收,所以我們要趁此良機大量購糧,最起碼要讓十萬大軍有三年的存糧。」

李瑋指著自己說道:「我可不想在這三年內寢食難安,提心吊膽的過日子。」接著他又手指南邊,長嘆道:「遠征結束後,我們就不要指望洛陽了。自己的命運要自己掌握,否則只能是死路一條。」

李瑋和府內掾史議事完畢後已經是深夜,他沒有回後院睡覺,而是直接到了書房。他天天要處理堆積如山的公務,要和掾史不停的議事,已經很難得睡上兩個時辰了。書房內筱嵐正在伏案疾書。筱嵐現在還是車騎大將軍府的從事中郎,李瑋如果不在,就是她代理行轅事。

筱嵐看到李瑋進來,立即拿起一卷文書指著李瑋問道:「你是不是想殺死斂之?」

李瑋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夫人說什麼笑話?我怎麼會殺斂之?」

筱嵐搖搖頭,水靈靈的大眼睛裡盡是惱怒之色,「你自己看。這卷告發斂之收受鉅額賄賂的文書已經放在這裡七天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想幹什麼?你為什麼不把他喊來問問?」

「我正在查。」

「查清楚了?」

「查是查清楚了。」李瑋皺眉說道,「但我不能肯定斂之是否確實收了這筆巨資。我很為難,正在想辦法。」

「最近商賈紛紛避難於河東,他們為了找到生財之路,當然會想盡辦法打通斂之這道關節。」筱嵐說道,「有人賄賂斂之,這是必然,但只要斂之沒有接受賄賂,他就沒有違律。我們和斂之都是好朋友,你不能這樣對待自己的兄弟,我們應該幫助他,而不是落井下石。當年他送你到西涼,一千多里路,歷經艱險,難道你都忘了?」

李瑋想了很久,然後緩緩走到門口,對站在外面的侍從說道:「傳令門下督賊曹解悟,叫他帶上一百鐵騎連夜趕到安邑,把鹽鐵都尉謝大人給我請來。」

第二天上午,謝明來了,還帶來了一卷帳冊,上面詳細記載著他在任職鹽鐵都尉這段時間內所有收受的財物。謝明說,他把這些財物都上繳到了鹽鐵都尉府的庫房,庫府內的帳冊上都有記錄,可以隨時派人去查。筱嵐仔細看了一下帳冊,嘆了一口氣,把告發他的文卷遞給了他。謝明臉色大變,脫口驚呼:「誰要害我?」

李瑋說道:「目前我不能肯定將軍大人是否也收到了這份文書,所以我打算讓你離開河東,先到塞外各郡巡視一番,等遠征結束了,我們再向將軍大人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