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艾驚愣地看著李儒,生氣地說道:「此一時彼一時,今日的大漢國和昔日的大漢國怎能相提並論?今日的大漢國根本經受不起這樣的重擊。」
「今日的大漢國已經病入膏肓搖搖欲墜,我們更應該行此重策,把吞噬大漢血肉的奸佞統統殺了。」李儒激動地揮手說道,「若不用此策,則大漢國必無振興之希望。」
「武皇帝為什麼要徵收緡稅?當年武皇帝連年用兵,巡行天下,大興土木,賑災濟荒,使國庫開支巨大,財政告匱。武皇帝為了緩解這種局面,先用酷吏張湯挽救大漢財政,張湯採取酷法手段,結果因濫改幣制而遭到了嚴重失敗。武皇帝為了救急只好向鉅商富賈募捐,但捐助者寥寥無幾。武皇帝大怒,乃開徵算緡錢,但鉅商富豪卻匿財不報,於是武皇帝乃下告緡令。」(算緡錢就是財產稅。緡是指用繩子串起來的銅錢,一千錢一串,稱為一緡。)
「今天呢?今天的大漢國戰火連綿,叛亂不休,災患頻頻,皇室耗費更是驚人,國庫不是匱乏,而是虧空數年了。今天的鉅商富賈呢?你看看洛陽城裡有多少富可敵國的商賈?他們有數百億的錢財,但又有誰肯捐助出來?誰肯賒借給天子?遠征將士在大漠裡血戰,災民餓莩遍野,但哪個有錢人願意捐助了?」
「當年武皇帝分派官員到各州郡收繳緡錢,抄沒數以百億計的財物、成千上萬的奴婢以及大量的田宅,但這不是大漢國最主要的收穫。」李儒說道,「長達四年的告緡令沉重打擊了諸侯王和商賈富豪的權勢,阻止了愈演愈烈的土地買賣,這不但讓流落各地的流民重新回到了土地,更讓桑弘羊的統一貨幣、鹽鐵官營和均輸、平準之策得以順利推行。流民如果沒有得到安置沒有得到土地,國家如果沒有實施五銖錢、鹽鐵官營和均輸、平準之策,武皇帝何來的驚天偉業?大漢國何來的四百年基業?」
「今天呢?今天的大漢國朝綱不振,大漢律形同虛設,貪汙腐敗盛行,叛亂此起彼伏,貪贓枉法者比比皆是,流民更是遮天蔽日,為什麼?」李儒冷笑道,「我們都說皇帝昏庸無能,奸閹亂政,外戚專權,致使大漢國有今日之衰敗,那麼現在呢?現在奸閹沒了,外戚也沒了,幼主又不主政,為什麼大漢國還是一點都沒改變?先帝登基已經一個月了,為什麼遠征大軍反而糧餉將盡?為什麼災民還是沒有賑濟?為什麼國庫裡的錢越來越少?為什麼忠心愛國的權貴富豪們不能捐出一點自己的家資?為什麼置北疆的安危於不顧反而要把北疆逼上絕境?」
劉艾臉色一變,急忙阻止道:「李大人,洛陽局勢好不容易穩定下來,你千萬不要慫恿大人行此下策,再亂社稷。」
「再亂社稷的不是大人,也不是我,而是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李儒摸著臉上的傷疤,眼睛盯著董卓,一字一句地說道,「北疆一倒,不僅大人危在旦夕,就是大漢社稷也傾覆在即。四府一臺的合議,不是重振大漢,而是亡我大漢。大人應該考慮聯手車騎大將軍,早日掌控國家權柄,否則,形勢將對大人越來越不利。」
董卓神情冷峻。
「大人應該想到袁隗在先帝登基的第二天就利用朝政混亂之計,連續派出自己的門生故吏出京外任的目的。各地州郡的軍政大權如今都控制在士人手上,其後果是什麼不言而喻。」李儒說道,「大人雖然手握重兵,卻只能控制洛陽這塊沒有根基的四戰之地,前景堪憂。現在長安和三輔是京兆尹蓋勳和左將軍皇甫嵩,河內是王匡,冀州是韓馥,兗州是劉岱和橋瑁,豫州是孔伷,南陽是張諮,如果再加上河東的李瑋和王瀚,大人四面被圍,身處絕境。」
「大人若想突破重圍,只有聯手車騎大將軍以為後援,儘快掌控權柄,從而在洛陽站穩腳跟。」李儒拱手說道,「大人窮則思變,突然想出這個絕妙的破圍之計,實在令下官敬佩之極。」
董卓想起年少輕狂的李瑋,苦澀一笑。我是大漢國的太尉,有十萬大軍,為什麼還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為什麼我突然深陷重圍?是不是就象李儒說的,因為我在洛陽沒有根基?董卓感覺自救現在就象雨中的浮萍,隨波逐流無依無靠。董卓黯然無語。
「劉大人,李瑋此人並不可靠。」劉艾說道,「先帝登基後,他無視天子的聖旨,屯兵函谷關和黃河渡口威脅大人,迫使大人和袁隗等人平分權柄。如果不是他,大人何來今日危局?」
「今天大人如果不是和士人平分權柄,身處險境,怎麼會決心幫助李瑋籌措軍資?」李儒搖頭道,「李瑋每走一步必有深意,千萬不要小看了他。大人知道長安鉅商徐陵、麴忠嗎?」
董卓和劉艾疑惑地望著李儒。
「這兩人已經舉家遷到河東了。」李儒說道,「這京畿地面上的鉅商富賈和門閥士族有著十分密切的關係,有的已經相交好幾代了,還有些人其實就是在替門閥經商。大人如果要抄沒鉅商富賈的財產,肯定要避開那些和大門閥士族關係密切的人。這兩人都是這幾年因為幷州屯田發了財,他們和朝中的權貴沒什麼太密切的關係,所以……」
董卓大吃一驚。難道李瑋在洛陽大亂之前就預測到今天的事?如果他有這麼厲害,那他今天的獻策是不是有更深的意圖?
「這肯定是巧合。」劉艾搖手道,「李大人過慮了。」
「不,我不會猜錯,這個人有機會一定要殺了。」李儒說道,「我們捕殺鉅商富賈,得利的人不是我們,而是李瑋。遠征大軍的軍資我們要給他,賑濟災民的錢糧我們也要給他,而且,我們還幫助他免掉了上百億的欠債。」
「上百億的欠債?」劉艾不解地問道,「你是說車騎大將軍府向京畿許多商賈賒借的屯田和賑災物資?」
李儒嘆道:「正是這筆錢,至少有上百億。我們把這些商賈都殺了,北疆欠他們的錢就不用還了。這次,我們只能幫李瑋殺人搶錢了。」
董卓咬牙切齒,惡狠狠地說道:「待洛陽事了,我務必要殺了他。」
第二天,董卓上奏天子,要求天子下旨頒佈告緡令,徵繳鉅商富賈偷漏的算緡錢。同時董卓還要求鹽鐵再次施行官營。為了籌措軍資,董卓建議天子向京畿王公貴族門閥世族募捐錢財以充軍資。
朝堂上頓時大亂,太傅袁隗、司徒黃琬和司空楊彪,以及諸多大臣紛紛上奏天子,駁斥董卓的奏議。
董卓的意思朝中大臣都明白,這頒佈告緡令是假,趁機捕殺搶掠商賈的財產是真。告密者只有一卷密信,遭殃的人就成群結隊了。
袁隗說,告緡令一經頒佈,天下必定大亂,商賈必將遭到重擊,這對今日的大漢國是個無法估量的打擊。尤其北疆屯田,現在屯田的所有物資都是靠各地商賈運過去,此議一旦通過,商賈絕跡,北疆屯田將陷入困境,而北疆形勢也將突然發生逆轉,這勢必影響到遠征大戰。
董卓面對眾臣,冷笑道:「那好,既然諸位不同意頒佈告緡令,那大家就慷慨解囊,踴躍捐助吧。」
董卓走到太傅袁隗身邊,大聲問道:「為了大漢社稷,太傅大人是否願意捐助一半家資?」
袁隗面色一冷,反問道:「太尉大人呢?」
董卓面對天子,高聲奏道:「臣願捐出全部家資以充軍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