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榮站在荒涼的原野上望著遠處雄渾的崇山峻嶺,望著壯麗的大漠落日,心神沉醉。
一匹快馬疾馳而來,急驟的馬蹄聲霎時打破了這片黃昏的寧靜。徐榮眉頭微皺,緩緩轉身向來騎看去。
狂風沙飛身下馬,急步而來,「大人,風雲鐵騎回來了。」
徐榮慢吞吞地問道:「怎麼樣?恒大人可發現了野狼部落的宴荔遊?」
「發現了,他們還打了一仗。」狂風沙笑道,「風雲鐵騎被宴荔遊打了個伏擊。」
「傷亡如何?」
「風雲鐵騎乃北疆第一鐵騎,宴荔遊哪是對手?」狂風沙不屑地說道,「宴荔遊用一萬人伏擊風雲鐵騎,結果不但沒有吃掉,反而被風雲鐵騎打得狼狽不堪。後來燕無畏和聶嘯率部從東西兩個方向增援,宴荔遊眼看不敵,只好帶著殘軍往西逃了。這一仗風雲鐵騎雖然折損了六百多人,卻斬首兩千級,算是把宴荔遊這個老滑頭打痛了。」
「燕無畏和聶嘯也回來了?」
「沒有,他們在大軍前方五十里繼續搜尋鮮卑人的蹤跡。」狂風沙笑道,「大人,軍議時間到了,你是不是回營?」
徐榮戀戀不捨地看看血色夕陽,笑著對狂風沙說道:「你都來催了,我還能不回去?」
「大漠的風景很漂亮,大人難得有空閒出來看看。」狂風沙用馬鞭指著遠處鬱鬱蔥蔥的大山說道,「大人就多看一下吧,我陪你。我也很多年沒有看到大漠的落日了,很多年了。」
徐榮看了他一眼,問道:「你很留戀大漠嗎?」
「是的。」狂風沙嘆了口氣,感慨地說道,「我不僅僅是留戀大漠,我和我的族人更想回到大漠。說句大人不愛聽的話,如果不是匈奴人和鮮卑人先後雄霸大草原,我們何必要南遷到大漢國的邊郡飽受寄人籬下的痛苦滋味。誰願意寄人籬下?誰願意任人凌辱?誰願意殺伐無度?誰不想堂堂正正安安穩穩地生活?」
徐榮伸手拍拍狂風沙的肩膀,非常同情地點點頭,不知如何安慰他。
「大漠再苦再窮,但他是我們的家,是我們的根。」狂風沙望著漸漸西沉的紅日,神色悲涼地說道,「大人你看那太陽,每到黃昏,他都要回到自己的家,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從不間斷。太陽尚且如此,何況我們這些人。我們遠離大漠,遠離自己的家園有一百多年了。從我們的祖先起,我們就想回家,我們從來沒有放棄過這個願望,也從來沒有放棄過努力。」
「今天,我們終於殺回了自己的家園,我們距離實現自己的願望已經近在咫尺。」狂風沙轉頭看著徐榮,眼含期盼之色,小聲問道:「大人,你說我們能回到自己的家嗎?」
徐榮望著那輪紅彤彤的夕陽,望著滿天的血色雲彩,沉默了很久。
狂風沙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在夕陽的映照下越來越黯淡。
「只有徹底擊敗鮮卑人,你才有回到大漠的希望。」徐榮忽然回頭望著狂風沙說道,「我想,這次你一定能帶著族人重返大漠。」
狂風沙濃眉高挑,雙眼驀然睜大,那張臉突然亮了起來,他激動地躬身說道:「感謝大人。」
「我們要想擊敗鮮卑人雄霸大漠,還有許多仗要打,大漠太大了……」徐榮對站在遠處的親衛招招手,感嘆地說道:「大漠太大了。」
幾個親衛看到徐榮的手勢,牽著徐榮的戰馬走了過來。
「往稽落山刺探軍情的斥候回來了沒有?」
「沒有。」狂風沙一邊上馬,一邊對徐榮說道,「目前,我們還沒有西部鮮卑大人落置鞬落羅的訊息?」
「我們連續挺進大漠七百里,斬首六千級,擄掠了西部鮮卑十七個部落,誅殺了律日推演和其他六個小帥,為什麼還沒看到西部鮮卑的主力?」徐榮緩緩策馬而行,眉頭皺得更深了。
「落置鞬落羅是不是暫避鋒銳,帶著鐵騎大軍西上涿邪山了?」狂風沙自言自語道,「我覺得他不會帶著大軍到稽落山和我們正面決戰的,他沒有那個實力。」
「他能往西,那就好了。」徐榮說道,「如果鮮卑諸部的鐵騎全部趕到朝天原集結,他們就能憑藉地形的優勢和數萬鐵騎阻擋我們繼續北上,所以,我們要想辦法拖住西部鮮卑的軍隊,儘可能不讓落置鞬落羅或者遲滯落置鞬落羅趕到朝天原。如果西部鮮卑的鐵騎不能趕到朝天原,鮮卑人就無法集結強大的兵力對我們展開反攻,而且,我們還可以為東路張燕張大人和中路麴義麴大人爭取更多的攻擊時間。」
「大人,你的意思是說中部鮮卑和東部鮮卑的援軍很快就會趕到朝天原?」
「以我們現在的實力和攻擊速度,鮮卑諸部任何一部都無力擊敗我們,他們只能儲存實力迅速後撤,以最快的速度集結鮮卑諸部所有兵力和我們抗衡。」徐榮指著北方說道,「慕容風和彌加的大軍估計已經快到朝天原了。魁頭如果聰明的話,他也會放棄彈汗山。至於拓跋鋒,他有多快就要跑多快,否則他就死定了。」
「那我們是不是立即北上朝天原?」
「不,我們向西,繼續向西。」徐榮笑道,「我就不信落置鞬落羅會第一個跑到朝天原。」
吹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