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閻柔率領射纓彤和李溯兩營鐵騎一路猛追,不知不覺和張燕的軍隊拉開了百里以上的距離。

鐵騎中途休息的時候,李溯對閻柔說:「大人,我們是不是暫停追擊,等一等張將軍?」

閻柔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吃著手上的乾糧,一句話也不說,就象沒聽到一樣。李溯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勸道:「大人,我們窮追不捨,和張大人的步兵拉開百里以上的距離,會形成孤軍深入之勢。魁頭有兩萬人,我們只有八千人,一旦被他打個伏擊,我們損失就大了。」

李溯這話說得很婉轉。鐵騎真要是中了鮮卑人的伏擊,損失慘重,閻柔就要受到軍紀處罰,有可能掉腦袋。大軍出塞前,張燕一再說了,前後軍之間的距離不能超過五十里,兩軍之間要互相保護。現在前軍距離後軍已經一百多里了,早就違反了張燕的軍令,但閻柔依然沒有停止追擊的意思。閻柔性情粗曠豪爽,行事穩重,從來沒有在戰場上違反過軍令,怎麼這次一反常態?閻柔吃完東西,抹抹嘴,倒地睡覺了。

李溯和射纓彤相視苦笑。李溯坐到閻柔身邊,笑著說道:「這次遠征大漠,將軍大人兵分三路,齊頭並進。如果我們這一路人馬打了敗仗,不能在將軍大人規定的時間內趕到朝天原會合,影響了將軍大人的遠征戰策,那罪責可就大了。」

閻柔瞅了他一眼,「小懶,你什麼意思?拿將軍大人來威脅我?」

射纓彤笑道:「大人,的確不能再追了。雖然我們鮮卑人對大漠的地形很熟悉,但不能排除有個別人臨陣背叛,我看小懶說得對,我們還是穩妥一點,和張大人保持距離為好。」

閻柔坐起來,神情嚴肅地指著李溯問道:「木桃、木李兄弟沒什麼異常舉動吧?你可要給我盯緊了。他們原來都是彈汗山王廷的人,看到我們擊敗了魁頭,佔據了彈汗山,心裡不可能沒有想法。你給我注意一點,這個時候可不能出事。」

「大人多慮了。」射纓彤坐到閻柔對面說道,「離開五原大營的時候,將軍大人曾經召集我們議事,他說,等北疆不打仗了,他要給我們牧場,給我們數不清的牛羊,讓我們的族眾過上富足的日子。有將軍大人這個承諾,我們還背叛幹什麼?難道背叛能給我們帶來牧場和財富?木桃、木李兄弟過去也是彈汗山一個小部落的首領,他們隨和連在西疆戰敗之後,兄弟兩人的部落隨即就被彈汗山其他大部落吞併了,你說他兩人還會為魁頭賣命?這次將軍大人遠征大漠,能幫助他們找回族眾,能允許他們在彈汗山重建自己的部落,你說木桃木李會背叛將軍大人嗎?」

閻柔擔憂地說道:「理是這麼個理,但人心隔肚皮,誰知道別人是怎麼想的。」他指指兩人說道,「你們也休息一下,我們繼續追?」

「大人還要追?」李溯無奈地搖搖頭,「大人,如果……」

「你們兩個煩死了。」閻柔不耐煩地揮手說道,「魁頭放棄彈汗山,一退再退,除了在彈汗山腳下被小懶打了一下外,毫髮未損,這對我們遠征落日原有什麼好處?」

「大人想打他一下?」李溯問道,「但我們兵力不夠,一旦打起來,損失太大了。」

「我們損失大,魁頭的損失難道就小嗎?」閻柔說道,「和我們死拼,並不能阻止我們北上的腳步,所以魁頭要打一定會打我們的糧草輜重。我們失去了糧草,人和馬都沒有吃的,還能北上嗎?」

「你帶著我們猛追,故意拉開和張大人的距離,是想給魁頭一個攻擊的機會。」李溯驚訝地問道,「但張大人帶著兩萬兩千步騎,魁頭他有膽子打?」

「跟在我們後面的是孫親、彭烈和丁波,只有一萬步卒。」閻柔笑道,「張大人、於氐根、樓麓和冉冉要在彈汗山滯留兩天,隨後跟進。」

「原來你和張大人早有殲敵之計。」射纓彤如負釋重地笑道,「我們還以為你和張大人有什麼矛盾。這麼說,孫大人押運的不是糧草了?」

「當然不是了。」閻柔狠狠的打了李溯一下,「你以為我違反軍令是嗎?我閻柔是這種不知輕重的人嗎?你個小混蛋,現在長大了,整天在我耳朵邊羅裡羅嗦的,給我滾去睡覺,半個時辰後出發。」

李溯痛得齜牙咧嘴,苦著一張臉問道:「魁頭要是不上當怎麼辦?」

「一直追到朝天原。」

斥候送來的訊息讓憤怒的鮮卑人看到了報仇的機會。

魁頭不想打,但在邪歸逆、陵遲等一幫彈汗山大小首領的極力勸說下,他還是動心了。如果能擊敗漢軍,奪回彈汗山,不但可以打擊漢軍計程車氣,還能讓漢軍遠征受阻,甚至有可能迫使漢軍放棄遠征,退回邊塞。

「漢人的中路只有一萬步卒,我們即使不能全殲,也能燒燬他們的糧草輜重,迫使他們撤回長城。」邪歸逆激動地說道,「大王,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稍縱即逝,你要當機立斷。」

魁頭猶豫不決。如果這是漢軍的誘敵之計,彈汗山這最後兩萬人馬勢必要折損大半,將來到了朝天原,自己就只能看別人的臉色,但如果打贏了,自己憑一己之力獨自擊敗漢軍的遠征大軍,那將來在大漠上,自己可就是一代豪雄可以呼風喚雨了。

魁頭咬咬牙,下了決心。他命令邪歸逆和陵遲帶著一萬大軍襲擊漢軍的中路大軍,自己帶著剩下的一萬人馬佯裝繼續北上,牽制漢人的前軍鐵騎。

鮮卑人連夜出發,憑藉著他們對大漠的熟悉,順利繞到了閻柔大軍的後方,並在黃昏的時候發動了對漢軍的突襲。

看到從天地之間排山倒海一般衝出來的鮮卑鐵騎,孫親興奮地揮手狂叫:「擂鼓……列車陣……」

「兄弟們,開戰了……」

雄渾的戰鼓聲霎時間響徹了大漠的天空。漢軍將士臨危不懼,各部士卒在令旗的指揮下,迅速擺下車陣,列好防守陣勢。黃巾軍將士在經歷了雁門關大戰後,對阻擊鮮卑人的鐵騎有了豐富的經驗,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們有了戰勝鮮卑人的自信和勇氣。

大軍後方的民夫們手忙腳亂地揭開了三千輛輜重車上的防雨氈布,解開了馱運輜重車的馬匹韁繩。這三千輛輜重車上除了軍械和糧食還有五千名漢軍步卒,五千名全副武裝的烏丸鐵騎士卒,那馱運輜重車的馬匹就是烏丸將士的戰馬。

五千名漢軍步卒在各自上官的帶領下飛速奔向車陣。

五千名烏丸將士在號角聲的指揮下,飛速跳上戰馬,以最快的速度衝向了大軍後方的原野。他們要在這片空曠的原野上列陣,他們需要足夠長的距離讓戰馬達到極限速度。

冉冉仰頭看看在空中高高飄揚的大纛,臉上露出十分複雜的表情。他暗自嘆了一口氣,轉身對孫親說道:「張大人真是厲害。」

孫親得意地笑道:「在車騎大將軍手下,張大人只是九大統帥之一,比他厲害的還有很多。」

「張大人只帶著樓麓的一千鐵騎、十幾萬民夫押運大軍的糧草輜重。」冉冉指著越來越近的彈汗山鐵騎,敬佩地說道,「如果魁頭帶著大軍繞道返回彈汗山攻擊,我們就完了。這事也就張大人敢做,如果是我,你就是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