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你要考慮到十年之後……」田豫看到李弘無意採納自己的意見,急忙再勸,但李弘已經對他搖搖手,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我在洛陽危機重重的時候率部南下威逼天子和朝廷,已經犯了滔天大罪,但因為種種原因,我有幸沒有成為大漢國的罪人,沒有遭到天下人的唾罵,天子和朝廷也用非常體面的辦法滿足了我的要求,但如果我變本加厲,置天子威嚴和大漢律法於不顧,執意駐軍冀州,搶奪冀州的所有賦稅,那我和擁兵謀反有什麼區別?我會成為大漢國的叛逆,會遭到天下人的唾罵。我死了不過一條性命而已,但我憑什麼葬送弟兄們的性命?憑什麼讓北疆生靈塗炭,讓數百萬災民飽受戰火的蹂躪?」
「大人……」田豫臉顯悔色,眼睛裡露出深深的恐懼。自己情急之下,多說了兩句,竟然把話說過了。其實他是想讓李弘擁兵自重,結果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後,怎麼聽都想是勸李弘擁兵謀反。
李弘看出他十分緊張,趕忙安慰道:「國讓,你的意思我理解,這話也不是你一個人說,沒關係。」
「目前,幷州還能勉強支撐,只要今年冬天不發生雪災,明年的日子就能過。大漠之戰結束後,我打算解散胡族鐵騎,讓他們各自回家帶著部落遷移到大漠居住,這樣,軍餉就能節約不少。另外,國讓說得對,要把災民回遷冀州,幷州養不活他們了。從明年出天開始,陸續安排災民回遷,儘可能減輕幷州的負擔。如果能在春耕之前遷走一百到一百五十萬災民,幷州就輕鬆多了。」
田豫聽到李弘沒有怪罪自己的意思,心裡一鬆,暗暗地吁了一口氣。
李弘隨即和眾人商議籌建漢北郡的事。
鮮于輔、田豫和唐放過去都是府衙內的從事掾史,三人對府衙事務非常熟悉,說起這些事內頭頭是道,李弘和其他幾位將領安靜地聽著,不時插上幾句嘴。
「羽行兄,這漢北郡的首任太守一職,你看由誰擔任最合適?」
鮮于輔笑道:「牧雲最合適,但他現在是河套屯田區的屯田校尉,又兼領朔方郡太守,重任在肩,不好調動,我看……」他指指田豫道,「就讓國讓去吧。」
田豫難以置信地看著鮮于輔,激動的渾身一陣戰慄,他根本沒想到鮮于輔會看中他。自己才二十歲,因為得到燕無畏的舉薦被李弘徵辟入府為掾史,已經非常幸運了,今天要是能再得到鮮于輔的舉薦成為大漢國新建漢北郡的第一任太守,自己就將是大漢國曆史上最年輕的太守。
李弘詫異地看了一眼鮮于輔,又看看驚喜交加的田豫,遲疑了一下。他本來的意思是讓鮮于輔以奮威將軍兼領太守一職坐鎮大漠,但自己的隨口一問卻問出一個年輕的田豫。由一個二十歲、名不經傳的年輕人出任大漢國曆史上第一個大漠郡的郡太守,此事是上奏到朝廷,必將成為轟動朝野的一件大事,而自己也肯定要成為朝中大臣們口誅筆伐的物件。
「羽行兄,我打算讓你坐鎮大漠,你看……」李弘試探著又問了一句,他懷疑鮮于輔是不是沒有聽懂自己的意思。
「行,我坐鎮大漠,國讓治理郡縣,保證北疆無憂。」鮮于輔笑道,「你不是覺得國讓太年輕了?」
「不,不……」李弘搖手笑道,「我只是有點意外而已。子龍、射虎、雷子、小懶,他們幾個都是二十歲不到就做了二千石的都尉、校尉,這在北疆很正常,不過二十歲做郡太守他還是第一個。」
鮮于輔和玉石、楊鳳等人相視而笑。鮮于輔指著猶自不敢相信的田豫說道:「國讓,大人已經任命你為漢北郡太守了,還不快快謝恩。」
田豫驀然驚醒,大禮跪拜。李弘急忙把他扶起來,「大漢國無數先輩的願望就要在你的手上實現了,你可要努力啊,要把大漢國的天威散播到大漠任何一個角落。」
「下官決不負大人所託,誓死報效國家。」田豫激動萬分,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眾人恭賀了田豫一番之後,李弘隨即下令大軍明日北上,由高闕翻越陰山進入大漠。
眾將紛紛離去,大帳內隨即只剩下李弘和鮮于輔兩人。李弘對田豫出任漢北郡太守一事很擔憂。田豫一是年輕,從來沒有擔任過一地長官,二來他也沒有和胡族打交道的經驗,所以李弘非常不安。
「羽行,你是不是太輕率了?」李弘問道,「你為什麼執意要讓田豫出任漢北郡太守?」
「你不要擔心。」鮮于輔笑道,「我帶著大軍坐鎮大漠,不會出事的。」
「我當然擔心了。」李弘直言不諱地問道,「你不是有意平衡北疆的各派勢力?你這麼做太明顯了,別人會說我偏袒幽州人。這個漢北郡太守一職非常重要,它不僅責任大,權利大,還直接控制著北疆的安危,甚至還可以讓首任太守揚名天下,一旦用錯人,你我後悔莫及啊。」
「我知道你的苦衷。」鮮于輔不急不慢地說道,「你也很難做,給誰都不好,所以乾脆叫我去兼任,但你想過沒有,你總要有幾個忠誠你的幽州士子為你治理北疆,尤其這個漢北郡,直接關係到北疆的安危,所以更不能用你不瞭解的人。我和你一樣,都是帶兵打仗的,我能兼領多長時間的太守?我覺得田豫很合適,他會治理好漢北郡。」
「這次,十五郡太守都是你一手安排的,雖然你從大局考慮,把長城以南的州郡太守都給了士人,把長城以北的三個郡和冀州兩個郡的太守都給了黃巾軍一系,把車騎大將軍府的兩個行轅都交給了朱儁的兒子和女婿,但你知道跟著你南征北戰的將士們是怎麼想的嗎?這些將士們無怨無悔地跟著你打仗,許多人五年都沒有回家了,你為什麼就不替他們想想?這些人沒有向你要官做,也沒有向你要賞賜,你是不是已經把他們忘記了?」
「鮮于銀從幽州時就和我們在一起打仗,我帶兩千兵,他也帶兩千兵,現在我是將軍了,閻柔、玉石、顏良也是中郎將了,但他呢?他抱怨過嗎?他對你有過不滿嗎?你為什麼就不為鮮于銀這樣的老部下想想?你要知道,這些人才是你最忠誠的部下。」
李弘呆呆地坐在案几後面,沉默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