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破鮮卑中郎將田晏、護匈奴中郎將臧旻和護烏丸校尉夏育三位大人率軍出征,檀石槐為避其鋒銳,帶領數十萬族眾整體北遷,結果鮮卑人一直都有充足的食物和物資,而我們的大軍隨著遠征路途的延伸,糧草輜重卻成了致命的要害,最後在落日原大敗。這場大敗給我們後人一個什麼教訓?那就是要把鮮卑人的優勢變成我們的優勢,把我們的劣勢轉化為鮮卑人的劣勢。」李弘指指面前的新地圖,慢慢說道,「所以,我打算在大軍完全控制了朝天原、夫羊句山和稽落山之後,暫停進攻,轉而集中力量安撫鮮卑族眾,在北部鮮卑和彈汗山的疆域上籌建漢北郡。」
眾將紛紛離席聚集到李弘的四周。在這張新地圖上,大漢國的疆域已經延伸到了大漠中部,鮮卑人的北部鮮卑和彈汗山被硃砂筆劃進了大漢國,非常醒目,而在這塊新領土上寫著三個古樸的大字:漢北郡。
眾將頓時熱血沸騰,那種開疆拓土的成就和興奮讓他們人人喜笑顏開。
「大漢國幾百年來屢遭大漠胡族的侵擾,屢次派軍遠征,卻至今不能解決胡族入侵的問題,不能解決北疆戰禍的問題,原因何在?就在於我們大漢國不能永久佔據大漠,不能把大漠併入我們大漢國的疆土。在我們大漢國最輝煌的武皇帝時期,我們大漢鐵蹄曾把這片大漠踩在自己的腳下,但最終卻退了回去,沒有永久佔據這塊廣袤的疆土,為什麼?因為我們大漢國沒有那麼的軍隊駐守大漠,沒有那麼多的財力維持幾十萬邊軍,而當時強大的匈奴人也總是不甘臣服,那麼今天呢?今天我們有機會實現先輩們的願望佔據大漠嗎?」
「這片大漠養育了匈奴人、羌人、烏丸人和鮮卑人,在一百多年前,北匈奴逐漸沒落的時候,這四族胡人都是大漠的主人。」李弘說道,「今天的匈奴人已經沒落,今天的鮮卑人已經開始走向了沒落,而羌人和烏丸人早就被匈奴人和鮮卑人先後趕出了大漠,他們早就是我們大漢國的臣民。」
「今天,這四族胡人實力巨損,人口劇減,都已經無法和我們強大的大漢國相抗衡,他們只能依附於大漢國。」李弘指指北疆數郡說道,「我打算把東羌人、先零羌人,匈奴人和烏丸人全部遷離邊郡,讓他們返回大漠定居。大漠上一旦有了四族並存的局面,他們就會互相制衡,誰都休想在大漢國的看護下強大起來。」
「跟隨我征戰數年的胡族鐵騎隨著大漢國戰亂的平息,他們的去留和賞賜是個無法解決的難題。」李弘說道,「這次大戰後,部落王可以封給他們,戰利品可以分給他們,土地也可以分給他們,這樣,他們要土地要土地,要族眾有族眾,要財富有財富,而我們也趁機解決了胡族鐵騎的安置問題,同時,他們也是我們大漢國取之不竭的鐵騎兵源。只要他們安心帶著族人定居於大漠,安心替大漢國戍守邊塞,他們的日子就會越來越好。」
「漢北郡建立後,北疆現有的邊郡將全部成為內郡,朝廷無需再派大軍駐防,這樣,我們目前手上的數萬邊軍就可以全部駐防於漢北郡,而且,數年之後,這些邊軍就可以全部轉為鐵騎。假如我們有十萬鐵騎,試問,誰能阻擋我們大漢國雄霸大漠?」
「邊郡胡人遷離後,我們就有了更多的土地和牧場,我們可以安置更多的災民在北疆郡縣屯田放牧。」李弘嘆道,「今年中原多雨,從六月到現在,已經下了兩個多月了,如今中原一帶還是陰雨綿綿,大水氾濫,所以,這湧入幷州的災民會越來越多。我在晉陽的時候已經對趙大人說了,災民還是要把他們放進來,要把他們一一安置,安置的辦法就是讓他們運送糧草到雲中、五原,然後就由邊郡的幾個太守負責安置他們屯田放牧。」
李弘看看眾將,搖頭道:「許多災民不願意北上邊郡,他們寧願滯留在太原上黨一帶等待機會再回中原老家。中原富裕,再苦再窮也比塞外好,所以,我只能逼著他們遷移到塞外。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否則太原和上黨會給災民活活吃垮。」
「我說了這麼多,就是想說一句話,這漢北郡必需要建,而且要立即建。」李弘拍拍地圖上的漢北郡說道,「現在,大漠之戰的主動權完全操控在我的手上,只要大軍打到朝天原,我立即把北部鮮卑和彈汗山的所有牧場全部分給胡族鐵騎,把所有的戰利品也分給他們,那時,魁頭和慕容風要想再奪回北部鮮卑和彈汗山勢必登天還難,不要說我不答應,胡族鐵騎更不答應。」
「尤其重要的是,我有了這數萬名誓死效忠的胡族鐵騎和上千萬頭牲畜,即使朝廷現在斷絕了我的糧草,我也不會打輸這場大漠之戰,因為,魁頭和慕容風已經沒有機會了,一點機會都沒有了。」李弘手指狼居胥山和落日原說道,「我要是死守在朝天原、夫羊句山和稽落山一線,今年冬天,魁頭和慕容風的鐵騎就要餓死一半。」
眾將從最初的興奮中逐漸冷靜下來。
漢北郡是要建,大漠是要佔據,但李弘的這個辦法到底行不行?
「大人,現在匈奴人、鮮卑人、羌人和烏丸人勢弱,他們是四頭羊,大人可以讓他們回遷大漠,互相制約,但年月久遠之後,他們的人口就會增長、財富就會增多,實力也會漸漸強大,那時候他們就會變成四頭狼。大人可曾想過四頭狼會對大漢國造成多大的危害?」唐放憂心忡忡地問道。
「我在河東的時候和仲淵說過這事,仲淵也有同樣的擔心,他甚至明確提出了反對,他叫我能殺就殺,最好殺光,一勞永逸。」李弘苦笑道,「所以,我到晉陽後就沒有和趙大人、蔡大人說起此事。大漢國和胡人互相征伐,仇恨世代相傳,我這種做法肯定很難得到大部分人的響應,所以,我也不打算和你們商量了。」
李弘看看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這件事,我說了算,將來這大漠上到底是四頭羊還是四頭狼,誰都不知道,所以現在不要考慮將來的事,先把今天的事做好。今天我們要做的事只有兩件,一是徹底解決鮮卑人對我們的威脅,二是徹底解決幷州災民的肚子。這兩件事做好了,北疆就穩了,而大漢國的半壁江山至少可保二十年的平安。今日一戰如果能換回北疆二十年的平安,什麼事不能幹?我什麼事都願意幹,沒有人可以阻止我。」
「大人,我能說說嗎?」田豫小聲問道。
李弘笑道:「當然可以,你說說。」
「大人,漢北郡應該建,胡人遷回大漠也是好事,這裡面的好處大人都已經說了,但有件事大人不知可曾考慮過,大漠胡人多了,牲畜也就多了,一場大雪災就能讓大漠裡的牲畜死去大半,那這些胡人的生存怎麼辦?胡人為什麼入侵,有一半原因是因為要生存。」田豫神色凝重地說道,「大人要想保證北疆胡人二十年不叛,首先要解決他們的生存問題,僅靠十萬漢軍鐵騎根本保證不了北疆的二十年平安。由此就引出一個更大的問題,幷州能養活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