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車騎大將軍李弘到達五原大營。
當天下午,李弘召集奮威將軍鮮于輔、折衝中郎將楊鳳、威烈中郎將玉石、九原校尉兼領五原太守衛政、屯田校尉兼領朔方郡太守唐放以及田重、鄭信等一幫高階將領議事。
鮮于輔先把最新的前線戰報對李弘簡要說明了一下,「目前三路大軍進展都很順利,我們還沒有接到各路大軍和鮮卑人激烈交鋒的訊息,看來,鮮卑人的確沒有做好應戰的準備,結果被我們打了個措手不及,節節敗退。按這樣的攻擊速度,九月上,三路大軍完全可以會合於朝天原。」
「可有中部鮮卑和東部鮮卑的訊息?」李弘問道,「大帥的軍隊是不是已經北上進入大漠了?」
「昨天我們接到了斥候從幽州送來的急報,他們說,中部鮮卑大人慕容風已經帶著大軍在八月十七就從火雲原出發了,按照路程估算,他們應該快到彈汗山了。慕容風既然北上,東部鮮卑大人彌加的軍隊估計也快到大漠了。」鮮于輔笑道,「鮮卑人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王廷和諸部為了國家的命運暫時放棄前嫌,拋棄仇怨,彼此上下同心,共同禦敵,這也在我們的預料之中。只是,我們現在還不能確切知道公孫瓚和田楷的牽制攻擊是否奏效,不知道慕容風和彌加到底帶了多少鐵騎北上。鮮卑北上支援軍隊的數量,將直接關係到我們遠征狼居胥山,所以,我已經命令守言加派斥候了。」
鄭信接著說道:「根據斥候這兩天從幽州送來的訊息看,公孫瓚和田楷的佯攻並沒有到達牽制慕容風和彌加北上支援的目的。幽州軍隊裡鐵騎數量太少,糧草輜重也不足,無法保證他們長時間的攻擊,更不要談深入鮮卑疆域作戰了,所以這佯攻之計被慕容風看破也很正常。不過,慕容風和彌加為了確保各自領地和族人的安全,肯定要留下足夠的軍隊抵禦公孫瓚和田楷的進攻,這樣算起來,我覺得慕容風和彌加即使要帶大部分主力北上,大概也就三萬到四萬鐵騎。」
「鮮卑四部中,東部鮮卑地域最小,人口最少,軍隊最少,六年前攻打盧龍塞的時候他們就損失很大,現在估計還沒有完全恢復元氣。」玉石隨即補充道,「守言的估算我覺得大致差不多。要保證後期我們能夠成功遠征狼居胥和落日原,關鍵還是要看現在,要看我們的三路大軍能不能利用搶佔的先機以最快的速度殺進大漠深處,截斷拓跋鋒和魁頭的退路,把拓跋鋒和魁頭的幾萬大軍全殲在朝天原之前。沒有足夠的軍隊,慕容風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他也無法挽救鮮卑國。」
李弘聽完玉石的話,微微一笑,眼睛看著案几上的竹簡,心裡卻驀然想起了慕容風,想起了慕容風頭上的白髮和滄桑的面容,想起了在鮮卑的日日夜夜,熊霸、段臻,烏豹這些老朋友現在是不是都跟在大帥後面?這些年,隨著歲月的流逝和連番血戰,隨著自己戎馬生涯的不斷延伸,隨著自己的官越做越大,自己也漸漸忘記了過去的許多事,就象自己失去的記憶一樣再也想不起來了,現在自己甚至連鐵狼和公孫虎這些死去的朋友也很難得記起一次了。
幾年來,自己雖然統領大軍和鮮卑國的鐵騎數次鏖戰,但一直都沒有和大帥面對面的交鋒,在內心深處,自己不願意和大帥交鋒,更不願意和他直面戰場。這不是因為自己震懾於大帥的威名,而是因為藏匿在自己心靈深處的那份情義,那份無法忘卻無法報答的恩情。去年在漁陽時,自己就很苦悶,不知道雙方大軍一旦真要打起來,自己是不是有決心和大帥血戰到底,但這次不一樣了,這次自己和大帥都沒有退路了,除了殊死一搏,別無他途。
鮮卑人數次入侵,大漢國飽受戰火的蹂躪,這個仇無論如何都要報,不論大帥昔日對自己有怎樣的恩情,今日一戰都再所難免。想到即將和慕容風血戰沙場,想到要和黑鷹鐵騎一決高下,李弘忽然興奮起來,腦海裡不由自主地出現了六年前那場慘烈的駒屯大戰。悠長的牛角號,血染的戰旗,奔騰的戰馬,翱翔九天的雄鷹,李弘沉浸在駒屯大戰的血腥裡,一時間戰意盎然,突然,一張美麗的面孔闖進了他的心裡,金髮藍眼,白衣如雪。
「風雪……」
「大人,你怎麼了……」坐在他旁邊的鮮于輔察覺到李弘的神情不對,一把抓住了李弘顫抖的大手,輕聲喊道。
李弘霍然驚醒,呆呆地坐著半天都沒有說話。風雪,我要把風雪搶回來。
圍坐四周的眾將都聽到了李弘的叫喊,面面相覷,知道李弘又想起了那個鮮卑族的金髮女孩,那是李弘無法忘卻的心痛。
「大人,你太累了,還是先歇歇吧,我們明天再議。」鮮于輔看到李弘臉色蒼白,小聲勸道。
「我沒事,我沒事。」李弘擺擺手,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
「彈汗山沒有了,北部鮮卑沒有了,整個鮮卑都在我們大漢鐵蹄的踐踏下呻吟,試問,大帥的中部鮮卑還能存在多久?東部鮮卑還能獨自生存嗎?」李弘平靜地說道,「我讓公孫瓚和田楷攻擊中部鮮卑和東部鮮卑,不是牽制他們的兵力,而是告訴大帥,我們已經對鮮卑國發起了最強大的一次攻擊,我需要他把中部鮮卑和東部鮮卑的所有主力都帶到大漠來,我要和他在大漠決一死戰,一戰定勝負。」
「這次我們遠征大漠,實力強大,優勢非常明顯,魁頭也好,慕容風也好,只要是稍有頭腦的人都不會和我們的鋒銳展開激烈的交戰,所以在打到朝天原以前,大軍的進展應該相當順利,鮮卑人除了撤退和逃亡以外,沒有更好的辦法抵禦我們的攻擊。」
李弘一邊攤開案几上的一張新地圖,一邊繼續說道:「我已經數次叮囑三路大軍的主將,在大軍打到朝天原以前,最關鍵的是速度,一天一百里對於我來說,不是很理想的速度,最好能一天推進一百五十里,這樣大軍在七到十天內,也就是五天後,就可以趕到朝天原,把戰線固定在夫羊句山、朝天原和稽落山之間。」
「由於我們攻擊突然,鮮卑人準備不足,魁頭要把散佈在大漠各處的鐵騎集結到朝天原,至少需要十五到二十天的時間,也就是說,我們至少可以提前五天對聚集於朝天原上的鮮卑鐵騎發起攻擊,把他們趕到更遠的燕然山一帶。我們絕不能讓魁頭和慕容風在朝天原上從容集結兵馬展開反攻。」
「大軍迅速到達朝天原有兩個好處,一是完全切斷了西部鮮卑和中、東兩個鮮卑部的聯絡,朝天原上的鮮卑大軍無法從中、東兩個鮮卑部得到食物和其他物資,他們只能靠西部鮮卑諸部給他們供應食物和物資,但僅靠一個西部鮮卑根本沒有能力給數萬鐵騎提供這麼多的軍需。其次,我們可以把彈汗山和北部鮮卑的族眾、牲畜以及他們所丟棄的其他財產盡數擄掠,這些戰利品可是保證我們大軍可以繼續遠征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