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閻柔抱歉地拍拍張燕的肩膀,小聲說道:「飛燕兄,那你看,這幫人怎麼處理?是不是殺了?殺了,可以狠狠地打擊鮮卑人計程車氣,可以激怒他們,逼得他們怒氣沖天不顧一切地主動攻擊我們,這對我們非常有利。如果我們能在千里之內的大漠裡誅殺鮮卑主力,那就無須深入大漠兩千裡尋找鮮卑主力決戰了。」

張燕在大帳內來回走了兩步,低頭沉思不語。

閻柔不耐煩地說道:「鮮卑人殺了我們多少人你難道不知道?我自小父母就被鮮卑人殺了,我自小就跟著馬匪在北疆襲殺鮮卑人,我難道還不知道怎麼對付鮮卑人?他們殺我們,我們就要把他們趕盡殺絕,一個不留。」

張燕搖搖頭,指著帳外說道:「射纓彤、射虎兄弟就在外面,木桃、木李兄弟也在外面,我們這八千鐵騎裡有三分之一都是鮮卑人,你這樣大開殺戒,對軍心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將軍大人遠擊大漠,是要開疆拓土,是要臣服鮮卑,不是要滅盡鮮卑一族,所以,這人不能殺。」

閻柔頓時怒火上升,瞪著一雙大眼說道:「我是馬賊,你是逆賊,我們都是賊,我們都殺人無數,我們有什麼區別?今天該輪到我們大開殺戒的時候,你卻要我放下屠刀,你是不是腦子壞了?」閻柔越說越氣,甩手就要離帳而去。

張燕一把拽住他,誠懇說道:「子玉,你不要生氣。這些人不僅僅是魁頭的家小,還有鮮卑王廷的許多貴族,殺還是不殺,都將影響到將來戰局的發展,所以我們還是慎重一點好。我們先把他們押回馬城,然後稟報將軍大人,請將軍大人定奪,你看如何?」

閻柔強壓怒火,冷哼一聲道:「你是將軍,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張燕點點頭,指著前來稟報的烏丸小帥問道:「可發現了和連之子騫曼?」

那小帥搖頭說不知道,估計是沒發現。

「再去找,把彈汗山徹底翻一遍,看看有沒有?」張燕說道,「這個小孩很重要,一定要找到。」

那個烏丸小帥急忙施禮離去。

「飛燕兄,魁頭剛剛北撤,距離我們不遠,我帶人先追上去。」閻柔待那個烏丸小帥離帳之後,立即對張燕說道,「我帶射纓彤和李溯兩個鐵騎營先走,你隨後跟進,我們在朝天原會合。」然後也不待張燕說話,掉頭就走了。

張燕伸手欲喊,但想想又算了,他望著閻柔的背影,消瘦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殺氣。

「傳令孫親,立即率軍隨在閻大人後面繼續北上。」

「請代郡烏丸大人冉冉到大帳來一趟。」

八月十五,西部鮮卑,沉沙原。

建威將軍徐榮在恆祭和燕無畏兩營鐵騎趕到靈武谷之後,立即率恆祭、燕無畏、狂風沙、聶嘯四營鐵騎,華雄、楊震、寥磊、楊淳四營步卒共三萬大軍翻越了賀蘭山,悄悄趕往距離北地郡六百里外的沉沙原。沉沙原是西部鮮卑狂沙部落的領地,狂沙部落的大帥就是律日推演。一路上,漢軍斥候在狂風沙的親自帶領下深入大軍前方一百里斬殺了數批鮮卑斥候。

漢軍連續行軍五天後進入了一個小沙漠。嚮導說這個小沙漠因為形似駝峰故叫駝峰沙漠,過了這個小沙漠再往北六十里就是狂沙部落了。到了沙漠邊緣的時候,狂風沙帶著數百名斥候和大軍會合了。

徐榮命令四營鐵騎一萬六千人立即整軍出發,疾馳六十里攻殺狂沙部落,「所到之處,雞犬不留。」

四營鐵騎猶如決堤洪水一般,浩浩蕩蕩地衝出沙漠,呼嘯向前。

鮮卑人驚呆了,居住在沙漠邊緣的幾百狂沙族眾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鐵蹄踐踏一空。不久,淒厲的牛角號聲響了起來,無數道狼煙沖天而起,鮮卑人狼奔豕突,鬼哭狼嚎,四下逃竄。

律日推演看到大漠上滾滾狼煙,知道漢軍殺來了。從西疆慘敗而歸後,他就在等著這一天了,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樣快,這樣突然。狂沙部落只有三千多騎,根本不堪一擊。

「大帥,你快走,我帶著鐵騎掩護你。」芒正箕飛馬而來,大聲叫道,「快走啊。」

律日推演揹著手,神情平靜地望著湛藍色的天空,苦澀地一笑,「走?我到哪去?」

芒正箕被律日推演絕望的眼神嚇了一跳。這時,從遠處隱約傳來了戰馬的奔騰聲,腳下的地面也開始輕微地顫抖起來,芒正箕驚惶失措地叫道:「大帥,你快走吧。」

律日推演搖搖頭,「沒了部落,沒了鐵騎,我活著和死了有什麼區別?我既然生在這塊土地上,就應該和這塊土地生死與共。」他看看芒正箕,笑著問道,「狂沙部落的勇士們都來了?」

「都來了,大帥。」芒正箕恭敬地回道。他看到律日推演心意已決,隨即不再勸說。律日推演說的對,沒了部落,沒了軍隊,都哪都是一條任人宰割的狗。如其生不如死,那就戰死疆場吧。

律日推演翻身上馬,面對驚恐不安的將士們,舉矛狂呼:「狂沙部落的勇士們,為了這塊土地,為了我們的族人,我們誓死奮戰,誓死……奮戰……」

「呼嗬……呼嗬……」

律日推演縱馬狂奔,聲嘶力竭,「呼……嗬……」

三千鐵騎緊隨其後,義無反顧地殺了上去。

徐榮眯起眼睛,望著象狂飆一般飛射而來的鮮卑人,臉上閃過一絲輕蔑的冷笑。

「擂鼓……吹號……準備攻擊……」

沉沙原上,漢軍猶如驚濤駭浪一般掀起沖天狂瀾,一路咆哮著以無堅不摧之勢傾洩而下。鮮卑人就象一塊攔路堅石,毫無懼色地迎了上來。

徐榮驀然睜大雙眼,長戟前指,縱聲狂吼:「兄弟們,殺上去,殺……」

霎時間,驚天動地的喊殺聲沖天而起,士氣如虹的漢軍鐵騎蜂擁而上,轉眼就把三千鮮卑人淹沒了。

八月中,洛陽。

皇帝的大婚辦得非常隆重,洛陽上下都沉浸在喜氣裡。

這位新妃子姓唐,出自穎川唐氏世家,祖上數輩都曾在朝為官,其父唐瑁乃穎川大儒,現為穎川太守。這門親事是太后的母親舞陽君親自訂下來的,先帝也很滿意,所以一切辦得都很順利。不過,讓舞陽君感到奇怪的事,這次皇帝大婚主事的都是朝中大臣,而在宮內進進出出的很多小黃門、黃門侍郎也都是長鬍子的世家子弟,過去很熟悉的一幫老中官卻一個也沒看到。

舞陽君於是就問太后,趙忠趙侯爺怎麼沒看到?老親家張讓張侯爺怎麼也沒看到?還有郭勝郭侯爺,她和我們家有幾十年交情了,怎麼也沒看到?都病了?

太后想到這事就生氣。她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對自己的母親詳細說了一遍,最後說道:「哥哥現在大權獨攬,強橫霸道,誰的話都聽不進去,甚至連本宮他都敢威脅。」

舞陽君覺得兒子做得太過份了。正好這天大將軍何進進宮拜望母親,舞陽君就把這事說了一下。她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說郭勝如何如何對何家有恩,說趙忠如何如何幫助何家,張讓就更不用說了,自己的親家,怎麼說胳膊肘也不會往外拐。何進一個勁地點頭,好象都聽進去了似的。

出宮之後,何進立即召見袁紹。何進憤怒地責問袁紹道:「怎麼到了今天,這些奸閹還在京城?你這個司隸校尉都是幹什麼?難道連把幾十個奸閹趕出京城的事你都做不好?」

袁紹無奈地說:「下官找了各種藉口,把該抓的都抓了,但這些人轉眼就被驃騎將軍拿著太后的懿旨帶走了,下官怎麼辦?下官總不能抗旨吧?趙忠,張讓那些侯爺我就更不敢碰了。」

何進氣道:「多帶人馬,立即給我挨家挨戶地去趕,不走的就給我捆起來送出京城。」

趙忠、張讓,郭勝等老中官大為恐慌,紛紛重禮賄賂舞陽君和驃騎將軍何苗,請他們向太后和大將軍求情,讓他們留在洛陽。

趙忠和郭勝跪在舞陽君面前老淚縱橫地哭訴道:「大將軍下令各州郡的府衙抓捕我們的宗族親人,抄沒我們的財產,我們就是回家也是死路一條啊。看在我們多年交情的份上,給我們一條活路吧,反正我們也老了,活不了幾年了。」

張讓的兒媳是何太后的妹妹,張讓為了全家的性命,竟然不顧上下尊卑,跪在自己的媳婦面前磕頭哀求。何太后的妹妹哭哭啼啼地跑到母親舞陽君面前替自己的公公說情。舞陽君心裡不忍,匆忙入宮覲見何太后。舞陽君說,這大漢國天子最大,其次就是太后最大,誰要是不聽天子和太后的聖旨,那不就是謀反嗎?

八月十五,何太后下詔,讓諸常侍和部分宦官入宮隨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