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太后顯然餘怒未熄,她冷笑道:「大將軍的病好了?」

何進搖搖頭,淡淡地說道:「臣的病還沒好,但國事為重,臣……」

「大將軍的病有那麼重嗎?重的連護送先帝的靈柩到文陵都不行?」太后冷言反譏道,「哥哥,你太過份了。」

何進沒有說話。

「哥哥還記得當初誰送我入宮的嗎?還記得誰幫我住到這長秋宮的嗎?還記得誰幫你說服先帝拜為你大將軍的嗎?」太后一字一句地說道,「哥哥,你太過份了。」

何進欲言又止,垂首不語。

「現在哥哥滿意了,一切都如你所願了,你為什麼還不罷手?為什麼還要把他們趕去京城?為什麼還要斬盡殺絕?哥哥,你太過份了。」

何進回到了大將軍府。

大將軍府門前車馬擁塞,前來拜會大將軍的人絡繹不絕,熱鬧非凡。

原中常侍張恭、高望,還有幾個小黃門攜帶重禮一起來到大將軍府,向大將軍請罪,願聽從大將軍的一切處置。

何進說:「太后已經對我說了,既然你們已經被罷職,所犯罪責也就不再追究了,但我要說一句,你們留在京城絕對不行。」

幾個宦官百般哀求,何進堅決不答應。何進說,洛陽的形勢你們清楚,士人對你們恨之入骨,隨便找個藉口就能把你們抓起來,留在京城肯定是死路一條。我強行下令解除對你們的監禁是我個人的意思,並沒有和太傅大人商量。如果他知道了,會不會以此為藉口趁機捉拿你們我就不敢保證了。

張恭連連磕頭求告,說自己在兗州東郡的莊園田產都給大水沖壞了,回到封地後吃喝都成問題,更不要說生命安全了。自己年事已高,懇求大將軍還是讓自己留在京城。

何進搖頭冷笑道:「我已經說了,不行。你們不要以為車騎大將軍一走,你們就可以重回皇宮,這是不可能的。趁早離開京城,免得身首異處,連累九族。」

太傅袁隗聽說何進下令解除了對被罷職中官的監禁,非常生氣,急書何進詢問此事。何進回書說,這是太后的意思,我做臣子的不能不從。

太傅袁隗急忙命令司隸校尉袁紹、河南尹王允各帶人馬在出京要道上四處設卡,只要看到出京的中官,立即抓捕,就地誅殺。同時,他急書各地州郡府衙,命令他們以大將軍何進的名義捕殺奸閹的宗族家人,凡九族之內,格殺勿論。

此事隨即被趙忠和張讓等中官得悉,他們通過各種關係向宮內的太后求助。

太后非常生氣,急召何進入宮,劈頭蓋臉把何進責斥了一頓。何進不好辯駁,隨即將錯就錯,懇求太后把西園軍的兵權交給自己。太后氣道:「西園軍難道不是你的嗎?現在連本宮的性命都在你手裡,何況一個西園軍?你為什麼要欺騙本宮?為什麼要殺那些宦官?」

何進也生氣地說道:「臣怎麼說也是何家的家主,臣無論怎麼做都是為了何氏宗族,臣難道在太后的眼裡還不如幾個宦官?」

「太后知道臣當初為了把你送進皇宮送了郭勝多少錢嗎?臣把一半家財都送給他了,一半家財。太后還知道臣當初為了讓你住到這長秋宮來,送了趙忠張讓這些閹人多少錢嗎?所有的家財,太后知道嗎,臣傾盡了所有家財,否則宋皇后怎麼會被先帝廢除?難道就憑太后生個皇子就行了?王美人也生了皇子,她為什麼就不能做皇后?為什麼還死了?」

「太后以為臣這個大將軍是那幫閹人白白送給臣的嗎?不是,是臣花錢買來的。就算沒有那幫奸閹,臣一樣可以從先帝手上買到這個大將軍。」何進冷笑道,「太后,是臣姓何,不是那幫奸閹姓何,太后出自何家,不是出自那幫奸閹的家裡。臣請太后多想想兄妹親情,不要被閹人的謊言矇蔽了心智,把自己的親人當作了仇人。」

太后一時語塞,竟然說不出話來,漂亮的面孔上顯出惱怒之色。

何進平靜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不緊不慢地問道:「太后,陛下大婚的日子就要到了,母親何時能來?」

天子下旨,連罷光祿勳劉博、衛尉劉和、大司農袁滂、少府劉廷四卿,其所代之人皆為大將軍一系,同時還封賞了一大批有功之臣,其中河內太守丁原被拜為執金吾,王匡被拜為河內太守,張邈被拜為光祿大夫,許攸被拜為議郎,呂布、毋丘毅被拜為騎都尉,張遼被拜為北軍都尉,張揚被拜為都尉。

一連串的任免都是大將軍和太后在長秋宮商議的結果,根本就沒有告知太傅袁隗和司空劉弘,尚書檯諸位大臣們更是茫然不知。

一時間,洛陽的氣氛又緊張起來。

太傅袁隗被太后召進宮中。何太后說,皇帝就要大婚了,這大婚的諸般事務就由太傅大人和尚書檯的諸位大人來主辦。現在宮內熟悉事務的中官們都不在了,而新來的郎官們又不熟悉,本宮只好把這事全權委託給大人。至於朝政,暫時就交給大將軍去處理吧。

太傅袁隗出宮之後,立即派人找來了袁紹。

「你立即到澠池去一趟。」袁隗說道,「你和他約個時間,我要見見董卓。」

袁紹驚訝地問道:「你要親自見他?是在城內還是城外?」

「城外。」袁隗說道,「還有,你叫曹操有空到京城來看看我,我有事找他。」

袁紹笑著答應了。

「叔父大人,我們殺了十幾個出城的奸閹之後,這些人就學乖了,個個躲在家裡不出來,也不出城,你看,我要不要找個藉口逐個去抓?」

「你是怎麼回事,這種事還要問我?」袁隗不滿地說道,「你是司隸校尉,三獨坐之一,直接由陛下管轄,位高權重,上自京城的三公、列侯、外戚,下至各級官僚以及京畿地方官,都是你監管物件,你怕什麼?當初陽球做司隸校尉的時候,黃門令王甫父子三人被他抓到活活打死了,你呢?你抓人還要來問我?」

袁紹不明白叔父大人今天怎麼火氣這麼大,只好陪著笑臉站在一旁。

「大將軍不是以陛下的名義賜你假節了嗎?你可以先斬後奏嘛。」

袁紹心領神會,匆匆離去。

(本朝光武皇帝為了抬高監察官員的威望,在朝廷上設了三個席位,專供尚書令、御史中丞和司隸校尉三人獨坐,故稱「三獨座」。其中御史中丞和司隸校尉是監察之官,司隸校尉負責執掌監察都城和京畿地區,權力非常大。)

在八月初一個大雨滂沱的日子裡,車騎大將軍李弘率部回撤。

李弘站在大堤上,望著眼前濁浪滔天的黃河水,心裡湧起些許悲涼。這一輩子,我還能看到雄偉的京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