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殺什麼殺?」郭勝憤怒地說道,「想想如何保住自己的人頭吧。」
「還想什麼想,先避避風頭吧。」張讓冷笑道,「這次就是太后也保不住我們了。不過想殺死我們,他們還沒那個本事。只要那頭吃人的豹子北上大漠,我們就能捲土重來。」
「哼……曹阿瞞,你個小混蛋,等死吧。」
太傅袁隗、大將軍何進等大臣聯名上奏,再次要求天子和太后立即罷免宮內的中常侍和其他中官。
何太后被逼無奈,召集中官們商議。趙忠和張讓等人痛哭流涕,苦苦哀求。段珪更是把頭都磕破了,一時間血流如注,慘不忍睹。趙忠說,老臣既然不能在宮中伺候太后,辭官回家養老也無不可,但老臣等人只要走出皇宮,必定要被大將軍所害。
何太后於心不忍,寫了一份手詔給何進,說何氏家族能有今天,都是因為宮內這幫老中官的幫助和扶持,我們不能無情無義把他們趕盡殺絕。今天迫於形勢,本宮可以答應你們罷免中常侍,但考慮宮內所需和祖制,其他中官就不在罷免之列了。
何進上奏說,如今京畿將士紛紛響應車騎大將軍,都要求誅殺奸閹,我已經無法控制局勢,大亂在即。如果此時李弘高舉先帝遺詔,趁機南下入京,那麼要死的就不僅僅是宮內的中官,還有包括天子和我們整個何氏宗族了。
何太后執意不從,她對何進說,罷免中常侍可以,但你必須要保證他們性命,至於其他中官必須要留在宮內聽用。她讓何進和太傅大人商量一下,先把能答應李弘的條件都答應了,然後再看看李弘有何打算。
何進和袁隗等大臣覺得不能把天子和太后逼得太狠,現在奸閹已經失去西園軍這個倚仗,遲早都要被趕出皇宮,當務之急還是想辦法讓李弘撤軍。
將作大匠朱儁帶著聖旨趕到了風陵渡。
朝廷考慮到幷州屯田成功與否直接關係到北疆的安危,所以決定在河套以南的屯田區設屯田校尉,在常山中山兩郡的屯田區設典農都尉,此兩府和河東的典農中郎將府、晉陽的護田中郎府隸屬車騎大將軍府統轄。朝廷不再幹涉北疆的屯田事務。
由於北疆邊郡屢遭蠻胡侵襲,需要駐軍戍守,所以朝廷同意北地、朔方、五原、雲中、定襄五郡由駐軍校尉兼領太守職。太原和上黨兩郡按照當時招撫黃巾軍的議定仍舊由黃巾軍自行任命太守。其餘州郡的太守人選由車騎大將軍府舉薦,朝廷同意後再行任命。
建三十萬邊軍朝廷還是堅決不同意,但朝廷認為李弘可以把北疆的屯田兵擴充到三十萬,至於李弘為建邊軍所需的五十億軍資朝廷還是同意調撥。
冀州是大漢國為數不多的賦稅大州,它的賦稅直接關係到大漢國的財政,所以用冀州賦稅填補幽並兩州朝廷還是不同意,但考慮到幷州的現狀,朝廷同意每年從冀州賦稅中調撥兩億錢給幽州,三億錢給幷州。
李弘接旨後,盛情招待朱儁。朱儁說,將軍這次南下的目的都已經達到了,將軍打算何時撤軍?何時遠征大漠?
李弘心情非常好,他笑著說道:「奸閹被誅,我就撤軍。至於遠征大漠,我想問問大人的意見。」
朱儁搖頭說道:「皇宮內必須要有中官,這是事實,也是祖制,無論大人如何施壓,中官都不可能盡數被誅,最多也就是一幫罪大惡極者被驅趕出宮而已,再威逼下去已經沒有必要了,反而會加劇洛陽的危機。至於遠征大漠,我也要問大人一個問題。」
「大人請說?」
「你是否遵從先帝遺詔?」朱儁嚴肅地問道。
李弘想了一下,說道:「先帝待我恩重如山,我當然要遵從先帝的遺詔。」
「今日的皇統你是否承認?」
李弘沉默無語。
朱儁擔憂地看了他一眼,小聲說道:「你明白先帝讓劉和護送長平公主北上河間國的用意嗎?」
李弘吃驚地看著朱儁。
「你明白先帝為什麼至死不立太子嗎?」
李弘通過各種渠道已經知道了先帝歸天前後發生的事情,但今天面對朱儁的質問,他突然明白了先帝的本意。
「你這次南下,雖然穩住了北疆,幫助何進入主了朝堂,但你以為洛陽從此就安穩無憂了嗎?」朱儁苦笑道,「大人,你還是不瞭解洛陽,不瞭解朝堂啊。仲淵也好,公定也好,他們都太年輕,不知道我大漢朝堂的深淺。你數數我大漢國卸任三公有多少?先帝為什麼獨獨選中袁隗?」
「大將軍雖然韜光養晦了許多年,但他不是士人,這是洛陽之亂的根源,你知道嗎?」
「建寧元年的北宮事變,大將軍竇武、太傅陳蕃聯手要殺奸閹,但因為機密被洩,反被奸閹所害,其癥結在哪?除去北軍失控的因素外,士人們還有什麼可以引以為戒的教訓?」
「當年太傅陳蕃之所以要積極與外戚大將軍竇武合作,最重要的就是因為竇武具有士人和外戚的雙重身份。當時只要能誅殺奸閹,大漢國就可以避免重走外戚專政的老路。太傅陳蕃有恩於竇太后,她的父親竇武和朝中計程車族大臣們又是親密無間的朋友,所以,她最大的可能就是還政與士族大臣,換句話說,士族大臣們幫助大將軍竇武誅殺奸閹後,可以從中獲得主政的機會,但今天呢?今天士族大臣們幫助大將軍何進誅殺奸閹,從中能得到什麼?」
「大將軍何進是個屠戶之子,士族大臣們不會發自內心去接納他。士族大臣們只願意接受士人身份的外戚大將軍,不可能接受賤民身份的大將軍。同樣,何進也不相信士族大臣,這次他入駐百郡邸暗中排程一切,和士族大臣們幾乎形成了對立。你再看看何太后,何太后對士族大臣們沒有絲毫的好感,她只信任奸閹。在這種情況下,士族大臣們即使藉助何進的力量剪誅殺了奸閹,又能從中獲得什麼?能夠主掌朝政嗎?」
「顯然,這是不可能的。」朱儁長嘆道,「何進是在奸閹的幫助下得到今天的一切,他在誅除奸閹的問題上搖擺不定,一旦他掌控了國家權柄,他還會誅殺奸閹嗎?不會,何進立即就會改變策略,轉而倒向奸閹一方,而士族大臣們必將遭受滅頂之災,所以,為了防患於未然,為了大漢社稷,士族大臣們需要軍隊。北宮事變給士人的教訓就是要有自己的軍隊,但這支軍隊不是北軍,更不是虎賁、羽林,而是……」
朱儁沒有繼續說下去,他望著李弘,一字一句地說道:「遠征大漠,請大人務必三思。」
李弘心裡一片混亂。
先帝遣公主北上。先帝託孤於太傅袁隗。大將軍何進是個屠戶之子。主掌朝政。這些事糾纏在一起,就是洛陽還要亂。
「今年不能遠征?」李弘喃喃自語,茫然無策。他極力想從這些事情裡找到一個解決的辦法,他必須要洛陽穩定,否則,他這一趟南下就白跑了。
朱儁沒有多說什麼,他甚至連筱嵐的近況都沒有問就匆匆告辭了。
李弘把他送到渡口,突然問道:「大人,陳留王還好嗎?」
朱儁黯然一嘆,說了一句讓李弘心驚膽戰的話。
「何進終究是一個屠戶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