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心裡一喜,想到這次幫助何進掌控了大權,又幫助李弘解決了北疆危機,自己功勞顯赫,做個三公自然是不成問題了,但自己進京為公就失去了西涼兵權,這會不會得不償失呢?想到前西涼名將段熲(讀jiong)費盡心思做了太尉後卻落得個飲鳩慘死的下場,董卓又有點擔心了。到底是入朝為公還是回西涼象李弘一樣做個權勢傾天的守疆大吏?
「你呢?」董卓問道。
「我要北上大漠,遠擊兩千裡。」李弘笑道,「我要一直打到燕然山(祁連山)、狼居胥山和落日原,否則我絕不回頭。此次出塞作戰,九死一生,今日一見,就算永別,請大人多多珍重。」
董卓心神震顫,脫口讚道:「好漢子。」
董卓的大軍不戰而退,連續讓出安邑和解縣兩城,到達蒲坂和風陵渡。求援書象雪片一樣飛向洛陽。洛陽震怖。
宋典的人頭已經送達皇宮,太后大為恐懼,急忙召見趙忠等中常侍。李弘的意思已經表露無疑,不但要進京,更要殺盡奸閹。中官們驚惶失措,無計可施。
此時,尚書許靖、周毖到達安邑大營,向車騎大將軍李弘宣旨。
李弘接旨之後,又仔細看了一下,然後問道:「兩位大人,你們說長平公主已經到達河間國,有什麼憑據?」
許靖躬身說道:「大人可以問問遠在幽州的太尉大人和冀州牧楊大人。」
「渤海王什麼時候又變成陳留王了?」
「大人,這是天子和太后的旨意。」周毖說道,「難道大人對天子和太后的旨意也有異議嗎?」周毖四十多歲,中等身材,稍胖,圓圓的臉龐,濃眉,說話的時候總是笑容滿面,看上去忠厚而溫和。
「請兩位大人把我這份急奏呈遞給陛下和太后。」李弘無所謂地笑笑,遞給他們一道奏章,「為了大軍遠擊大漠的安全,我務必要求洛陽穩定,所以如果不能剷除奸閹,我絕不退兵北上。」
許靖和周毖相顧愣然。剷除奸閹?這個南下的藉口雖然比較勉強,卻能得到天下人的支援,看樣李弘子決意進京了。
「大人打算何時北上攻擊鮮卑?」
「奸閹一除,洛陽穩定,我立即率軍北上。」李弘肯定地說道,「所以,我的時間不多了,我必須要儘快南下。我在奏章中也說了,即使奸閹誅除,洛陽的局勢在短期內也很難徹底穩定下來,為了保證遠征大軍沒有後顧之憂,朝廷必須在近期內竭盡全力把三到四個月的糧草輜重運送到北地、朔方和雁門一帶。」
「這太困難了。」許靖皺著眉頭,十分為難地說道,「今年雨水不斷,路途難行,加上冀青兗三州發生大水需要賑災,所以大人要想讓朝廷在近期內籌集三到五個月的糧草輜重運到北疆,根本不可能。」
「如果沒有充足的糧草輜重,我不會冒著全軍覆沒的危險北上大漠攻擊鮮卑人。」李弘說道,「朝廷如果想在今年遠征大漠,就必須保證北疆的災民得到安置,幷州的屯田得到足夠的錢財和物資。另外,你們不要說什麼賑災的事,你們到壺關,到太原上黨去看看,哪裡有多少災民?我要上奏陛下彈劾冀州牧楊奇,還有青州刺史崔均。幷州要是發生災民暴亂,延誤了大軍北上出擊的時間,責任都是他們的。」
「先帝早就說了,萬金堂的錢就是用來打仗的,用來開疆拓土的。先帝的萬金堂加上董太后的永樂宮,朝廷怎麼會沒有軍資?糧草輜重可以從冀州、京畿和長安三個方向向北疆運送,這可以節約大量的時間。」
許靖和周毖無奈之下只好告辭。走出大營的時候,他們看到鹽鐵都尉謝明帶著十幾位長安洛陽的鉅商富賈走進了李弘的大帳。
「車騎大將軍對大漢國來說,到底是福還是禍?」
周毖搖搖頭,神情十分複雜地說道:「這個時候他還敢遠征大漠,你能說他不是大漢國的忠臣?他又不是白痴,難道看不出遠征大漠的危險?遠征大漠前,他率軍南下威逼天子和太后誅殺奸閹也沒什麼錯,洛陽不穩,誰敢遠征大漠?」
許靖嘆了一口氣,說道:「但願天子和太后能答應,那樣大漢國就少了一大禍患了。」
李弘率軍繼續南下,京畿戰雲密佈。
弘農、河南兩郡陷入了混亂,許多住在京畿一帶的王公貴族、門閥富豪們舉家向長安和洛陽避禍。
中官們聽說李弘公然提出來要誅殺奸閹,又驚又懼,急忙哀求太后下旨同意李弘提出的所有條件以求避禍。趙忠說,李弘提出誅殺奸閹是假,南下廢除幼主才是真,所以,為了阻止李弘繼續南下,還是答應他的所有條件,讓他撤軍回晉方為上策。
袁隗等朝中大臣聽說李弘早有遠征大漠的打算,頓時鬆了一口氣,他們立即商議給遠征大軍籌集糧餉軍械的事,至於李弘的那些過份要求,大臣們商議了很長時間,覺得還是不能同意。
十五郡太守由駐軍校尉兼領,這和李弘自行任命有什麼區別?如果李弘有這麼大的權力,這和藩國割據有什麼兩樣?此風一開,將來有重鎮大臣隨後仿效,朝廷將如何懲治?這又置天子和朝廷的權威於何處?不行。
北疆置三十萬邊軍太多,不但威脅京畿的安全,朝廷也養不起。不行。
十五郡的十年賦稅加上幷州河東的鹽鐵之利,大臣們認為已經足夠支撐幷州的屯田和賑災。屯田也就是早期需要投入鉅額錢財,太原和上黨的屯田已經兩年多了,按照大臣們的測算,軍屯民屯計程車卒和百姓已經可以勉強自給自足,等到了明年,他們就有餘糧供應軍隊和上繳賦稅。至於河套之地的屯田,早期投入的鉅額錢財已經包含在那一百億錢裡,李弘何需再要冀州的十年賦稅?這明顯就有中飽私囊之嫌。十年的冀州賦稅不能給。
大臣們認為,李弘既然決定了遠征大漠,就不會真的率軍打到洛陽來,此事這麼拖著,最後肯定不了了之。李弘沒有達到要求,就不會急於退兵,而李弘的持續威脅將逼迫天子和太后把奸閹趕出朝堂。只要奸閹失去了權柄,他們就等死吧。但大臣們非常擔心的是,奸閹一旦被逼離了朝堂,何進就會趁機入朝主政,而外戚之禍將由此開始。李弘的突然南下打亂了袁隗等人事先定好的誅殺奸閹和外戚之策,他們只好再行定計。
袁隗、丁宮、劉弘和盧植四人奉太后懿旨到長秋宮議事,結果遭到了趙忠、張讓等人憤怒的辱罵,他們懇求太后答應李弘的所有條件,但袁隗等人不同意。袁隗說,車騎大將軍已經說了他南下要幹什麼,你們辭官回家不就行了,為什麼一定要讓天子和太后受辱?不行。
太后看他們爭得不可開交,於是就說了個折衷的辦法,從先帝的萬金堂裡再撥給李弘五十億錢用於北疆屯田和邊軍戍邊。袁隗急忙阻止,說車騎大將軍馬上就要遠征大漠,十幾萬大軍出塞作戰,至少需要耗費六十億錢的軍資,所以這錢不能撥,再拔,萬金堂就快見底了。
趙忠和張讓等中官聽說李弘馬上就要遠征大漠,心中頓時大定。這個時候,無論如何都要讓李弘滿意,不能把他逼急了,否則他一怒之下不去遠征大漠了,那就更麻煩了。
吵到最後,袁隗也只有妥協,再不妥協,趙忠要把他當堂把他打死了。
京畿的形勢越來越緊張。董卓的大軍全部退到了風陵渡口,而李弘的大軍正在北面壓過來。
前將軍董卓屢次求援不成,憤而上書,懇求天子和太后速速誅殺奸閹,以避免洛陽大亂之禍。
董卓在奏章中說,臣認為天下之所以會出現大逆不道的人,原因就在於奸閹趙忠和張讓等人侮慢天常,篡奪王命,口含天憲,為所欲為。奸閹的父子兄弟霸據州郡,憑藉一簡文書就可以獲得千金利益,京師附近數百萬的肥沃良田都被他們霸佔了。奸閹們的所作所為讓怨氣充塞了國家,社稷因此而動亂不絕。臣在西涼奉詔討伐叛軍的時候一度糧餉斷絕,將士們又飢又乏,都不願意隨臣繼續西進作戰,他們要求臣舉兵進京殺死閹宦,為民除害,向朝廷討要軍餉。常言道:揚湯止沸,不如滅火去薪;潰癰雖痛,勝於養肉;及溺呼船,悔之無及。
董卓公開響應車騎大將軍李弘誅殺奸閹的舉動,讓朝廷上下目瞪口呆。
大將軍何進也好,士族大臣們也好,至今誰都沒有公開說要誅殺奸閹剷除奸佞。雖然車騎大將軍李弘以此為藉口率兵南下威逼天子和朝廷,但在大家心裡,李弘其實就是大漢國的叛逆,不過他實力強大,沒人敢說而已,但現在前將軍董卓突然舉兵響應,大漢國兩位手握兵權的將軍聯手威逼天子和朝廷誅殺奸閹,這事情就不一樣了,這份量就更不一樣了。尤其重要的是,董卓舉兵響應李弘,函谷關以前就沒有一兵一卒了,李弘的大軍可以迅速南下渡過黃河,直撲洛陽城。
趙忠等人憤怒不己,大罵董卓兩面三刀、卑鄙無恥,懇求太后立即下旨罷免董卓,但何太后哪敢聽從。董卓手上本來就有兩萬西涼兵,此時他公開響應李弘,說明他得到了李弘的支援。此時罷免董卓,不是沒事找事,逼著李弘和董卓聯手南下嗎?
朝中計程車族大臣們和大將軍何進對董卓的這種做法也很吃驚,一時間他們都沒做出反應。董卓這種做法,算不算背叛了他們?
董卓是武人,從他的奏章中就可以看出他嘴裡說的心裡想的其實都是將士們的利益,在這個關鍵時刻,他沒有背離自己的武人立場,也沒有背棄自己的弟兄,他堅決地站在了李弘的一邊。董卓是個不折不扣的武人,他和洛陽的三方權勢沒有任何關係,他不隸屬於任何一方,他就是武人。
大將軍何進最先做出反應,他立即上奏太后,說京畿兵力不足,如果李弘渡河打過來,函谷關可能守不住,還是儘早徵召援兵為好。如果太后不想徵調援兵,還有一個辦法可以讓李弘退兵,那就是立即把奸閹趕出皇宮。何太后不答應,她手詔何進說,從古至今,都是由宦官來管理皇宮內的事情,這是本朝祖制,大漢律法所定,怎麼能隨意廢除?現在先帝剛剛去世,皇帝幼小,本宮臨朝主政怎不能天天與朝中大臣們相對議事吧?這成何體統?
不久,太傅何進、司徒丁宮和司空劉弘也聯名上奏太后,請求太后把中常侍以及中常侍以下的宦官全部免職,趕出皇宮,另行委派三署郎官代替他們的職務。
太后再次拒絕,但她這次和中官們商議之後,同意何進從各地州郡徵調援兵拱衛京師。
何進立即派出八百里快騎,緊急徵調河內太守丁原、東郡太守橋瑁、侍御史王匡、侍御史張遼、都尉毋丘毅、都尉鮑信、北軍別部司馬張揚共七路兵馬回援京師。
河內太守丁原領五千兵率先渡過黃河趕到了孟津。駐守孟津的校尉趙融和夏牟奉驃騎將軍何苗的軍令,拒絕開啟關門。趙融對丁原說,丁大人還是從小路到函谷關去吧。丁原大怒,以殺進洛陽剷除奸閹為名,督軍猛攻。
第二天,侍御史王匡帶著五千兵趕到孟津,雙方合力攻擊。西園軍組建時間短,訓練又差,沒有戰鬥力,城樓很快被河內都尉呂布領軍攻陷。呂布殺上城樓,連斬趙融和夏牟,攻佔了孟津。當天夜裡,孟津關隘上火光沖天,照亮了半邊天,幾十裡外的洛陽都能看到。
同一天,董卓率部渡過黃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