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節

太后生氣了,急忙下旨讓曹操率領西園軍先行出京,皇宮由虎賁、羽林護衛。

大將軍何進沒有失言,隨後帶著大軍進駐都亭。

太后對袁隗、趙忠等大臣說,你們再商量商量,給李弘和北疆將士加官進爵,重金賞賜,務必不要吝嗇。擬好聖旨後,叫宋典立即北上,要快一點。

袁隗和趙忠等人在尚書檯還沒商量幾句就吵了起來。

袁隗和一幫大臣們的意思是大力封賞李弘的部下,這樣將軍多了,中郎將多了,將領們的地位權勢增大了,北疆諸將之間的矛盾必然會出現,這對將來分化瓦解北疆大軍,解決李弘這個禍患有莫大的好處。

趙忠等中常侍卻不以為然,他們認為李弘的部下除了胡人和蟻賊,就是北疆西疆一批出身卑賤的武人,象鮮于輔有胡人血統,徐榮和麴義都是極荒邊塞的寒門士人,閻柔是馬匪,顏良更是殺人不眨眼的屠夫,這些人如果不是跟在李弘後面征戰天下,到死不過就是一個兩千石的都尉。趙忠說,即使朝廷現在把他們全部拜為將軍,他們也不會感激天子和朝廷分毫,相反,他們更感激李弘了。沒有李弘,哪有這些人的出頭之日?要封賞,就封賞李弘一個就行了,免得白白浪費錢財。

劉弘說,如今是非常時期,這種封賞也就是名義上的,將來李弘倒了,這些人也就活到頭了,誰敢留著他們?

張讓說,將軍也好,中郎將也好,校尉也好,在大漢國都是地位尊崇之銜,哪有一封一大堆的?過去皇甫規、張奐,甚至皇甫嵩帶兵打仗,手下也都是校尉,哪有這麼多的將軍、中郎將?你知道李弘手下有多少校尉都尉了嗎?有將近七十個了。我大漢國四萬西園軍也不過才八個校尉,三萬北軍也不過才五個校尉。不能再封了,再這樣封下去,以後校尉就不值錢了。

袁隗心想,這西園軍、北軍的校尉能和邊軍的校尉相提並論嗎?不過他不想在這件事上耽擱時間,反正加官進爵也擋不住李弘大軍南下的腳步,還是先儘早派人北上穩住李弘,和李弘取得聯絡方為上策。

「你說怎麼封就怎麼封吧。」

天子隨即下旨,拜車騎將軍李弘為車騎大將軍,儀同大將軍、晉陽侯,食邑五千戶,領三州兩郡兵事大權。同時督請李弘駐防長城以北,沒有天子令不準南下。

李弘此職位同三公,金印紫綬,地位尊崇,已經大得不能再大了。過去皇甫嵩平定黃巾之亂後,先帝也不過就封了個左車騎將軍,槐裡侯,食邑八千戶。現在在武將裡,除了大將軍何進,就是他了,驃騎將軍何苗也要比他差一級。不過,如今形勢不一樣,封李弘多大的官何太后都願意,她只要李弘不南下洛陽就行。

中常侍宋典帶著這份聖旨在五十名中黃騎的護衛下,連夜出城北上。

何顒回到洛陽。袁紹出城十里相迎。

「伯求兄,車騎將軍總算南下了,你居功至偉啊。」袁紹握著何顒的手,略顯激動地說道。

「本初言重了。」何顒由於連日趕路,消瘦了許多,神情非常疲憊,「果如我們所料,車騎將軍顧慮太多,並無南下之意,幸好被我一番言辭激怒,當天夜裡他就指揮大軍分路南下了,不過……」

「不過怎樣?」袁紹急忙問道。

「不過他的要求太高,遠遠超過了我們當初的預想。」何顒愁眉不展地說道,「太后、大將軍和太傅大人未必肯答應,如果雙方交涉不成,車騎將軍揮軍南下,洛陽大亂,我們的罪過就大了。」

「伯求兄過慮了。」袁紹笑道,「車騎將軍如今已經被天子拜為車騎大將軍儀同大將軍了,他現在的身份如此尊崇,無論他提多高的要求,無論他提的要求如何背離大漢律,他的所作所為都不會影響到皇統,也不會危及到大漢國的存亡,這一點勿庸置疑。幷州的現狀你我都清楚,李弘的要求不會離開北疆,也不會離開幷州,這對大漢國而言,並沒有什麼太大的不妥。如果幷州的屯田成功了,災民解決了,北疆穩定了,我大漢國離振興還遠嗎?」

「無論是奸閹還是外戚執掌權柄,他們對大漢國所造成的危害都要遠遠大於車騎大將軍。我們看到過奸閹如何擅權害國,聽到過外戚如何禍國殃民,但你看過李弘貪贓枉法嗎?聽過他禍害一方嗎?」袁紹十分敬佩地說道,「他是一個英雄,一個真正的英雄。」

何顒笑笑,小聲說道:「本初,太傅大人要是知道我們還在暗中幫助何進,甚至還在暗中操控洛陽的局勢,他會把我們殺掉的。」

「我叔父和盧大人他們都老了,膽子太小,做事太保守。按他們那種辦法,奸閹和外戚之禍要到何時才能解決?十拿九穩?我看十拿九不穩,遲早都要出事,要自取死路。你說,董卓能信任?能重用?將來能輕易解決掉?這麼多年了,他們連一幫閹人都搞不定,還能搞定董卓?董卓應該讓他回西涼,而不是進京。」袁紹不滿地說道,「不就是廢除一個幼帝嘛,怕什麼?難道還怕擔當軾主之名留下萬世罵名?這幫老糊塗,到時會後悔的。」

「太傅大人要是知道你在背後這樣罵他,他會打斷你的腿。」何顒笑道,「城內的軍隊都出城了?」

「都出城了,就剩下護衛皇宮的南軍和我司隸校尉府的兩千人,第一個目的已經達到。」袁紹拍拍何顒的肩膀說道,「幾萬大軍屯兵洛陽城,稍有不慎就是玉石俱焚之局,那時不要說皇宮,就連天子恐怕都保不住了。現在洛陽城算是沒事了,京畿要亂給它亂去,無關痛癢。」

「河南府的郡國兵呢?」

「奸閹不許子師的軍隊進城,所以,他只好把軍隊留在虎牢關了。」袁紹說道,「你這時才到洛陽,是不是到函谷關去見孟德了?」

何顒點點頭,「孟德說,他已經把趙忠的兩個心腹趙融和夏牟調到孟津了,要是動手的話,就往死裡打。」

「目前我們的兵力不夠,要等大將軍把王匡毋丘毅和張遼他們徵調回京才能動手。」袁紹笑道,「西園軍一齣城,我們就能控制五營兵馬。只要有了軍隊,事情好辦多了。現在留給奸閹的日子已經也不長了,如果車騎大將軍能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保持對京畿的威脅,那麼,外戚之禍也能迎刃而解。」

「事情要一件件做,急不得,急則生變。」何顒說道,「這麼多年了,何進是什麼樣的人,我們難道還不知道?小心為上。」

袁紹大笑,「伯求兄,快走吧,太傅大人正在尚書檯等你訊息。我們邊走邊談,你把車騎大將軍的要求說給我聽聽,都有些什麼?」

深夜,尚書檯。

何顒已經疲憊不堪,但他依舊強自支撐著向太傅袁隗、司徒丁宮、司空劉弘、尚書令盧植以及九卿諸卿等十幾位大臣稟報北疆之事。

「先帝給李將軍的遺詔的確是命令他在北疆大戰結束後立即南下擁立小皇子為帝。」何顒說道,「李將軍沒有給我看先帝遺詔,我也沒有要求看,但以李將軍對大漢國的忠誠,他敢率部南下,已經說明了一切。既然我們雙方誰都不願意在今天這種情況下禍亂國家,那麼,我們就權當先帝的遺詔裡沒有這道命令。」

「但李將軍並不願意違背先帝的旨意,他擔心自己和北疆諸軍的前途,擔心幷州的屯田和數百萬災民,他不相信當今天子和朝廷會象先帝一樣全力支援他,所以他執意要南下入京。我百般勸說,最後李將軍答應只要天子同意他提出的所有條件,他將放棄南下入京,放棄先帝的託付,繼續為大漢國戍守北疆。」

趙忠和張讓奉太后懿旨,今天也參加了尚書檯議事。兩人聽何顒說到這裡,不禁互相對視一眼,心想李弘不會提出什麼誅殺奸閹之類的惡劣條件吧。

「李將軍說,考慮到目前大漢國的形勢,今年他已無意率軍北上攻擊鮮卑國。」何顒看看眾人驚愣的眼神,繼續說道,「李將軍在近期內將遷移百萬災民進入河套以南屯田,另外,他還要安撫邊郡百姓,修葺關隘城池,在邊郡駐軍,所以,他需要天子給他一百億錢,這一百億錢裡包括糧食、軍餉、軍械,屯田物資等等。李將軍說,如果朝廷無力在年內籌集這麼龐大的物資,那就把錢給他,他自己來辦。」

「由於北遷幷州的災民越來越多,幷州無論是田地還是錢財都已經難以支撐,為此,李將軍要求把西涼的北地郡,幽州的代郡和上谷郡,冀州的中山國和常山國五個郡國劃入北疆屯田範圍,加上已經實施軍屯的河東郡,李將軍需要在幷州九個郡以外再加六個郡屯田。」何顒苦笑道,「安置災民屯田這本無可厚非,但李將軍不僅僅是在這十五郡屯田,他還要在這十五郡駐軍,要以駐軍校尉兼領這十五郡的太守,他的理由是一為戍邊禦敵,二為彈壓暴亂。」

大臣們神情驚怒,劉弘憤怒地說道:「這一州六郡不是他的藩國,軍政還輪不到他說了算。」

袁隗對眾人搖搖手,「不要說話,聽何大人說完。」

何顒說道:「李將軍說,北疆屯田從現在開始,以十年為期,這十年內,幷州不再設州牧,十五郡太守由駐軍校尉兼領,十五郡的軍政大權皆由李將軍主掌。十年後,他交還十五郡的軍政大權。另外,這十年內,這十五郡的賦稅不再上繳國庫,全部用來屯田和安置災民,十年後,屯田成功,這十五郡的賦稅重新上繳國庫。」

「這十五郡除了河東郡,目前都很貧瘠,李將軍擔心屯田難以為繼,所以要求天子在十年內把冀州的賦稅全部撥付給幽並兩州。為了確保冀州賦稅收入不受戰亂的影響,李將軍要求在冀州駐軍。」

大臣們再也忍受不了,太僕楊彪更是怒罵出聲。

袁隗站在來,揮手說道:「不要吵,聽完再議。」

何顒搖搖頭,有氣無力地說道:「李將軍說,十年內,他要在北疆籌建三十萬邊軍,其中有十萬是鐵騎。這三十萬大軍的軍資,李將軍要求天子務必立即支付五十億錢,他要立即在五原、雲中一帶籌建養馬場和十萬鐵騎,以便在將來北上攻擊鮮卑國。」

「還有嗎?」

「李將軍要求天子立即把渤海王和長平公主送到冀州藩國,否則……」

「否則怎樣……」袁隗問道。

「否則他將領二十萬大軍南下洛陽。」何顒一臉痛苦地說道,「北疆大軍實力強悍,還有匈奴鐵騎和烏丸鐵騎助陣,我們實在難以抵禦,請諸位大人三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