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內頓時鴉雀無聲,氣氛壓抑。
深夜,大帳內昏暗的燭火在潮溼的細風中輕輕地搖曳著,帳外的大雨依舊在傾洩而下,密集的雨點打在帳篷頂上發出了沉悶的轟鳴聲。
李弘、徐榮、麴義、李瑋、朱穆、宋文、唐放七人坐在案几四周,個個神情嚴峻。
何顒的話就象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眾人心裡,讓大家有些窒息。三年來,這幷州的事成了一個繩套。幷州的事越鬧越複雜,這繩套就在北疆諸軍的頭上越套越緊,而這繩套後面的繩索卻握在天子和朝廷手上,什麼時候該收,什麼時候該放,全然由不得北疆諸軍。如今李弘迫不得已,只好舉起戰刀,準備斬斷這跟繩索了。
「子烈,你怎麼說?」李弘望著徐榮,小聲問道。
徐榮淡淡地笑道:「我從西疆開始就跟在大人後面征戰,大人忠心為國,這一點毋庸置疑。」他稍稍停了一下說道,「大人知道雁門關大戰陣亡了多少黃巾軍將士嗎?他們為什麼而戰?大人知道這麼多年來,有多少胡人將士陣亡了嗎?他們又為何而戰?只要是為了大漢國,為了完成這些陣亡將士的心願,大人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吧,我徐榮至死追隨大人,矢志不渝。」
「雲天呢?」
「刀已經架到我們脖子上了,你還問什麼?」麴義揮手說道,「天子和朝廷不要北疆,我們不能不要,這塊土地上沾滿了我們弟兄的鮮血,我們絕不放棄。」
「仲淵呢?」
李瑋笑道:「我早說過,大人如果執意忍讓,遲早都是全軍覆沒之局,奈何大人不聽。」
「公定呢?」
朱穆猶豫了一下,慢慢說道:「當今朝廷之腐敗,已經到了觸目驚心無可挽救的地步,大人如果想救萬民於水火,應該仔細想想先帝遺詔的意思。先帝是想讓大人振興大漢國,而不是偏隅於北疆之一地,請大人務必慎重。」
「長風呢?」
宋文嘆氣道:「大人已經無路可走了。進也是死,退也是亡,何不置之死地而後生?將來的事,將來再說吧。自古以來,明臣良將,又有幾個能夠逃脫自己的宿命?」
李弘笑了起來,指著唐放說道:「牧雲,你是幷州故吏,深知北疆,你說說,北疆將何處何從?」
唐放沉吟良久,說道:「三年前,大人到北疆是為了什麼?只要是為了大漢國,大人又何必顧惜自己的聲名?」
李弘笑道:「好,既然大家都不願意束手就縛,那我們就放手一搏了。」
「命令楊鳳領恆祭燕無畏兩營鐵騎,會同文丑梁百武的兩營步卒,立即南渡黃河,急速趕到長城要塞會合鮮于銀、樊籬部,大軍直逼河東。」
「命令閻柔領射纓彤、李溯兩營鐵騎,會同樓麓的烏丸鐵騎,立即趕赴代郡,上谷駐防。」
「命令張燕,叫他派彭烈立即率部進駐飛狐要塞。」
「命令趙雲領姜舞劉冥兩營鐵騎,玉石領本軍四營急速南下趕赴雁門關。」
「子烈,你帶著狂風沙、聶嘯的兩營鐵騎,會同楊震寥磊楊淳三營步卒,立即趕赴朔方、北地兩郡駐防。北地郡你讓楊淳和狂風沙去,你留守朔方的河套,做好安置災民和屯田的準備工作。」
「雲天,這抵禦胡寇入侵的事就交給你了,這裡有楊明的一營鐵騎,顏良的四個步兵營,還有劉豹的匈奴鐵騎,你看夠不夠?不夠我就把黑豹義從營留給你?」
麴義笑道:「大人你放心南下,拓跋鋒早給你打怕了,哪裡還敢寇邊入侵?黑豹義從你帶走吧,有我和顏虎頭在,還有華雄高覽張郃孫親四位太守,邊塞無憂。」
「命令中軍各營,準備返回晉陽。」
第二天,何顒早早就來到了李弘的大帳。李弘命令左右退下,他要和何顒好好談談了。
何顒和李弘兩人隨意聊了一下洛陽最近發生的事,然後他說道:「最近京中都在傳言大人手上有先帝遺詔,說大人會在適當的時候南下進京擁立小皇子為新帝,不知大人聽到這個傳言……」
「對,先帝命令下臣在北疆大戰結束後立即率軍南下,不惜一切代價進入洛陽,廢除幼主,立小皇子為大漢國的皇帝。」李弘望著臉色漸變的何顒,輕輕說道,「而且,我已經命令大軍南下了。」
何顒極度震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