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趙雲站在血跡斑斑的城樓上,心痛如絞。

鹿賢和縱流過去都是北軍長水營的軍司馬,自從前年長水營隨大將軍到冀州之後,大家就一直在一起南征北戰、出生入死、親若兄弟,沒想到今天宜梁一戰竟然同時陣亡了。趙雲仰頭看著高高飄揚的大漢戰旗,想著戰友的音容笑貌,心裡不禁一陣戰慄。

梁百武粗壯的身影慢慢出現趙雲眼前。

從清晨開始,麴義和楊鳳指揮潛藏到羽帶原上的大軍開始了渡河。趙雲在送給麴義的書信中說,如果自己能奪下宜梁,最需要的是騎兵。從路程上考慮,今天黃昏須卜骨都侯的軍隊就會從五原、九原和臨沃三個方向攻擊宜梁。為了能讓更多的將士渡河參戰,漢軍必須要守住宜梁,把敵人的騎兵擋在渡口之外。

「大人……」梁百武躬身輕輕喊了一聲。趙雲的威名和戰績實在令人敬佩,強悍如梁百武這樣的黃巾悍將面對趙雲也是必恭必敬。剛才他帶著軍隊進城的時候,看到的是滿街的屍體,聞到的是嘔人的血腥,踏足的是血紅的地面,給將士們的感覺就是震撼。趙雲帶著鐵騎神奇般地出現在黃河對岸,又奇蹟般地連下三城,梁百武覺得趙雲就象大將軍一樣是一個神化,一個戰無不勝的神化。

梁百武是今天第一個過河的漢軍將士。按照麴義和楊鳳的安排,梁百武帶著兩千步卒第一批渡河,然後迅速趕到距離渡口二十里的宜梁城支援趙雲攻城。麴義說,如果趙大人拿下了城池,你的任務就是守住宜梁,一直守到大軍全部過河為止。梁百武意氣風發地扯著嗓子說,我就是把兩千人全部打完了,也要守住宜梁。麴義罵道,人都打完了,你還守個屁。你只要堅守兩天就行了。兩天後,我們至少有一萬人過河,這樣你的後援兵力就足夠了。楊鳳解釋說,我們先要儘可能地把騎兵運過河,以便大軍能夠阻擋匈奴叛軍的鐵騎,所以你要辛苦一點。雖然守城兵力不多,但守兩天應該綽綽有餘。梁百武信誓旦旦,保證守住。

趙雲回了一禮,問道:「麴將軍可曾過河?」

「已經過河。」梁百武說道,「恆祭恒大人帶著風雲鐵騎營正在渡河,估計到黃昏的時候,至少有三千鐵騎可以趕到北岸。」

趙雲長長地吁了一口氣,臉上的神情頓時輕鬆了許多。

「這裡就交給你了。」趙雲握著梁百武的大手說道,「我立即帶著鐵騎出城會合麴將軍。」

距離宜梁城外十里的地方是暉金原,此處距離渡口三十里。麴義決定把阻擊戰場擺在這裡。

趙雲帶著三千鐵騎急速趕到暉金原。連續行軍和苦戰已經讓將士們疲憊不堪,許多士卒都是帶傷而來。趙雲心痛地四下看看,轉身對面色蒼白的劉冥說道:「命令將士們立即休息。你怎麼樣?還行嗎?」

劉冥狠狠地朝草地上吐了一口血水,齜牙咧嘴地說道:「行,死不掉。今天要是不報仇,我就不活了。」

趙雲知道他心裡痛苦。兩個多年朝夕相處的兄弟突然就死了,長水營的兄弟也折損大半,現在他痛不欲生,一門心思只想著殺人報仇。劉冥艱難地跳下馬,歪身躺到在草地上,睜大眼睛呆呆地看著湛藍色的天空。他不敢閉上眼睛,一閉上眼睛他就看到了鹿賢和縱流,他就無法控制自己的悲痛要流淚。趙雲擔心地看著他,想安慰兩句卻不知從何說起。這個漢子要倒下了。趙雲黯然長嘆,打馬跑到了穆斯塔法的身邊。

「我帶你去見見麴將軍。」

穆斯塔法驚喜地問道:「是護匈奴中郎將麴義麴大人嗎?」

趙雲笑道:「對,他現在是破虜將軍了。」

「他去年把須卜骨都侯和白馬銅打得狼狽不堪,最後逼得他們只好撤過黃河。」穆斯塔法興奮地說道,「匈奴人現在說到他都很害怕。我一直想見見他。他長得高大嗎?象大人一樣年輕嗎?」

麴義消瘦了不少,但還是那樣高大健壯,那樣氣宇軒昂,那樣神采飛揚。他迎著趙雲揮手笑道:「子龍,一年多沒見了,你小子好象變黑了,不過身體倒是更結實了。」

趙雲飛身下馬,恭敬地行了一禮,「大人好。」

「我人是還好,但就是心情不好。」麴義笑道,「去年時運不濟,戰打得很糟糕,窩囊,看今年能不能翻身了。大將軍還好嗎?小雨夫人很漂亮嗎?」

趙雲笑道:「打完這一戰,將軍回到晉陽不就看到了。」

麴義用手上的馬鞭敲敲自己的腦袋,「打完這一戰,這腦袋還在不在脖子上很難說啊。你什麼時候娶親?記著要提前通知我。不要學大將軍,娶親偷偷摸摸的,象什麼話。」

趙雲靦腆的笑笑。穆斯塔法有點畏懼地看看麴義。去年他帶五萬人打須卜骨都侯十萬人,最後把須卜骨都侯打跑了,就這樣的仗他還說打得窩囊,那要是給他十萬人他還不把匈奴人殺完了。

趙雲指著穆斯塔法給麴義介紹了一下,「這次能夠順利拿下三城,都是穆斯塔法的功勞。」

麴義讚賞了幾句,說道:「你要是願意,跟著劉冥統兵吧。你這功勞,做個都尉都委屈你了。」

這時恆祭也來了。他和趙雲也有一年多沒有見面了,彼此相見甚歡。四人說笑了幾句之後,穆斯塔法估計麴義趙雲和恆祭還有要事商談,急忙躬身告辭了。

「徐將軍何時開始渡河牽制臨沃和九原的匈奴人?」趙雲問道。

「應該開始了。」麴義看看天色說道,「他不過虛張聲勢而已,關鍵還是要看我們能不能在這裡擊敗匈奴鐵騎。只要擊敗他們並且大量殺傷他們,須卜骨都侯就會從九原調來更多的軍隊阻止我們渡河。」

「我們的傷亡會很大。」恆祭擔憂地說道,「如果他們把九原的兵力全部調過來,我們很難擋住。」

「沒那麼嚴重。我們有六千鐵騎,兩千步卒,完全擋得住。」趙雲說道,「目前西安陽、成宜和宜梁的六千兵已經被我們解決了,陰山各處要隘的一萬兵根本不可能徵調過來,須卜骨都侯能調到宜梁的援兵只有九原的一萬人,五原城的兩千兵,還有臨沃的兩千兵,總共是一萬四千人。如果徐將軍在河陰城方向能夠成功牽制臨沃和九原的部分兵力,那麼能趕到宜梁的最多不過七八千兵力。」

「須卜骨都侯無論如何都要留下幾千人駐守九原城,所以我們打得越狠,留在九原城的兵力越少,而姜舞就更有把握一擊而中,迅速拿下九原城。」趙雲望著麴義和恆祭笑道,「如果姜舞不但拿下了九原城,還殺了須卜骨都侯,那結局就非常完美了。」

麴義大笑,「他要是這麼早就死了,那這仗很快也就結束了。」

恆祭笑笑,搖搖頭,「這種好事就不要想了,我們還是想想如何應對須卜骨都侯的反撲吧。如果他看出了我們的圖謀,命令須卜棄陽立即率部返回九原城支援,那我們北上攻擊陰山就非常困難了。現在就看大將軍的正面進攻能不能牢牢拖住須卜棄陽了。」

須卜骨都侯接到宜梁的求援後大吃一驚,急忙召集單于庭的大臣們商量此事。右谷蠡王蘭沙芒認為這是漢軍的奸計,是漢軍派遣小股軍隊發動的騷擾性攻擊,目的是想誘騙大單于上當,迫使大單于不敢分兵支援雲中戰場。他認為如果漢軍從羽帶原方向渡河,應該同時接到宜梁和成宜兩城的求援,但目前只接到了宜梁的支援,可見這個訊息不準確。須卜骨都侯猶疑不定,急派快馬趕赴宜梁探聽虛實。

快馬剛剛走,潛伏在黃河附近的斥候紛紛回稟,說漢軍正從羽帶原方向渡河,成宜和宜梁兩城被漢軍一夜之間全部攻佔了。不久,臨沃城快馬求援,漢軍從河陰城方向開始渡河攻擊。須卜骨都侯和單于庭的大臣們聞訊之後頓時大為震駭。成宜和宜梁兩城一夜均失,可見漢軍早有渡河之策,他們不是誘騙自己上當,而是來真的,是真要渡河北上攻擊九原。

須卜骨都侯再不猶豫,立即命令左大將呼衍登篤率五千鐵騎殺奔宜梁和成宜,務必把兩城全部奪回來,把漢軍趕回黃河南岸。命令駐守五原城的兩千鐵騎立即出擊,跟隨左大將攻擊漢軍。命令右大都尉須卜武終率兩千鐵騎支援臨沃,務必阻止漢軍渡河。命令快馬立即趕赴雲中急召須卜棄陽回援九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