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數次催促中官們拿出廢除皇后的主意。中官們先是哼哼哈哈,後來趙忠和張讓被天子逼急了,乾脆躲在家裡稱病不出來,其他如宋典等人極盡搪塞之能事,天天在天子面前胡扯一氣。天子很生氣,把三公九卿還有尚書檯的大臣們召集一起,直言不諱地說:「朕打算把皇后廢了,諸位愛卿給朕想個藉口。」
馬日磾勸道:「陛下,如今叛亂迭起,國家危急,皇統之事還是不宜操之過急,再緩一緩吧。這廢皇后一事,臣看就更不能著急了。如今大將軍統兵在外,陛下廢了皇后就要牽連到大將軍,這容易誘發更大的禍亂,所以……」
天子嗤之以鼻,不屑地說道:「朕已下詔傳令徵北大將軍於近日返回洛陽,朕要和他談談南下平叛的事,所以,你們不要擔心大將軍舉兵造反的事。諸位愛卿儘快替朕想好主意,擬好詔書,朕好早日傳詔天下。」
大臣們不敢多說,齊聲答應了,隨即出宮各自想主意去了。
李弘即將進京的訊息象炸雷一般把洛陽震得搖晃起來。
中官們大為著急,紛紛勸阻天子。趙忠說,陛下不就是要殺何進嗎?為什麼非要把事情弄得這麼複雜?先廢皇后就要逼反何進,這不是自找麻煩嗎?陛下此時下旨把何進徵召進京,找個藉口砍了就是了。何進死了,再找藉口廢除皇后就要穩妥得多,不至於讓天下震盪。天子問,那要是何進不進京呢?趙忠搖晃著碩大的肥腦袋,笑眯眯地說道:「徵北大將軍要是不在京城,何進一定會回來。對何進而言,他空手回京,也不是沒有一點反抗的力量,大將軍府和車騎將軍的兩府門客加起來有兩三千人,這些人武功高強,可比五千北軍將士。但徵北大將軍一旦回京,陛下就是給何進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回來了。」
天子冷笑,眼內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之色。
「愛卿的病好了?」
趙忠嚇了一跳,急忙跪倒地上假裝痛苦地說道:「陛下,臣還是頭暈腦漲,常常不能呼吸啊。」
「那你再回去歇一個月吧。」天子又指指郭勝宋典等人說道,「你們給朕聽好了,如果下個月還想不到廢除皇后的藉口,罰俸五年。」
天子召集大臣公開說要廢除皇后的訊息立即傳遍了洛陽上下,門閥士族們著急了。天子的意圖很明顯,他要在北疆各部大軍整軍完畢之後把徵北大將軍徵召回京,然後開始廢皇后,殺何進,立皇統,時間也就是在下個月。
大將軍府的長史王謙迅速把這個驚人的訊息送給了遠在冀州鄴城的大將軍何進。同一時間,韓馥、何顒、許攸等人秘密聚集袁隗家中商議應對之策。此時天子已經把刀舉起來了,如果再不想辦法,讓天子如願以償,那麼奸閹的勢力必定因為這次幫助天子廢嫡立庶而再次膨脹,這對今日的大漢國來說,接下來就是亡國的命運了。
「想辦法阻止李弘進京。」袁隗說道,「督促大將軍立即答應白繞提出的所有條件,儘快把黑山黃巾軍主力招募入軍。」
何顒從容地說道:「要告訴大將軍,兵諫的時間務必要提前到四月,否則來不及了。」
尚書韓馥將驚惶失措地問道:「兵諫?我們要幹什麼?」
袁隗痛心疾首地說道:「這都是陛下逼得。為了大漢國的興亡,此時唯有兵諫一途了。」
「何謂兵諫?」
何顒解釋道:「我們和大將軍裡應外合,讓大將軍率部進京,然後兵圍皇宮,勸諫陛下誅殺奸閹。等奸閹一除,我們立即以大將軍私通蟻賊,纂奪社稷為名誅殺大將軍。如此一來,則奸閹和外戚之禍盡除。現在袁紹駐守在京畿八關的孟津,大將軍渡過黃河之後可以由此南下洛陽。洛陽城門則由城門校尉伍瓊負責開啟,宮內還有虎賁中郎將袁術做內應,所以兵諫萬無一失。」
韓馥面色大變,神情極度震駭,「陛下會把我們殺了的?這是犯上作亂,要株連九族。」
袁隗非常痛苦地說道:「兵諫之後,當今天子已經不在了,繼承大統的一定是小董侯。皇統終究還是遂了陛下的心願。」
韓馥如雷轟頂,額頭上冷汗涔涔。
「大將軍為了自家性命,怎麼可能會在兵諫之後留下當今天子?他一定會把軾君的罪名扣在奸閹身上。」何顒說道,「大將軍一旦兵諫成功,我們立即盡起四萬西園軍撲殺大將軍。」
韓馥搖搖頭,問道:「大將軍要帶多少人進京?只要陛下一齣面,北軍將士自會倒戈,由不得大將軍猖狂?即使大將軍兵諫成功了,西園軍打得過北軍嗎?」
許攸笑道:「大將軍帶一萬人進京,但這一萬人不是北軍將士,而是穿著北軍盔甲的黃巾軍。北軍將士臨陣倒戈的事我們已經考慮到了,當年大將軍竇武北宮兵變失敗的根本原因就是因為北軍倒戈,所以我們這次把北軍換成了黃巾軍。四萬西園軍不會打不過一萬黃巾軍吧?盧大人你認為呢?」
「黃巾軍假如不聽指揮,四下燒殺搶掠怎麼辦?」韓馥戰戰兢兢地問道。
「宮內有南軍,宮外有西園軍,還有劉表蒯越所率的一萬北軍,黃巾軍如果作亂死得更快。」何顒說道,「大將軍率部秘密趕到孟津之後,北軍軍侯劉表會率部留在孟津關隘以外靜待我們的訊息。另外,我們還有一個最大的保障,那就是皇甫將軍。洛陽的事情如果一發不可收拾,我們還可以讓皇甫將軍率部進關掃清奸佞。」
韓馥一聽到皇甫嵩的大名,頓時安心了許多。他想了一下,問道:「大將軍會不會防備我們?」
「不會,他絕對想不到我們會擁立小董侯繼承大統。」何顒說道,「我們這麼幫他,其實和他一樣,都是叛逆,但我們再把他殺了,我們就不是大漢國的叛逆,而是剷除奸佞,振興大漢國的有功之臣了。這正象盧大人說的,既然已經向陛下發了誓,當然就要做到,否則就是欺君之罪?」
「盧大人?他也知道這事?」
何顒笑笑,沒有說話。
韓馥知道事關機密,沒有再問,他望著袁隗問道,「老大人,你把我喊來有什麼指派?」韓馥是袁隗的門生故吏,對袁隗極其恭敬。
袁隗鄭重地說道:「兵諫之前,你要以天子的名義下旨給徵北大將軍,讓他出徵塞外。」
韓馥點頭說道:「對,無論如何要把徵北大將軍的這個巨大威脅去掉。聖旨到好辦,只是璽印……」
「你把聖旨交給我就行了,我自有辦法蓋上璽印。」何顒說道,「當務之急是要阻止李弘進京。須卜骨都侯曾經答應大將軍,說他會在三月中發動攻擊,所以我們只要把李弘拖在幷州就行。到了三月中,匈奴人開始攻擊之後,李弘必定會放棄進京。」
「叫何津立即出京趕到鄴城,把我們的計策告訴大將軍。」袁隗說道,「現在,我們就期盼著皇甫大人儘快平定西涼叛軍了。他可是我們最大的保障,大漢國的興亡就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