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風憤怒的原因不是因為烏丸人一把火燒了彈汗山,而是因為豹子救下了魁頭,把鮮卑國徹底推進了分裂和內亂的深淵。檀石槐大王和千千萬萬鮮卑勇士歷經數十年征戰所建下的龐大王國隨著彈汗山這把大火灰飛煙滅了。
步度更怒聲詛咒漢人,詛咒烏丸人,彌加和一幫部落首領更是怒不可遏,咆哮如雷。彈汗山是鮮卑國的王廷所在,彈汗山王廷雖然不過就是一片方園數里的山谷,幾千頂帳篷,但它是鮮卑人心中的聖地。王廷的陷落,王廷的焚燬,對鮮卑人的打擊非常大。
步度更說,烏丸人這次之所以如此瘋狂大膽,和大帥慫恿誘騙代郡和上谷郡的烏丸人叛亂有直接的關係。大帥當初為了攻打漢人的北疆邊郡,設計殺了黑翎王,分裂了白山烏丸,結果和白山的烏丸人結下了很深的仇怨。這次他們蓄意報復,黑翎王的兒子樓麓更是縱容部下在彈汗山燒殺擄掠,無所不為。王廷就是他縱火焚燬的。還有冉冉,冉冉這次受了大帥的唆使舉兵叛亂,結果什麼好處也沒撈到,反而損兵折將差點把性命丟了,他的部落也差點被漢人滅族。冉冉因此懷恨在心,跟在漢人後面肆意燒殺。
步度更憤怒地指著慕容風罵道,這一切都是你的錯,是你害了彈汗山,害了鮮卑國。是你要打漢人的北疆,要佔漢人的土地,是你誘騙烏丸人殺了黑翎王起兵叛亂,結果呢?結果我們打敗了,實力削弱了,互相打起來了,你卻揀了個大便宜,不費吹灰之力就佔據了漢人的土地。如今彈汗山岌岌可危,大王生死懸於一線,你不但不發兵支援,反而貪圖漢人的土地,見死不救,這就是昔日名震天下的鮮卑國大帥嗎?這就是檀石槐的手足槐縱的兄弟嗎?你發動南下大戰根本就是居心叵測,你想滅了彈汗山,滅了鮮卑國,你想雄霸草原,你想做鮮卑大王。
慕容風氣得渾身顫抖。帳內諸將被步度更的叫罵驚呆了,大家一個個目瞪口呆地望著,不知如何是好。彌加眼明手快,一把抱住步度更要把他拖出去。
步度更睚眥欲裂,奮力推開彌加,縱聲吼道:「你以為你不支援大王就會死嗎?我告訴你,豹子不會讓大王死的。他為什麼要打彈汗山?他為什麼要燒彈汗山?那就是為了讓大王洗清私通敵國的罪名,為了讓大王得到鮮卑諸部的同情和支援。沒有你,大王一樣可以雄霸大草原。你知道為什麼大王可以雄霸大草原嗎?因為你出賣了我們,你是鮮卑國的叛逆,你完了。豹子在雁門關擊敗了我們,豹子出兵彈汗山、燒燬彈汗山,都是你指使豹子乾的。你勾結豹子攻打彈汗山,陰謀殺死大王,分裂鮮卑國,你是大草原上最大最陰險最狠毒的叛逆,你完了,你知道嗎,你徹底完了。我們在雁門關幾乎全軍覆沒,而你在幽州卻不費一兵一卒就拿下了漁陽和盧龍塞,這可能嗎?你要不是和豹子有勾結,和漢人有密謀,出賣了大王,出賣了鮮卑國,漢人怎麼會把漁陽給你?怎麼會把盧龍塞給你,會把燕山以南的大片草場給你?你以為鮮卑人都是瞎子都是白痴嗎?」
彌加實在忍不住了,甩手給了他一巴掌,「你是不是瘋了?這話你也說得出口?」他是步度更的舅舅,打了也就打了。
步度更二十多歲,年輕英武,他非常驕橫指著自己的腦袋說道:「你可以砍下我的腦袋,但你到大草原上去問問,你現在還是我們鮮卑國的英雄嗎?你還是我們鮮卑國的勇士嗎?你還是檀石槐的手足槐縱的兄弟嗎?你早就不是了,你是我們鮮卑國最大的叛逆。當年和連大王說你是叛逆的時候,我們都不相信,但現在呢?和連大王的靈魂會在草原上放聲狂笑。我們這一幫可憐的白痴啊,都給狡猾的慕容風騙了,騙得一無所有了,連鮮卑國都沒有了。」
步度更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不屑地看看帳內的眾人,縱聲吼道:「我檀石槐的後代,即使沒有慕容風的智慧,沒有拓跋鋒的武力,也一樣可以憑藉鮮卑人的勇猛和無畏戰勝所有的敵人,雄霸大草原。」
他轉身走了。
大帳內寂靜無聲,除了粗重的喘息聲,就是令人窒息的殺氣。
步度更不是來求援的,他是來宣戰的。這兩年,慕容風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謀劃策南下攻擊大漢國,但是鮮卑人因為各種原因一敗再敗,連番敗仗不僅讓鮮卑諸部損兵折將一無所獲,而且還讓鮮卑國不可逆轉地走上了分崩離析的道路。現在回頭看看,當鮮卑諸部在慕容風的指揮下四處征戰的時候,也確實只有慕容風和彌加的損失最小,他們幾乎在毫髮無損的情況下增長了實力擴大了疆域。今天,當彈汗山生靈塗炭,魁頭大王深陷絕境的時候,慕容風竟然漠然無視,根本不願出手相助,慕容風其人之毒,其計之奸,其心之狠,大草原上的人要是再看不出來,真的是白痴了。試問,此時還有誰會相信慕容風忠誠於彈汗山,忠誠於鮮卑國?
此刻,慕容風如果為了鮮卑國早日結束內亂恢復穩定,如果任由拓跋鋒攻佔彈汗山殺死魁頭,如果還是堅持不出兵,他不但要失去鮮卑諸部的信任,還會落下叛逆的罪名,成為拓跋鋒控制彈汗山王廷後第一個就要被剷除的國賊。豹子這把火,終於把慕容風徹底逼上了絕路。
出兵相助,佔據了大義,贏得了鮮卑諸部的支援,但鮮卑國從此也就分裂了,大草原上隨之將烽火燎原。不出兵相助,慕容風就是叛逆,就是大草原上的罪人,部下將紛紛背棄而去,鮮卑國還是陷進了分裂和內戰。現在的慕容風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是魁頭要打拓跋鋒,是魁頭分裂了鮮卑國,是魁頭自己惹下的禍,他竟然把這些罪責一把推到了大帥身上。」裂狂風手指彌加,大聲說道,「我早就說過,這個魁頭還不如和連,當初我就極力反對把他推上大王的寶座,但你們就是不聽,現在如何?他根本就忘記了當初是誰把他推上大王寶座的,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他臨死還要把大帥拽上,卑鄙無恥。」
彌加神色獰猙,低頭不語。鐵鰲拍拍裂狂風,示意他不要再說了,此事已經沒有任何迴旋餘地,只有出兵北上了。
慕容風慢慢走到彌加面前,冷森森地說道:「撤出盧龍塞。」彌加咬咬牙,點了點頭。
「急速命令闕機撤出遼西,趕赴火雲原集結。」慕容風望著素利說道,「你和槐頭撤離盧龍塞之後,立即趕到廣平,掩護熊霸從漁陽撤退。熊霸撤回白檀城後,領兩萬騎駐守邊境,以防豹子攻我後路。」
「鐵鰲,你帶著黑鷹鐵騎先行奔赴彈汗山會合大王。你到了彈汗山之後,漢人和烏丸人立即就會撤回馬城,而拓跋鋒也會徐徐後撤,所以你不要急於進攻,先把彈汗山拿回來。」
「傳告大草原諸部,說拓跋鋒聯合外族,勾結漢人,陰謀篡殺大王,另立王廷,分裂鮮卑國,罪大惡極,有願意隨我慕容風支援彈汗山救助大王者,可立即於火雲原集結。」
慕容風掃視眾人一眼,問道:「還有什麼疑問嗎?」
「大帥,這次我們是不是把拓跋鋒和他的拓跋族從大草原上徹底抹去?」素利小聲問道。
慕容風苦笑,「拓跋鋒不會和我們決戰的,他需要儲存實力,另外,落置鞬落羅也在一旁虎視眈眈,我們很難找到決戰的機會,所以,此次出兵,我們只是威脅拓跋鋒,保住彈汗山。要想擊敗拓跋鋒,還需靜待良機。」
素利遲疑了一下,說道:「大帥,如果我們徹底消滅了拓跋鋒,鮮卑國就沒有兩個大王了。沒有兩個大王,鮮卑國的分裂和內亂立即就會停止,這不正是大帥所希望的嗎?」
慕容風微微皺眉,沉默不語。
「大帥,如果我們以撤離漁陽和盧龍塞為條件,逼迫豹子集結所有的騎兵攻擊拓跋鋒,那我們必能將拓跋鋒全殲於彈汗山下……」
慕容風神情冷峻,指著素利大聲說道:「我是鮮卑人,我慕容風絕不會聯合外族殘殺自己的兄弟,即使這個兄弟是我的生死仇敵我也不會這麼做,我寧願死在拓跋鋒的刀下,也不願意和豹子結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