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麴義大笑道:「當然了。立即回書徐大人,叫他立即發運糧餉。」

「大人,有了糧餉,我們是不是立即出戰美稷?」楊明急不可耐地問道。

「不。」麴義揮手說道,「我們就待在長城要塞,哪裡都不去。讓雷子和淵源繼續在美稷城附近出沒,牽制匈奴叛軍的兵力。」

張燕回到晉陽後,立即把這個訊息告訴了老大人趙岐和刺史丁原。老大人非常興奮,能看到北疆四郡被收回,死了也瞑目了。現在六十萬災民的賑濟和屯田有幷州、河東的鹽鐵之利做保障,大家沒了後顧之憂,情緒都很高漲。

三人隨即召集平南中郎將府、護田中郎將府、刺史府,還有太原、上黨和西河三郡太守府議事,商議安置災民北上進入西河郡的事。幷州能安置災民墾荒屯田,又靠近長城要塞的地方,就是西河郡的黃河兩岸。災民進入西河郡後,沿黃河東岸而居。黃河西岸目前有幾萬匈奴人在居住放牧。民屯的部分掾史隨災民北上,安排災民屯田。北疆大戰開始後,部分災民要被徵調為隨軍出戰的民夫,剩下的就待在黃河岸邊屯田了。等到北疆四郡收復,從四郡逃入關內的北疆人返回原籍後,這裡的一部分災民就可以遷回太原和上黨兩地屯田,以減輕西河郡的屯田壓力。張燕和趙岐為了安撫災民,穩定民心,再次請出了襄楷大師。襄楷大師滿口應承,帶著一幫弟子立即啟程往壺關而去。從冀州而來的災民快要趕到壺關了。

災民遷移到西河郡,也有利於及時得到賑濟物資。從關中關東運來的賑災物資可以沿著長安城到長城要塞的馳道送到西河,也可以從河東到晉陽再轉長城要塞的馳道送到河西,還可以利用黃河上的漕運直接送到西河郡。

徐榮正是看中了西河郡的運輸便利,把北疆大戰的大營設在了西河郡的郡治離石城。鎮北將軍府的司馬李瑋攜夫人筱嵐和十幾個府內掾史先行趕到離石城籌建大營。

關中和關東兩地的鉅商富賈通過各種渠道率先得到了天子要發動北疆大戰的訊息,這場曠日持久的大戰所蘊涵的無限商機立即吸引了他們的目關,商賈們以最快的速度衝向了鎮北將軍府。

這些人都知道這場仗要靠鎮北將軍李弘打,而不是靠一兵一卒都沒有的司空大人打,許多人甚至認為天子任命這麼個沒用的統帥純粹就是多此一舉。雖然司空丁宮大人領徵北大將軍總督北疆戰事,看上去權力最大,但天子派他駐府河東的目的主要還是統籌後勤,協調鎮北將軍府和朝廷之間的關係,並沒有鎮北將軍府那樣的實權。說白了,就是鎮北將軍李弘的資歷太嫩,沒有統帥指揮北疆大戰的資格,天子為了確保北疆大戰的勝利,無奈之下只好派了這麼一個三公重臣給李弘撐腰。打仗的事都交給李弘,其他的麻煩事都由這位司空大人頂著。所以這些人一個都不去找徵北大將軍,而是直接奔鎮北將軍府去了。

徐榮對這些鉅商富賈很客氣,特意抽時間帶著左彥、唐雲、唐放和他們見了一面。

徐榮說,諸位不辭辛苦來到龍山大營的目的我知道,但十分抱歉的是,北疆目前沒有戰事,以後的幾年內也沒有戰事,現在除了幷州屯田還需要一些糧食物資外,我們已經不需要其他東西了。徐榮東拉西扯了一番,最後說道,我覺得諸位應該到洛陽去碰碰機會。

徐榮的話商賈們自然明白,北疆大戰目前屬於機密,誰敢隨意亂說?一個洛陽的商賈笑道,冀州六十萬災民馬上就要趕到幷州,賑災物資大人還是要吧?這六十萬災民到了幷州後,大人要安排他們屯田,屯田物資大人還是要吧?雁門關大戰後,北疆軍械消耗一空,鎮北將軍府所轄的軍械作坊要趕製大量的軍械,這製造軍械的材料大人還是要吧?

唐放笑道,賑災物資和屯田物資我們都已經定購了,諸位好象來遲了一點。

商賈們一聽此話,都很失望,紛紛抱怨。有的說你們鎮北將軍府只和長安的徐氏麴氏、河東的衛閥做生意,一點機會都不給我們,不公平。有的說,這錢都是大漢國的錢,為什麼你們只給他們賺,不給我們賺?還有的揭發長安徐陵,說他低買高賣,囤積貨物,故意哄抬物價,大賺鎮北將軍府的錢。更有甚者說河東衛閥倚仗獨自和鎮北將軍府做生意的機會,控制了整個河東郡的糧價,讓百姓吃足了苦頭。

有個陳留的商賈很氣憤,直接責罵鎮北將軍府,說鎮北將軍府雖然在幷州屯田造福一方,但卻苦了許多其他地方的百姓。去年因為鎮北將軍府大量購糧,造成各地糧價飆升,有錢人見有利可圖,紛紛搶購土地,很多百姓被逼無奈只好賣了土地成了流民,四處乞討生活。今年七郡國受災,糧價漲得更離譜,就是這樣還有大量富豪囤積糧食不賣。為什麼?因為你們幷州屯田沒有四五年見不到成效,這四五年內你們只要通過不斷的買糧才能維持屯田,才能解決幷州一百多萬人口的吃飯問題。現今糧食漲價,和你們鎮北將軍府有很大的關係,究其原因,就是因為你們總是和那幾家做生意,關中關東一帶的糧價被他們幾家牢牢地控制了。糧價一漲,其他各類物資也就跟著水漲船高,這樣下去,窮了千千萬萬的百姓,只富了那幾家大族了。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一個瘦瘦的商賈用懷疑地眼神盯著徐榮,陰陽怪氣地嘲諷道:「我看不僅富了那幾家,大概還有你們鎮北將軍府吧?這糧食一漲再漲,背後是不是你們……」

徐榮面無表情。左彥的臉色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唐雲愁眉苦臉,不知道在想什麼。只有唐放還是面帶笑容,從容不迫地說道:「諸位不要生氣,話也不要說得太難聽。我鎮北將軍府一年能買多少糧食,怎麼會操控糧價?諸位似乎說過了。」

這種情況鎮北將軍府早在今年春天就已經察覺到了,許多府內掾史還提醒過李弘,但李弘考慮到幾家大族在幷州最困難的時候毫不猶豫地予以援手,再加上他自己有過承諾,所以只好佯裝沒聽見,帶著大軍去幽州了。徐榮代理鎮北將軍事後,也知道了這事,但他的想法和李弘基本如出一撤,不好毀諾,於是他就提前囤積了糧食和各類物資,以防止出現意外,只是沒想到,這事情遠比他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唐放和商賈們在那裡散扯了很長時間,徐榮也漸漸聽明白了。他心裡十分惱火。徐榮想,將軍大人當初和徐陵麴忠還有河東衛閥商談的時候,都有公平這一條,現在這些人賺錢賺黑了心,根本談不上公平而是在欺騙鎮北將軍府了。你們不仁就不要怪我不義,現在鎮北將軍府是我作主,翻臉不認人的是我,你們即使要怨也怨不到將軍大人。

徐榮想了一下,說道:「如果你們賤價賣給我糧食,其他所有物資包括賑災屯田甚至戰時物資我都可以給你們一個公平合理的價格。」

一語驚起千層浪。大帳內的商賈們先是一愣,接著歡呼雀躍,叫嚷不停。

「大人,如果你能把幷州和河東的鹽鐵分出一部分給我經營,今年給你們的糧食我可以不要錢,白送。」

「大人,如果你能允許我經營一所鎮北將軍府轄下的軍械作坊,今年給你們的糧食我也不要錢了。」

「大人,如果你能允許我在幷州開荒屯田,開墾的土地都歸我,我可以年年給幷州府上繳五成的穀物。」

「大人……」

徐榮揮手讓眾人安靜下來,指著那個叫嚷著要墾地的富商說道:「你能再說一遍嗎?」

那人看到徐榮注意到他的說話,大喜,急忙大聲解釋道:「大人只要劃一塊可以開墾的地給我就行了,至於開墾土地的錢,耕種土地的錢,屯田物資,還有開荒屯田的人都是我的,不要大人費一分心思花一個錢,等地裡長出了穀物,我上繳五成,自己留五成,但這塊土地大人必須給我。」

徐榮讚賞地說道:「這個主意不錯,我們不花一個錢,就可以增加土地增加糧食還可以增加人口,不錯……」徐榮側身對唐放說道,「牧雲,你和他好好談談。西河屯田,我們缺得就是錢,這個辦法,也許可以幫助我們解決大問題。這些人有的就是錢。」

唐放笑著連連點頭,問那人道:「你不擔心胡人殺進幷州?」

「有李將軍在北疆坐鎮,哪裡會有胡人入關?」那人自信地笑道,「再有幾年,北疆恐怕看不到胡人了。」

徐榮命令商賈們都留下,和唐雲、唐放具體商議所購物資的數量和價格。商賈們要求經營鹽鐵的事徐榮答應了,他叫商賈們帶著自己的手令到河東鹽鐵都尉府和謝明具體磋商。至於商賈們要求經營軍械作坊的事,徐榮以違反軍律為由婉言拒絕了,這些商賈的實力畢竟不能和徐陵麴忠還有河東衛閥相比。

左彥陪著他走回大帳,擔憂地說道:「子烈啊,這事我們肯定要得罪徐陵麴忠和河東衛閥,你看我們要不要告訴將軍大人?」

「說一下也好。」徐榮稍加沉吟,緩緩說道,「他們賺了鹽鐵的錢,賺了軍械的錢,這樣還不知足,還要賺我們糧食的錢。賺了也就算了,現在還騙錢,騙到我們鎮北將軍府的頭上了,膽子太大了。上次那批軍械的事,我就已經警告徐陵了,沒想到他這次變本加厲,竟然私自囤積糧食哄抬物價。你看,這次關中關東的糧價飛漲,是不是他們三家聯手操控的?」

「有可能。」左彥恨恨地說道,「憑徐陵一人,沒有這麼大的實力,而且,我懷疑他們背後有人撐腰,否則,糧食怎麼會漲得這麼離譜?一石谷竟然賣到千錢以上。這些人太壞了,為了錢,什麼事都幹,哪管百姓的死活,哪管我們大漢國的興亡?這次,他們賺發了,現在朝廷要買糧救災,要買糧為北疆大戰囤積軍糧,他們不知道要賺多少黑心錢。」

徐榮無奈地搖搖頭,嘆氣道:「朝中要是沒有後臺,他們哪有這個膽子,說來說去,都是陛下自己在吃大漢國的肉喝大漢國的血啊。算了,不說了,反正這次他們沒有賺到我們的錢。不過,你要寫封書信給他們,警告他們不要在糧食上做手腳。將來我們到了塞外,如果軍糧都變成沙子,我們就死定了。」

左彥悲憤不己,張嘴罵了幾句,然後說道:「子烈,你看是不是急令射纓彤和李溯兩人撤回龍山大營?現在陛下已經答應出資賑災屯田,我們好象也沒有必要再去剿殺黃巾軍了。把黃巾軍逼下山,遭殃的還是河內百姓啊。」

徐榮嚇了一跳,急忙派出快馬。他不好意思地拍拍額頭道:「太忙了,把這事忘了,幸好有你提醒。」

左彥笑道:「明天上午我們去哪裡你還記得嗎?」

徐榮呆了一下,問道:「明天我們去哪?」

「去晉陽。」左彥拍拍他,心痛地說道,「大人忙得暈頭轉向了。明天,晉陽大學堂開堂授學,蔡先生、王先生,還有許先生邀請你去看看。另外,你很長時間沒有回家了,也該回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