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

袁隗手捋花白鬍須,微微笑道:「雁門關大勝,給了我們一個發動北疆大戰的機會,也給了我們一個剷除一切毒瘤,振興大漢國的機會。北疆大戰結束之後,奸閹沒有了,外戚沒有了,重鎮將軍也沒有了,大漢國朝野上下一片清朗,我們盡力輔佐陛下,力爭在十年之內,再建一個強大而昌盛的大漢王朝。」

袁隗的話讓幾位反對者猶豫不決。

楊彪問道:「我們既要剷除奸閹,又要誅殺外戚,更要防備奸閹外戚聯起手來對付我們,但這樣一來,洛陽勢必要亂,這對北疆大戰有什麼好處?」

袁隗搖搖頭,十分自信地說道:「北疆大戰為什麼要分三步走,原因就在如此。義真剛才已經說了,只要幽州穩定,北疆的形勢就要發生逆轉。北疆形勢一旦逆轉,著急的不是我們,而是大將軍。只要我們聯起手來幫他一把,奸閹就死定了,而奸閹一死,陛下勢必要反擊,那時我們再聯起手來幫陛下一把,洛陽的事就解決了。你們要知道,西園軍內遍佈我們的門生弟子,他們都忠於陛下忠於大漢國,在陛下的聖旨詔令之下,誰會忠於大將軍?何況奸閹一死,外戚就成了陛下和士人的眼中釘,哪裡還有他生存的機會?大將軍一倒,剩下的就是北疆的最後決戰和解決鎮北將軍李弘了。所以,洛陽之亂只要是在幽州大戰之後,就根本不影響北疆大戰,而這一點,我們是可以控制的。」

「西園軍的事,我們要慎重,他們未必能擊敗北軍。」朱儁說道,「必要的時候,還是要援請外力,以確保萬無一失。陛下的安全直接關係到大漢國的安危,我們不能麻痺大意,以免壞了大事。」

「外力倒是有,就是不可信。」袁隗說道,「何顒到西涼還沒有回來,等他回來我們就知道了。」

「前將軍董卓?」楊彪冷笑道,「此人先是投靠奸閹,後來又偷偷摸摸地向大將軍表示效忠,現在又來巴結我們,他能相信?一個粗鄙無恥的武夫,切切不可信。不過他手上有兩萬人馬倒是可以用用。有機會我們奏請陛下,把他調到京城,先奪了他的兵權,然後派人到西涼控制他的軍隊以為助力。」

張溫慢吞吞地說道:「你們不要說遠了,此事以後再談。你們講了這麼多,最關鍵的事一點都沒說。軍資怎麼辦?怎麼讓陛下從少府和萬金堂裡拿錢出來?」

盧植輕捻長鬚,小聲說道:「皇統。」

「這是我今天務必要和大家說清楚的一件事。」袁隗接過盧植地話,緩緩說道,「關於皇統的事,我們一直以來都堅持大漢律,堅持立長不立幼,立嫡不立庶,如果皇統斷絕,我們才會考慮選賢之說,但這次不一樣了。」袁隗臉顯悲哀之色,沉默了很長時間才說道,「這次,我們要放棄大漢律,以立賢來選擇皇統了。」

崔烈頓時明白了,他勃然大怒道:「這是何故?為了誅殺奸佞,難道我們連大漢律都不要了?這也可以拿來和陛下談條件?」

袁隗搖搖手,示意崔烈不要激動,聽他繼續說下去。

「陛下為了自己,為了太后,為了小董侯,必須要誅殺大將軍,而我們做為臣子的,當然要義無反顧地幫助陛下剷除國賊,但你們想過沒有,如果我們堅持讓小史侯繼承皇統,將來陛下不在了,我們怎麼辦?我們的宗族怎麼辦?陛下誅殺了何進,皇后就要受到牽連,以陛下對她的仇視皇后必然不能倖存,而皇后的九族也就跟著灰飛煙滅了。你們想想,小史侯繼承大統之後,豈能放過我們?」

袁隗一一手指崔烈、張溫、楊彪、朱儁等人,冷笑道:「他會放過你們?」

崔烈非常堅決地搖頭道:「廢嫡立庶,此乃是違背律法,違背祖制,違背忠義的大事,我等即使九族皆滅,也不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此事不可為之。」

袁隗望望沉思不語的諸人,又看看情緒激動的崔烈,猛然掀眉吼道:「大漢國都沒了,哪裡還有律法?還有祖制?還有忠義?大漢國沒了,我們就連祖宗都沒了,你知道嗎?如果我們不答應,如果我們都死了,大漢國還有什麼人?難道你希望奸閹外戚專政?希望粗鄙武夫治國?希望我大漢國生靈塗炭,萬里江山毀於旦夕之間?」

盧植急忙勸道:「老大人不要生氣,不要生氣。其實關鍵不是將來,而是現在。如果我們不答應陛下廢嫡立庶,陛下定會命令鎮北將軍揮軍南下,以武力彈壓我們,逼迫我們答應。李弘一旦入朝輔政,極有可能演變成重臣禍國之害。歷史上,重臣禍國之害不勝列舉,尤勝奸閹外戚之亂。所以,為了大漢國的萬世千秋,我們必須要答應陛下廢嫡立庶,即使這違背了律法違背了祖制違背了忠義,我們也要義無反顧。」

崔烈雙眉緊鎖,心中十分矛盾。

袁隗稍微平靜了一下情緒,對崔烈說道:「這事目前還輪不到我們去對陛下說,所以你也無須立即做出決斷,將來,你看形勢如何發展再說,如果實在不能接受,你就回老家養老,眼不見為乾淨。」

張溫小聲問道:「你推薦馬日磾出任太尉,難道早就有這個意思?」

袁隗點點頭,說道:「如果不是黃河決堤引發七郡國水災,何來今天這麼多麻煩?北疆大戰必須起要繼續下去,鎮北將軍的兵馬必須要在戰場上,等到西園軍初具實力了,此事就要做個瞭解。為了讓北疆大戰繼續下去,只好讓馬日磾和陛下談談條件了。」

「陛下會把錢從萬金堂拿出來充當軍資?」楊彪滿臉的懷疑。

袁隗笑笑,指著楊彪說道:「你那個兒子楊修是你的希望所在,如果楊修有什麼事,你願不願意傾盡家財?我們這些做長輩的這麼努力辛苦幹什麼?還不都是為了兒女?陛下也是一個父親,而且還是一個好父親,陛下為了小董侯,不惜一切代價把一個鮮卑人的奴隸從斥候變成了鎮北將軍,難道陛下不知道手握二十萬雄兵的李弘對大漢國有什麼威脅嗎?陛下清楚得很,但為了兒子,為了心愛的兒子可以繼承大統,陛下寧願冒這個險。所以,不要說向陛下賒借一百億錢,就是懇請陛下捐助一百億錢陛下都會答應的。」

「諸位要知道,只要我們答應支援陛下廢嫡立庶,陛下就再也沒有任何阻礙了,陛下只要等著大將軍主動出擊就行了。」

「但馬日磾會答應嗎?」張溫疑惑地問道。

「他肯定不會答應。」袁隗笑道,「他馬上就要來,我們一起勸勸他。此事事關大漢社稷,他不答應也得答應。」

大將軍府。

朝議上,司空丁宮堅持北疆大戰,而大將軍何進既不表示支援也表示不反對,兩人配合得很默契,但在大將軍府內,對是否支援北疆大戰卻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大將軍府長史王謙,從事中郎王允、荀攸,主薄陳琳,客卿荀爽等人都是非常堅定的反對派。北疆大戰損耗之大,對大漢國是一種野蠻的摧殘,此戰無論勝負,大戰之後的大漢國都將一蹶不振。將來大皇子繼承了大統,接管了這個破敗不堪的國家,治理起來的難度相當大,沒有十年很難恢復元氣。

北軍中侯劉表,司馬袁紹、侍御史蒯越等人卻都表示支援,在他們看來,只要支撐大戰的軍資有了著落,這戰就要打,如果北疆停戰了,鎮北將軍李弘的大軍隨時可以南下。蒯越說,雁門關大戰後,李弘把黃巾軍的主力增加到九萬人,除王當部駐守雁門關外,其他八萬大軍都駐紮在河東,這明顯就有威脅洛陽,威脅大將軍的意思。李弘雖然現在人在幽州,主力也一分為二分居長城要塞和薊城兩處,但他對洛陽的形勢非常關注,竟然把雁門關大戰後的八萬黃巾軍駐防到河東郡,可見其野心之大。

眾人爭論不休,大將軍何進聽得心煩意躁,叫袁紹陪著自己在花園裡散步。

大將軍何進對袁紹說,現在陛下大力征募名士大儒進入朝堂,籠絡人心,聽說還要把太學祭酒馬日磾直接遷升為太尉。陛下這樣露骨地討好士人,看樣子是要為廢嫡立庶鋪橋墊路,做好一切準備了。

袁紹笑著安慰說,廢嫡立庶既違背了律法又違背了祖制,除了奸閹和那個稀裡糊塗的鎮北將軍,沒有人會支援陛下的。朝中士人多了好,將來我們剷除了奸閹,扶立大皇子繼承了大統,洛陽肯定要亂一下,有這些人坐鎮幫忙,洛陽的局勢很快就會穩定下來。是好事。接著他向何進建議道,大將軍還是抽空和車騎將軍見一面,叫他幫你在奸閹那裡打探打探訊息,看看陛下對北疆之戰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何進不高興地說道,我不願意見他,你寫封書信,叫張遼去跑一趟。他願意幫忙就幫,不願意就算了,我也不指望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