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麓給他逼得沒法子,只好帶著一千人馬連夜回白山去了。樓麓一去半個多月,石沉大海,什麼訊息都沒有。現在天子冊封的聖旨到了,他卻連個口信都沒有送到大營。鹿破風去白山,就是奉命去送聖旨的,同行的還有從京中來宣旨的一個官員。閻柔說,大帥你就親自去跑一趟,以你在上谷烏丸的聲望,白山烏丸不敢對你怎麼樣。如果樓麓出了什麼事,你立即回來,但千萬不要先把訊息送給將軍大人。鹿破風略顯驚愣,問道為什麼?閻柔說,樓麓出了事,以將軍的脾氣,勢必要大開殺戒,但這一殺,幽州就更亂了。烏丸人臣服大漢很多年了,雖然偶有叛亂但這並不代表所有的烏丸人都是叛亂者。我們想要早日平定幽州,對烏丸人就要以招撫為主,殺伐為輔,這樣才能把幽州的形勢迅速穩定下來。
鹿破風和射墨賜聽閻柔這麼說,都很感動。鹿破風問,樓麓如果出事了,將軍遲早都要知道,瞞是瞞不住的。閻柔說,我們先把訊息告訴幽州牧劉大人,再由劉大人轉告將軍,這事就算解決了。劉大人在幽州的時候,對烏丸人恩威並重,給烏丸人做了許多好事,烏丸人很感激他,把他當作神靈一樣膜拜。劉大人一再對將軍說,要平定幽州的叛亂,首先就要平定烏丸人的叛亂,而平定烏丸人的叛亂有一個很簡單的辦法,那就是招撫。將軍大人已經把他們殺怕了,剩下的事就是派人到遼西遼東招撫就可以了。劉大人說,由他出面招撫,定能事半功倍。我聽說幽州牧府的長史魏大人已經秘密趕赴遼東了。所以,這事只要告訴劉大人,上谷烏丸就平安無事了。劉大人過去是將軍的上官,對將軍又有提攜之恩,他的話將軍還是聽得進去的。
代郡烏丸大人冉冉和上谷烏丸大人皋蟬得到慕容風派人送來雁門關失利的訊息後,隨即撤軍,但他們趕到代城附近的時候,卻突然聽說代城和當城一夜之間全部丟失了,大軍的後撤之路被閻柔完全卡斷。閻柔的突然出現讓他們措手不及,兩人捶胸頓足,懊悔不已。
冉冉和皋蟬自從領軍攻打飛狐要塞以來,一直謹慎小心,這次大意完全是上了閻柔的當。自從閻柔率部進關駐軍涿鹿後,他們一直嚴密監視閻柔,唯恐自己的後路被這個有名的馬賊攔腰切斷了,兩人在當城和代城都派駐了相當數量的軍隊,但閻柔在涿鹿城待了幾天後,又匆匆退回去了,退到了居庸關裡。兩人以為慕容風在漁陽和盧龍塞方向發起了攻擊,閻柔出關支援去了,於是放鬆了警惕。他們哪裡知道閻柔就一直待在居庸關,根本沒有出關。
兩人一不小心,被閻柔抓住了機會,一擊而中,烏丸叛軍頓時陷入了絕境。
兩人之所以舉兵反叛,都是因為相信慕容風的才智和實力。慕容風答應他們,只要兩人率兵攻打飛狐要塞,牽制漢軍的兵力,幫助自己拿下幽州後,代郡之地就給冉冉,上谷之地就給皋蟬。這麼巨大的誘惑兩人怎能拒絕?而且慕容風只是叫他們佯攻飛狐要塞,並沒有叫他們全力攻打飛狐要塞,這種沒有風險的好事不答應就是白痴了。但戰局的發展卻完全出乎了慕容風的預料,也殃及了冉冉和皋蟬。兩人不但在飛狐要塞損失了三四千人人馬,還被閻柔聯合了白鹿部落和舞葉部落圍在了太行山。
就在兩人商議要強攻代城的時候,文丑帶著六千漢軍步卒衝出了飛狐峪,與閻柔的騎兵軍完成了對烏丸叛軍的合圍。現在兩萬多烏丸鐵騎被圍在代城到飛狐峪的五十多里山嶺之間,進出不得。冉冉和皋蟬魂飛魄散,督軍狂攻代城,準備殺出一條血路。但他們剛剛開始攻打代城,文丑就攻擊他們的後軍,逼得他們首尾不能兼顧,狼狽不堪。
冉冉絕望地對皋蟬說,就算我們打下了代城,後面還有一個當城,等我們打下當城,估計這人馬也所剩無幾了。還是投降吧。皋蟬想到當年被豹子李弘打得全軍覆沒的提脫,心裡冰涼的,非常恐懼。他對冉冉說,現在投降,一定死定了。豹子不會放過我們的,還是打吧,只要衝出去就行了。冉冉說,現在幽州是劉虞劉大人管事,投降一定能活命。當年汗魯王烏延和鮮卑人素利、闕機攻打盧龍塞失敗,被豹子在百靈牧場突襲,全軍覆沒,結果如何?劉虞劉大人把他們全部放了。如果我們向劉大人投降,多送牲畜財寶賠罪,不但不會殺頭,還會被他放回來繼續統領我們的部落。皋蟬指著漢軍說,那可是豹子的鐵騎,不是劉大人的軍隊。你不要做夢了,還是想想投降的後果吧。豹子和公孫瓚都是一樣,嗜殺成性。豹子當年在恆嶺打提脫的時候,把提脫和他計程車卒殺了個乾乾淨淨,你難道忘記了嗎?
閻柔看見烏丸叛軍攻得太猛,憂心忡忡。他一是擔心自己損失太大,讓烏丸叛軍突圍跑了,二是擔心把烏丸叛軍全殺了,對招撫遼西遼東的烏丸叛軍就是個很大的打擊。如果遼西遼東的烏丸人因此而拒絕招撫,幽州平叛可能要拖延很長時間。
「急書劉大人,請他立即派人來代城招撫烏丸叛軍。」
趙雲帶著李弘的軍令,匆匆趕到了潞城。
公孫瓚聽說要出兵攻擊土垠,大喜過望,立即安排渤海郡都尉韓瓊帶著兩千兵守潞城,青州鄒靖帶兩千兵守雍奴,自己和趙雲帶著八千鐵騎,六千步卒,急速趕往土垠城。
駐守土垠的是叛軍大將趙成和遼西烏丸的小帥蹋頓,有步卒三千,鐵騎五千。蹋頓看到漢軍氣勢洶洶地殺到,二話不說,帶著鐵騎狂奔而逃。這是遼西烏丸的白琅王丘力居在撤離土垠之前特意交待他的。丘力居說,如果漢軍來攻,立即撤離,直接帶著鐵騎回遼西烏丸的領地去。烏丸人這次損失過半,如果再不儲存實力,將來就是亡種滅族的命運,不是給大漢人殺了,就要逃到鮮卑去做奴隸了。
趙成率部守城,雙方激戰一天。當天夜裡土垠城的城門就給人開啟了,公孫瓚和田楷帶著步卒一擁而入,四處砍殺,把土垠城拿下了。趙成帶著親衛剛剛逃出城,就被隨後追上來的劉備砍翻在地,一刀梟首。半夜帶人殺散叛軍,開啟城門的是已故右北平太守劉政手下的一個從事,這人為了給故主報仇,忍辱負重投降了叛軍,今日總算心願得了。
李弘得到公孫瓚的捷報,喜出望外,毫不猶豫地命令他率部進入遼西,攻擊肥如。肥如是叛軍所建大燕國的臨時國都,距離土垠只有一百多里,一天就能趕到。叛軍的各部首領和家眷、最後所剩下的六萬人馬,還有大量擄掠的錢財物資都在這裡。張舉和張純都沒有想到李弘這麼快就指揮大軍打了過來。雖然他們也提前做了準備,把部分家眷和錢財都轉移到了遼東的襄平城,但襄平城距離肥如有七八百里,一路上的小道崎嶇難行,遷移非常費時費力,而且遼東非常荒涼貧窮,許多人都不願意背井離鄉到那麼遠的地方去生存,甚至包括張舉都不願意。本月上,叛軍首領聽說大漢國的冀兗青三州遭受水災,無不擊掌相慶。在他們看來,這下子漢軍是無論如何打不過來了。幽州現在有代郡上谷的烏丸叛軍攻打飛狐要塞,有鮮卑人慕容風佔據了漁陽和盧龍塞,再加上漢軍自己又失去了糧餉支援無力動彈,如此一來,叛軍算是徹底的安全了,可以坐下來舒舒服服得籲口氣了。然而,僅僅事隔半個多月,漢軍就突然殺到了肥如,這讓他們恐懼不已,只好據城死守。
公孫瓚駐軍於玄水河西岸,面對數倍於己的守城兵力,夷然不懼,日夜思索破城之計。
李弘一邊不停地給他運送糧草軍械,一邊催促他儘快打下肥如,不惜一切代價攻破城池,要快,要快。李弘說,糧草最多還能輸送十天,十天後,不但公孫瓚沒有了糧草,就連李弘的北征軍都沒了糧草。李弘現在是把北征軍所有儲存的糧草軍械全部送給了公孫瓚。現在,公孫瓚只有打下肥如,利用肥如城的戰利品補充軍隊所需,才能繼續維持大軍的攻擊。
六月下,晉陽。
徐榮先是接到了李弘的書信,他立即快馬召回了鹽鐵都尉謝明。謝明趕到龍山大營後,徐榮立即召集左彥、李瑋、唐放、唐雲和筱嵐等鎮北將軍府高階僚屬議事。大家看完李弘的書信,一個個瞠目結舌,難以置信這封書信是李弘親筆所書。不是說李弘的決策不對,而是李弘的這個決策使用的時機不當。現在朝廷為了救災幾乎完全斷絕了北疆諸軍的糧餉,靠一個小小的鎮北將軍府支撐整個幽州戰場的糧草和軍械,簡直不可思議。事實上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鎮北將軍李弘已經瘋了。
唐雲苦笑道:「大人,我這差事你還是另找別人幹吧,我實在幹不下去了。你就是把我剁成肉泥,那也只夠一個人吃幾餐,吃不了幾個月啊。」
徐榮不慌不忙地說道:「先商量商量,想想辦法。」
「大人,幽州現在有步騎大軍七萬多人,而且還分佈在不同的戰場,所需糧草和軍械數量非常驚人,沒有辦法可想。」唐雲說道,「現在我們就是有錢都買不到糧食。天子已經詔令全國各地州郡,徵調所有州郡糧庫的餘糧送到災區,任何人不準私自挪作它用或者私下買賣,違者誅殺九族。」
「那各地門閥富豪的糧庫裡難道也沒有糧食?」徐榮問道。
「有,而且非常多,據我所知,僅長安三輔之地的富豪們所囤積的糧食大概就夠七萬大軍三個月的口糧,也許還不止吃三個月,但我們買不起,現在長安城中每石谷的價格是平時的五倍,我們想買都買不起。」
徐榮望向謝明。謝明說,錢倒是可以想辦法籌集一部分,但糧食這麼貴,再多的錢也不夠。徐榮問,難道就籌不到更多的錢了?謝明為難地說,除非把每月上繳天子的鹽鐵之利全部扣下來,但那是天子的錢,誰敢動?
李瑋搖手說,籌錢買糧這個辦法不妥。我們越是買糧食,糧食就越是漲價,最後我們還是買不起。以我看,還是再等等,看看陛下會不會答應將軍大人的北疆之策。如果陛下和朝廷答應了此策,允許將軍大人開戰,那陛下和朝廷就要想辦法為大軍籌措軍資,即使不是全部,最起碼可以解決很大一部分,這樣我留給們鎮北將軍府的負擔就要小多了。
左彥看看眾人,說道:「難道諸位大人就沒有想過將軍大人這麼做,是不是非常不妥?尤其對於現在的大漢國來說,這種近似窮兵黷武的做法有可能會把整個大漢國拖垮。」
眾人驚訝地望著左彥。筱嵐輕聲說道:「我們是不是應該聯名勸諫將軍大人,放棄北疆之策。這一仗打下來,我們給大漢國造成的傷害要遠遠超過胡人擄掠幽州給大漢國造成的傷害。」
徐榮微微皺著眉頭,神情略顯不滿,顯然他很不習慣聽到這種反對的聲音。李瑋、謝明和唐雲三人神情錯愣,似乎根本沒有想到還可以反對將軍大人的決策。
唐放這個時候卻提出了和左彥、筱嵐相同的意見,而且,他直接表示了反對。在他看來,大漢的五千多萬百姓要遠比北疆的那幾個塞外的郡縣重要得多。為了保住大漢國的元氣,為了穩住天下的民心,為了救助百姓的性命,寧可暫時放棄土地。唐放說,國家衰落了,民心丟失了,百姓死去了,要那幾塊土地還有什麼用?即使奪回來了但能守得住嗎?如果國家強盛了,民心穩定了,百姓富裕了,不要說收復幾塊失地,就要打下大大的一片疆土也是輕而易舉的小事。
徐榮面無表情,心裡非常不高興。他和李弘的心思是一樣的,寧可斷頭,也不願失地。何謂大漢國?何謂大漢子民?何謂大漢軍人?如果連自己的國土都守不住那還是大漢子民,還是大漢軍人嗎?放棄土地,對他來說,那是絕不可能的事,他寧可讓十萬將士戰死沙場,也不願意讓胡人佔據大漢國一寸土地。
「明日再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