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距離越來越近,巨大的轟鳴聲已經徹底淹沒了黃巾軍,大傢什麼都聽不到,只能緊張地看著前方的鮮卑鐵騎,看著旗令兵手上的令旗。
隨著令旗揮動,黃巾軍的弓箭手開始瘋狂射擊,同時間,從五個方陣內推出了三百臺連弩車。這是最近兩個月送到晉陽武庫的最好軍械了。連弩車猛然咆哮起來,刺耳的厲嘯聲幾乎撕開了滿天的轟鳴。鮮卑人突遭重擊,整批整批地倒在了戰場上。但這就象往怒濤裡扔了幾塊大石頭,雖然濺起了幾尺波瀾,但根本起不了什麼作用,滿地的死屍瞬間就被隨後襲來的大浪捲走了。
鮮卑鐵騎狂奔而來,密集的長箭猶如狂風暴雨一般射進了黃巾軍大陣。三百臺弩車在盾牌兵的掩護下,迅速撤進大陣,重新裝填弩箭,準備再次射擊。
距離黃巾軍三十步的地方就是車陣。這個車陣是用各種各樣大小不一的戰車組合而成,分三排,每排之間相隔十步。這些戰車除了一部分是張燕在太行山做的以外,其他都是用輜重車改裝而成,車上釘滿了長矛,無數支鋒利的矛尖對準了前方,就象一隻只待人而噬的猛獸。
鮮卑人的突前鐵騎毫不猶豫地撞了上去。有的戰馬高高躍起,騰空飛越了戰車,但無法煞住衝勢,狠狠地撞到了第二道車陣上,被長矛洞穿而死;有的戰馬力有不逮,栽倒在戰車上,人畜翻滾在車陣內,慘叫聲痛嘶聲響成一片;有的戰馬沒有跳躍起來,直接就衝了上去,巨大的衝擊力把簡陋的戰車撞得四分五裂;更多的戰馬停在了戰車前,把背上的騎士直接摔進了車陣。車陣內的黃巾軍手拿武器,四處截殺鮮卑士卒。鮮卑士卒三五成群,互相掩護,一邊奮力擊殺,一邊砍斷連線戰車的繩索,力圖開啟通道。
鮮卑鐵騎越來越多,越聚越密,第一道車陣很快就被砍得七零八落,戰車毀去大半。
此時,車陣的上空已經是黑壓壓的一片,密集的長箭幾乎遮掩了藍天,雙方箭來箭往,殺得天昏地暗。已經填滿弩箭的弩車再度被推了出來,「轟……轟……」聲霎時響徹了戰場,鮮卑鐵騎就象野草遭到了風暴的襲擊,突然間倒下了一片又一片,許多人甚至還沒看清是什麼武器擊中了自己,就連同坐下的戰馬一起消失在了戰友們的視線裡。鮮卑人被滿地血淋淋的屍體激怒了,他們攻擊的更加猛烈,衝鋒的牛角號聲響徹了原野,無數的長箭對準弩車呼嘯而下。正準備撤下去的弩車兵雖然有盾牌兵的掩護,但在這麼猛烈的重擊下,躲無可躲,紛紛中箭而亡,蹲在車上計程車卒更是被犀利的長箭洞穿胸腹,一個個倒飛而起。
鮮卑人顯然對突破車陣做了精心的準備,他們計程車卒對破壞車陣也非常有經驗。鮮卑人的突前騎兵武功高強,配合默契,這些人一面非常嫻熟地破壞車陣,一面對車陣內的黃巾軍展開了殘忍的殺戮。一個鮮卑士兵奮力推開了一輛最後一道車陣上的戰車,還沒有等他抽身退回去,便被對面上百支長箭射倒在地。緊隨其後的鮮卑千長一刀砍死追在自己身後的黃巾士卒,拉開了第二輛戰車,「吹號,吹號,車陣已破……」他話音未落,幾個黃巾士卒已經一擁而上,三支長矛頓時將他釘在了地上。那個號角兵還沒有吹響號角,自己的腦袋連同號角就被一刀跺成了兩半。黃巾小帥李大虎一腳踢飛號角兵的腦袋,聲嘶力竭地舉刀狂叫,「堵住車陣,給我堵住它……」鮮卑人縱馬衝了進來,一矛將他挑上了半空,空中呼嘯的長箭霎時把他射得象個刺蝟一樣。
鮮卑鐵騎就象洪水一樣無堅不摧,它在長龍一般的車陣面前連番撞擊,捲起的千層高浪就象無數把萬斤巨錘轟然砸下,脆弱的車陣轉眼就被砸得支離破碎,千瘡百孔。洪水先是從這些小孔裡激射而出,小孔禁受不住巨大的力量,塊塊碎裂,隨即變成了大洞,洞口越來越大,終於被洪水一衝而散,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缺口。黃巾軍的車陣就象齏粉一樣被咆哮的洪流席捲而去。
「衝陣……衝陣……」拓跋鋒縱馬飛奔,舉刀狂呼,「殺死漢人……一個不留……一個不留……」
「殺……」
張燕仰天怒嘯,一腳踢斷面前的欄杆,飛身躍上了馬背,「兄弟們,跟我走,殺死鮮卑人……殺死他們……」
張白騎高舉戰旗,回首望著三千中軍精銳,舉矛高呼:「兄弟們,今日血戰,不死不休,殺下去……」
三千人齊聲怒吼,跟在張燕和張白騎後面向戰場中央飛奔而去。
黃庭滿臉絕望地站在高臺上,望著頭頂上的大漢戰旗,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舉臂慘呼:「大師……大帥……睜開你們的眼睛,救救黃巾軍,救救黃巾軍……」
「擂鼓……擂鼓助威……用盡你們全身的力氣,擂動戰鼓……」
黃巾軍五個萬人方陣同時遭到了鮮卑人瘋狂的衝擊,氣勢磅礴的滔滔洪水撞上了厚實的堤壩,頓時發出了驚天動地的轟鳴。雙方將士在一里長的攻擊面上展開了殊死搏鬥。
於氐根呼號向前,一矛插進敵人的戰馬,跟著衝上去一刀剁下了敵兵的頭顱,背後風聲如雷,一支碩大的狼牙棒攔腰砸來,於氐根戰刀回掃,狠命擋去,「當……」一聲悶響,於氐根戰刀脫手,連退十幾步,這時一個無頭屍體橫空砸來,於氐根躲閃不及,被這無頭屍體撞得騰空而起,一頭栽倒在地。於氐根暈頭暈腦地爬起來,張嘴噴出了一口鮮血。
「大人,你怎麼樣?」
於氐根抬頭看看,扶住自己的是弩車屯的屯長。於氐根掙脫他的手,有氣無力地問道:「弩車填裝完了?」
那人肩膀上還插著一支箭,鬍子上也是血跡斑斑的,「填裝好了,大人。」
「那還不快放。」於氐根怒聲吼道。
「大人,前面都是人,還有我們的兄弟,怎麼放?」
於氐根氣得劈手給了他一巴掌,「難道等人死光了才放?立即給我射出去。」
那個屯長急忙站起來,一邊往回跑,一邊不停地大聲叫著,「兄弟們,我要放箭了,我要放箭了,大家都趴下,趴下……」
站在六十臺弩車前面的盾牌兵全部撤下了大盾,六十臺巨獸一字列開,氣勢駭人。那個屯長看到前面密密麻麻都是黃巾軍士卒,急得直跺腳,大叫大喊,「趴下,趴下……」
跟在後面的於氐根一腳踹開他,血淋淋的戰刀指著操控機關的弩車手,瞪著雙眼大聲吼道:「射,給我射出去……」
「轟……」一聲響,二十支弩箭呼嘯而出,頓時射倒了十幾個。正在方陣內廝殺的雙方將士被這一聲巨響嚇了一跳,齊齊向響聲方向望去。
「趴下,趴下……」弩車兵齊聲大叫。黃巾軍士卒想都不想,以各種姿勢向地上趴去,四周的黃巾軍更是一鬨而散。鮮卑人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一個個駭得面無人色,有的要翻身下馬,有的要調轉馬頭,鮮卑小帥拓跋岱扯開嗓子恐懼地叫起來,「快躲,快……」
「轟……」弩車同時咆哮,震耳欲聾,響聲剛起,一千多支弩箭就「嗡……」的一聲射進了鮮卑鐵騎裡,鮮卑人絕望而恐怖地慘叫著,眼睜睜地看著弩箭射穿了自己,幾百個強橫的鮮卑騎士毫無還手之力,一個個栽倒馬下,衝在前面的拓跋岱更是被巨大的弩箭射掉了腦袋。
黃巾士卒齊聲歡呼,士氣大振,呼嘯殺上。
於氐根猶不解氣地吐了一口血,大聲叫道:「填箭,填好了就射,給我射死鮮卑人。」
「告訴各方陣小帥,用弩車殺敵,就近射殺,就近射殺……」
「不惜代價,殺死鮮卑人,不惜代價……」
隨著於氐根的命令,各方陣內的弩車先後咆哮起來,鮮卑人騎在戰馬上,目標又高又集中,頓時被射得人仰馬翻,死傷殆盡,攻擊的強勁勢頭立時被遏制住了。
鮮卑人看出了弩車的威力,又驚又懼,他們在各自首領的指揮下,攻殺得更加兇猛,鮮卑人意圖直接突進方陣後方,毀掉黃巾軍的弩車。這個威力巨大的傢伙對騎兵的殺傷力太大了,如果就這樣一直陷在方陣內給它時不時地射一下,鮮卑人遲早都要被它殺光。黃巾軍已經瘋狂了,為了殺死鮮卑人,他們根本不顧自己的性命,誤射就誤射,只要能殺死鮮卑人,他們就是賠上幾倍的人都願意。
東野芒和洲空滿兩人一前一後,帶著大軍把白雀向侑的方陣衝殺得搖搖欲墜,就在方陣頻臨崩潰的時候,張燕和張白騎帶人衝了進來,一番血戰之後,總算勉強穩住了陣腳。鮮卑人對黃巾軍的弩車恨得咬牙切齒,東野芒親自帶著自己的親衛殺到了最前面,一直殺到了距離弩車二十幾步的地方。向侑帶著親衛拼死抵擋,一步都不退讓,再退,弩車就要被鮮卑人砍掉了。
東野芒戰馬被殺,騰空而起,一矛刺穿了兩個黃巾士卒。向侑睚眥欲裂,飛身撲上,一刀砍斷了東野芒的長矛,再一拳將東野芒擊倒在地。東野芒乃是西部鮮卑有名的勇士,強悍無比,他翻身躍起,抽刀就剁了下去。向侑連擋三刀,終於抵抗不住東野芒的勇力,被一刀砍中肩胛,摔倒在地。就在這個時候,弩車裝填完畢,弩車兵焦急的叫聲傳了過來,「趴下,快趴下……」東野芒眼明手快,一把抓住受傷的向侑擋在了自己身前。向侑的親兵激怒攻心,再不管自己的性命,奮力殺進。弩車兵驚呆了,放在機關上的手遲遲不敢扳下。鮮卑人眼前弩車就要發射,殺進的速度更快了,黃巾士卒抵擋不住,紛紛倒了下去。
向侑強忍痛苦,高聲狂叫:「射,快射啊……」
「向帥……」
向侑氣得睚眥欲裂,他一邊憤怒地叫罵著,一邊從腳下屍體上拽出了一支長箭,狠狠地插進了自己的咽喉,鮮血迸射。
「向帥……」弩車兵撕心裂肺地狂叫一聲,用盡全身的力氣拉開了機關。
七支弩箭穿透了向侑的身體,穿透了東野芒的身體,帶著七串血珠,射向了更遠處的敵兵。
幾乎就在同時,張燕和他的親兵們在方陣的中央部位圍住了洲空滿,黃巾軍付出了十七個人的代價,硬是砍斷了洲空滿的馬腿,把他掀翻在地。隨後雙方士卒為了搶奪洲空滿,殺得血肉橫飛,短短的時間內在這個小小的空地上堆下了二十多具屍體,一個黃巾士卒在腦袋騰空而起的霎間,一矛插進了洲空滿的脖子。
鮮卑人突然間失去了兩個豪帥,亂作一團。黃巾士卒不要命的打法,讓他們的傷亡越來越大,鮮卑人越殺越是心寒,漸生退意,而偏偏就在這個時候,那個讓他們無比恐怖的弩車又開始了咆哮肆虐,西部鮮卑的騎兵肝膽俱裂,撥馬就逃,正在後面廝殺的騎兵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事,他們聽到黃巾士卒的歡呼,還以為黃巾軍來了援軍,於是也撥轉馬頭跟在後面往回跑。鮮卑人先是幾百騎回頭狂奔,接著就是幾千人掉頭逃跑了。
正在後面指揮的拓跋鋒看見有人逃跑,大吃一驚,「快,阻止他們,阻止他們……」
報警的號角聲沖天而起,拓跋鋒的親衛鐵騎象狂風一般截殺而去。
正在逃跑的西部鮮卑騎兵聽到主帥發出報警的號角,更是魂飛魄散,他們以為黃巾軍真的來了援軍,大軍已經抵擋不住了,一個個拼命地打馬狂奔,戰馬四踢騰空,幾乎貼地飛了起來,一個千長扯著嘶啞的嗓子發瘋一般的叫著,「去找大人,快去和大人會合……」
拓跋鋒的親衛奮力攔截,一口氣連殺了十幾個,但這一殺更增加了他們的恐懼,西部鮮卑騎兵亡命一般逃竄而去。
報警的號角也驚動了其他正在衝殺的鮮卑鐵騎,大家紛紛回頭觀望,看到一彪大軍飛速逃奔,以為出了什麼大事,攻擊的勢頭頓時衰竭。黃巾軍卻歡聲雷動,士氣如虹,殺得愈發酣暢淋漓。
拓跋鋒目瞪口呆地看著漸戰漸退的鐵騎士卒,腦中一片空白。
拓跋晦痛苦地搖搖頭,雙手矇住了自己的眼睛。
撤退的號角無奈而淒涼地迴響在血腥的原野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