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節

邪歸逆笑道:「豪帥,你太小心了。以我看,黃巾軍不會跑到雁門關一帶打埋伏,他們完全可以憑藉人多的優勢,依靠晉陽城的高大堅固,據城死守。守城相比於打埋伏,要穩妥得多。」

拓跋晦搖搖頭,說道:「昨天,我們得到了從冀州傳來的訊息,大漢國的黃河決堤了,水澤千里,受災郡國多達七個,幾百萬百姓流離失所,無家可歸。這時候,大漢國的當務之急是全力救災,而不是在北疆和我們打仗。北疆各地漢軍的糧餉馬上就會出現緊缺,各地漢軍隨即就會撤退,所以,黃巾軍不會死守晉陽的,一來他們打不過我們,二來他們也沒有援兵和糧食,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只會逃到太行山避禍。如果他們要守城,早就到趕雁門關了。守雁門關可以保住太原和上黨,守晉陽什麼都保不住,連他們的命都保不住。」

聽說大漢國黃河決堤,大帳內頓時歡呼四起,人人神情興奮,就象打下了雁門關一樣。

「怪不得大王要急著拿下雁門關,原來大漢國遭災了,真是天助鮮卑。」

「這次,我們不但可以報西疆慘敗之仇,還可以佔據太原和上黨。幷州是我們的了,發財了。」

魁頭心花怒放。打下雁門關,佔據整個幷州,從此後,自己就是草原上的一個神話了。鮮卑國在自己的手上突然變得這般強大,此等蓋世功勳一定是空前絕後,再也無人可比。他站起來,舉手喊道:「明天,拿下雁門關。」

徐榮下令撤退。

郭蘊不走,他說自己沒臉回去,他要死在雁門關,以免辱沒了祖宗。徐榮聽到親衛的稟報,走上了城樓。

屋內,郭蘊躺在擔架上,丁原正蹲在郭蘊的身邊,不停地說著。郭蘊眼含淚花,懷抱長劍,神情堅決。徐榮揮手讓屋內計程車卒迴避。

「徐大人,陛下一再下旨,讓你徵調黃巾軍堅守雁門關,為什麼你執意抗旨?難道張燕和他的黃巾軍都逃到太行山了?」郭蘊看到徐榮,忍不住高聲責問道,「你下令放棄雁門關,是要被誅殺九族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雁門關守不住,難道晉陽就能守住嗎?」

「我們不守晉陽。」徐榮平靜地說道。

郭蘊和丁原震駭不已,兩人瞪著徐榮,異口同聲地叫道:「你要逃跑?」

丁原大怒,猛地抽出長劍,指著徐榮大聲吼道:「徐榮,你立即下令放棄撤退,否則,我殺了你。」

徐榮往後退了一步,不慌不忙地說道:「張中郎已經集結了二十萬大軍,正準備在原平和鮮卑人決一死戰。」

郭蘊和丁原再度震駭,兩人難以置信地望著徐榮,半晌沒有說話。丁原緩緩放下長劍,問道:「徐大人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們?」

徐榮沉默。

郭蘊突然手指徐榮,睚眥欲裂,張嘴狂吼道:「徐大人,你手上有二十萬大軍,為什麼不來守雁門關?為什麼?雁門關的將士都已經死絕了,你還是不發援兵,為什麼?」

丁原回劍入鞘,氣憤地說道:「徐大人,你太過份了,我和郭大人要上書彈劾你,要彈劾你。」想起自己帶來的河內兵死傷殆盡,還有自己視若珍寶的騎兵也幾乎打完了,丁原忍不住舉手吼了一嗓子,「我要彈劾你。」

徐榮面無表情,沉默不語。

郭蘊和丁原發洩了一下,心情逐漸平靜下來。郭蘊舉起手裡的長劍指著徐榮,極力壓制著心中的怒火,問道:「徐大人,你為什麼舍易求難?為什麼不守雁門關,要在原平和鮮卑人決戰?二十萬黃巾軍也未必能擋住鮮卑人的鐵蹄,一旦戰敗,北疆的形勢將不堪設想,我們就是萬死也不能辭其疚啊。」

徐榮淡淡地說道:「守住雁門關無助於改善北疆危局,只有擊敗鮮卑人。」

郭蘊和丁原互相看看,心中頓悟。

「徐大人,你的心真狠,你為了把鮮卑人誘進關內,眼睜睜地看著幾千漢軍士卒倒在了血泊裡無動於衷,你的心真是太狠了。」丁原餘怒未消,瞪著徐榮,咬牙切齒地說道,「你就那麼信任黃巾軍?你就那麼有把握擊敗鮮卑人?」

徐榮沒有回答,他看著郭蘊,小聲問道:「大人,可以走了嗎?」

鮮卑人佔據了雁門關。

關隘內到處都是漢軍士卒的屍體,在關隘的後方馳道上,大火正在熊熊燃燒,濃煙滾滾。

「漢人嚇破了膽,跑得比兔子還快,竟然連陣亡士卒的屍體都不掩埋。」落置鞬落羅搖頭說道,「卑鄙無恥的漢人。」

「這一把火燒得不小啊。」拓跋鋒負手笑道,「漢人在馳道上堆滿了樹木,以為這一把火就可以阻止我們迅速南下,簡直是笑話。」

「命令漢奴,立即清理馳道。」

「傳令各部,就地休息,明早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