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丑接到軍令,十分高興,歡天喜地地跑到大帳向李弘辭行。李弘囑咐了幾句之後,笑道:「子俊,以後有什麼事,你親自來對我說,能答應你的我都會答應。過去,你不是喜歡和我說說笑笑嗎?怎麼現在嚴肅了?」
文丑笑道:「大人現在是將軍了,軍務繁忙,我哪裡還敢打擾你,耽誤你的時間。大人只要記得打仗的時候把我帶上,我就很感激了。」
李弘和他一路說笑著,把他送出了大帳。看到文丑生龍活虎一般打馬飛馳而去,李弘不禁嘆了一口氣,隨著官越做越大,事情越來越多,他已經難得和老部下坐在一起談笑聊天了。大家經常不在一起,疏遠多了,連說話都客客氣氣的,顯得很生分。他突然想起了老拐。老朋友了,也不知道多長時間沒看到他了,這一瞬間他非常想見他,想和他坐在一起聊聊,「令明,走,和我一起去看看老朋友。」
正在兵曹營裡忙碌的老拐驚喜地看著李弘,眼睛頓時溼潤了,「大人養鬍子了?」
李弘拉著他的手,笑道:「我很長時間沒看到你了,我想來看看你,你還好嗎?」
「謝謝大人。我還好,一幫老兄弟都還好,走,我帶你去看看他們,大家一年多都沒看到大人了,都很想你。」
李弘心裡一抖,淚水立時浸溼了眼眶。
李弘陪著老拐和一幫盧龍塞的老兵吃了晚飯,大家天南海北地胡吹了很長時間,這才高高興興地和龐德兩人回到了大營。
大帳內,玉石正陪著一個年輕的儒生在說話,李弘看到他,心裡又驚又喜,半天都沒說出話。那個年輕的儒生看到他,也是喜出望外,跪倒在地,大聲說道,「田疇拜見將軍大人。」
李弘急走幾步,一把扶起他,左看右看,笑呵呵地說道:「你長大了,長大了。你父親給你賜字了嗎?」
「父親大人賜字子泰。」年少英俊的田疇回道,「大人,我聽說你帶著大軍來到幽州後,立即就來薊城找你了。」
「你怎麼現在才找到我?」
「叛軍在幽州舉兵起事後,我們全家帶著族人立即遷到了徐無山。」田疇說道,「我們一直躲在山裡不敢出來,一個月才派幾個獵戶到山腳下打探一次訊息。前幾天幾個叛軍的逃兵跑到山裡被我們抓住了,我們才知道大人上個月已經就出關了並且擊敗了叛軍。我聽說之後,馬上就出山來找你了。」
李弘看著興奮的田疇,強忍焦急的心情,緩緩問道:「小雨……」
「小雨姐姐聽說你回來了,高興地哭個不停……」
李弘心頭一鬆,身上的千斤重石隨著田疇的這一句話頓時卸了下來,渾身舒坦至極,田疇後面的話他也不聽了,他滿腦子都是小雨那雙悽怨的大眼睛,姬明那聲撕心裂肺的叫喊,他滿心喜悅,恨不得高聲大吼兩嗓子,突然,他發現小雨在自己的心中竟是那麼重要,這時小雨假如有什麼不測,他就是拿自己的命去交換也願意。
「盧龍塞是怎麼丟的,你知道嗎?」李弘突然問道。
田疇一愣,隨即氣憤地說道:「都是張舉那個狗賊出賣的。張舉起事之前,盧龍塞的守軍全部更換了,守將侯燧就是張舉的門生。當時我就覺得不對勁,極力反對父親把小雨姐姐送到盧龍塞。張舉和張純兩人起事後,住在盧龍塞的人隨即就被侯燧藉口守關趕了出來,他們無處可去,只好逃到了徐無山。」
「現在這些人呢?」李弘又驚又怒,急切地問道。
「大人不要擔心,後來他們都被父親接到了山寨裡,現在和我們在一起。」
「謝天謝地。」李弘長吁一口氣,舉手稱慶,「立即傳書鎮北將軍府,讓徐大人遍告各部幽州將士,居住盧龍塞的家眷一切平安,請他們萬勿掛念。」
「令明,快去把老伯請來,就說無終城的田家小神童來了。」
拋石車拖延五天後,終於做成了,這是一臺巨大的車具,僅拉桿就有四尺粗,三丈多長,需要三百人同時拉動拽索才能射出一百五十多斤的巨石,射程大約七十步。
張郃和尹思兩人帶著戰車營計程車卒和兵曹營的工匠把拋石車就位後,隨即在拋石車前豎起了數十面巨型盾,以防止城上叛軍用強弓射擊。同時間,數千名的戰車營民夫趕著馬車牛車從百里外的軍都山上運來了大量的巨石。一切準備就緒,就等著鮮于輔從薊城出來了。
田強拒絕了鮮于輔的招降。他自認為憑藉著薊城的高大堅固,五千士卒,充裕的糧草武器,守上一兩個月絕對不成問題。他多守一天,就能讓逃到遼西的叛軍多得到一天的喘息時間。真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他再率軍投降也不遲,到那時,他也算對得起自己的老師張舉和一幫黃巾軍兄弟了。為了山窮水盡的那一天自己可以順利投降,他對鮮于輔還算客氣,雙方雖然談不攏,但氣氛還融洽。鮮于輔久勸無效,只好告辭,帶著龐德出了城。
李弘下令攻城。
趙雲、聶嘯、姜舞、劉冥、劉豹各自帶著騎兵營圍在四門,旌旗招展,戰鼓齊鳴,吼聲如雷,殺聲震天,擺足了即將攻城的架勢。
在拋石車的後方,鮮于銀、顏良和華雄帶著各自的步兵營列陣於戰車營之後,準備隨時發起衝鋒。
李弘和鮮于輔、玉石、朱穆等人站在拋石車的後方,他望著遠處圍著拋石車忙忙碌碌的人群,笑著對諸將說道:「如果這傢伙好用,以後我們就多做一點,這樣攻城的時候我們可以少死許多兄弟。」
田重笑道:「大人,上次不同意做的是你,這次要大量做的也是你,你不要說得輕鬆,你有這麼多錢嗎?」
李弘不好意思地說道:「上次不是我不想做,是情況不允許啊。但現在不一樣了,沒錢我都能做出來。」
「哦,大人有什麼高招?」玉石笑道。
「你們知道嗎?徐大人已經在晉陽和安邑兩地擴建軍械作坊了,用的都是當地富豪的錢,反正賒一億錢也是賒,賒十億錢也是賒,乾脆我們一次賒個夠,做個一百臺拋石車,放在各地的要塞裡。以後胡人來攻城,我們用這玩意對付他們,一定管用。」
眾人正在說笑,就聽見前方傳來一聲驚天巨吼,「轟……」一聲,隨著拉桿高高翹起,一塊百斤巨石沖天而起,巨石帶著駭人心魄的呼嘯之聲,向著高高的城牆砸了過去。
巨石轉眼就越過了城牆,沒了。
張郃和尹思對視一眼,滿面羞慚,趕忙招呼工匠調整距離。這下丟臉了,第一炮就打啞了,還炮車呢?
第二發更差,直接掉進了護城河,濺起了丈高巨浪。
雖然兩發都打啞了,但拋石車的巨大威力還是讓戰場上的數萬士卒大開眼界,此起彼伏的歡呼聲霎時間震耳欲聾。
第三發正中城牆垛子,「轟」一聲巨響,那個城牆垛子連同巨石一起消失了。
張郃、尹思、張蕭一幫軍官和戰車營計程車卒、兵曹營的工匠,數千民夫們舉手狂呼,興奮的吼聲直衝霄漢,「打中了……」
「上石……上石……砸……砸……」
「轟……轟……」巨石一塊接一塊地砸向了城牆,巨大的撞擊聲驚天動地,就連腳下的地面都開始震動起來,城牆在巨石的猛烈撞擊下,震顫呻吟。
叛軍士卒發現了漢軍的主攻方向,紛紛聚集而來,但他們看到漢軍用了一臺恐怖的戰車在連續拋射巨石後,個個嚇得面無人色,肝膽俱裂。士卒們戰戰兢兢地趴伏在城牆後面,連頭都不敢抬一下,幾個士卒非常不幸地被巨石砸中,頓時血肉模糊,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喊出來就魂歸天府了。
李弘和鮮于輔等人也興奮不己,他們跟在士卒們的後面放聲吼叫,渾然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戰車營計程車卒們越打越準,巨石集中在城牆的中部,開始了狂轟亂炸,城牆抖動得越來越厲害了。
自中午到黃昏,拋石車連續射出了一百五十多塊巨石,飽受摧殘的城牆終於在一陣劇烈地抖動搖晃之後,轟然倒塌了。
強弓營的數千名弓箭手隨著一聲令下,箭矢齊發。弩車隨即對準了早就列陣在城牆後的叛軍,開始了瘋狂的屠殺。
弩車剛剛咆哮完畢,第一批攻城的一千悍卒就在顏良的帶領下,高聲吼叫著,帶著數十架過河梯橋,象潮水一般衝向了城牆的倒塌處。攻城士卒順著巨石迅速堆爬到城牆缺口的上方,直到這時他們還沒有看到一個敵兵的影子。叛軍士卒早就被弩車射得死傷慘重,一鬨而散了。
漢軍的犀利軍械威力無比,把叛軍士卒嚇得魂飛天外,他們再也不敢在城牆附近露頭了。漢軍佔了一個大便宜,數千士兵緊隨在攻城前軍之後飛速攀越了巨石,衝過了坍塌的城牆,蜂擁而入,激烈的街巷搏殺隨即在薊城各處展開了。
漢軍士卒依照上官的命令,殺進城之後,只幹一件事,那就是以百人為一隊,拼命的衝,絕對不和敵人糾纏,一直把敵人衝散了為止,衝得敵人的兵找不到將,敵人的將找不到兵,衝得七零八落為止。
顏良衝在最前面,他帶著自己的親衛隊一口氣狂奔數里,一直衝進了田強的府衙。田強看到城牆被攻破,正帶人準備堅守一下府衙,找個機會投降了事,但漢軍的衝擊速度太快了,他連投降的話還沒有喊出來,就被一幫如狼似虎的漢軍士卒砍成了幾塊,頭都不知道踢哪去了。
到半夜的時候,五千士卒被殺掉一半,還有一半舉手投降了。
趙雲和自己的騎兵們肺都氣炸了,步軍士卒只顧自己砍殺得痛快,竟然連城門都沒顧上給他們開。騎兵們憋了一身的勁無處使,只能在城下破口大罵,恨不得插翅飛進城裡去。後來城門好不容易開了,城裡的戰鬥卻已經結束了,除了幫助步軍士卒看押俘虜外,連刀都沒舉一下。
趙雲看著滿臉殺氣的顏良,氣惱地問道:「大哥殺得過癮嗎?」
顏良搖搖頭,一臉失望地說道:「我一口氣跑了兩里路,除了一腳跺開一扇門以外,什麼都沒幹。現在這些部下手腳利索,我走到哪,哪裡的敵兵就沒了,只能乾瞪眼。」
趙雲怒氣頓失,抱腹狂笑。
五月中,洛陽。
自從本月初開始,天子陸續下旨徵召名士大儒還有一幫老臣進入內外廷任職,但在朝野上下影響力甚大的幾位老臣,卻以種種理由婉言推託,拒不就仕。老太尉袁隗就是一個。天子非常想讓袁隗重新入朝。天子認為,如果自己能夠推倒大將軍何進,再得到袁隗的支援,門閥士族必定雲集而響應,廢嫡立庶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為了讓老太尉重新出仕,天子特意在袁隗過生日的時候送了一封重禮。袁隗不敢不進宮謝恩,他佯裝老邁,駐著柺杖進了北宮。
這幾天天氣不好,日日滂沱大雨,袁隗給天子行了君臣之禮後,坐到了一邊。天子和他隨意閒聊,還關心地問了一些瑣事,然後天子長吁短嘆,說朝中沒有象老大人這樣中流砥柱坐鎮朝堂,致使大漢國風雨飄零,自己也沒有一天的安心日子,「如果老大人能夠回到朝堂,為朕分憂,乃是大漢國的一件興事啊。」
袁隗咳嗽個不停,一副老態龍鍾的樣子,他急忙伏地拜謝天子的恩寵。袁隗說,臣只要身體尚能支撐,一定回朝為陛下盡忠,但現在朝堂之上遍佈中官的門生故吏,就是現在的三公重臣也是一幫趨炎附勢之徒,中官勢力如此強盛,完全把持了內外廷的權柄,臣就是入朝,又能幫陛下什麼忙呢?
天子一聽,心裡頓時有了算。這個老家活,原來不是不願入朝,而是藉著入朝的由頭來向自己提條件。只要你願意入朝,朕就是答應你的條件又如何?中官勢大,反過來說,其實也就是士族勢小,朕就是答應你再做太尉也可以啊,但你要給朕一個理由。
袁隗說:「黨錮之禍,士人多受迫害,黨人一度無立錐之地,但陛下可以看看,自從蟻賊之禍後,是誰為陛下浴血奮戰?是誰為陛下保家衛國?中官畢竟是內廷之臣,不足以肩負治國之重任。陛下應該為千秋萬代著想,大力選用賢能之士,將來……」
天子要聽的就是這個將來,袁隗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但天子不放心,追問了一句,「中官退避內廷,但將來外戚重臣……」
「陛下,梁翼和竇武就是前車之鑑,外戚當權,依舊是禍亂國家之源,想來我們這些士人也未必有好日子過,所以……」
天子明白了袁隗的意思。士族和中官仇深似海,和外戚難道不也是矛盾重重?一旦外戚掌權,哪裡又有士族的容身之地?為自身計,士族當然是希望小董侯繼承大統了。只是如今大將軍手握重兵,權勢熏天,這些門閥士族又豈敢把這些心事擺在臉上?如果這種心思被洩漏了出去,象袁隗這種老傢伙還不是找死?
如果中官勢力一減,士族勢力復起,大將軍不就更加孤立了嗎?天子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精神隨即大振,他笑道:「老大人的身體何時會好起來?」
袁隗搖搖手,咳嗽得更厲害了,「老臣是不行了,其他的一幫老臣更不行了,陛下應該想想年輕人,門生弟子遍佈天下的年輕人。」
天子一愣,小眼睛疑惑不解地望著袁隗,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太學祭酒馬日磾,其弟子之多,恐怕天下無出其右。」
天子猛然醒悟。廢嫡立庶除了朝堂之上計程車族官僚反對,還有一股反對力量就是太學的諸生。老大人不愧是老大人,看樣子他是真心替朕著想啊。
「陛下,樊陵和許相雖然貴為三公,但均是品行不正之徒,向為士人所不齒,天下有多少正直忠義計程車人願意與他們同朝為官玷汙自己的聲名?陛下應該將其剔出朝堂,遂天下士人一個心願,還大漢社稷一片清明,這樣一來,入仕為官者還不是趨之若騖濟濟一堂?」
天子微笑頷首,心領神會。
五月下,晉陽。
太原和上黨兩地的冬小麥收割進入了高潮,同時間大知堂的弟子遍佈兩郡,借宣講太平教義之際,大肆散播保國衛家之大義,努力激起百姓們對入侵胡人的仇恨,並鼓動百姓們拿起刀槍,保衛自己的家園,擊殺胡虜,一時間,兩郡上空,殺胡之聲震耳欲聾,更有好事者,帶著老幼婦孺跪拜黃巾軍大營之外,哭求黃巾軍將士為了幷州這塊希望之地奮勇殺敵。
黃巾軍為百姓們的殺敵熱情和悲慘哭聲所震撼,無數熱血將士主動請纓,要求北上雁門關殺敵報國守家園。
張燕、楊鳳和張白騎齊聚鎮北將軍府,日夜討論組建二十萬大軍的事。各部黃巾軍小帥紛紛按照張燕的軍令,帶著軍隊向龍山大營集結。過了幾天,鎮北將軍府、平難中郎將府和典農都尉府聯合下令,徵調十三萬屯田兵到龍山大營組建新軍。
由於黃巾軍徵調頻繁,各部建制全部打亂,黃巾軍軍司馬級以上的軍官連續大調動,軍中將領人心浮動,這終於給了鄭信一個機會,他得到了黃巾軍部分中下級中官秘密集會的事。就在鄭信想盡一切辦法調查他們是否私下密謀叛亂的時候,遠在上黨南部率軍剿匪的小懶派人送來了一個熟知內情的黃巾軍軍官。此人是黑山黃巾軍的一個小首領,過去是個儒生,李溯深夜突襲黃巾軍的時候,把他活捉了。這人怕死,李溯還沒打他,他就全招了,他主動交待說黑山黃巾軍下山搶糧都是駐守長子城的黃巾軍首領蕭洪安排的,還說此人聯絡了一幫黃巾軍中下級中官,密謀殺死張燕,另立大帥,舉兵再反。鄭信連夜審訊,收穫頗豐。
張燕和楊鳳看完鄭信的文書之後,長嘆無語。這些參予謀反的黃巾軍軍官現在都在龍山大營,一天之內就被全部抓了起來,受到牽連的小帥就是浮雲,蕭洪就是他的心腹部下。浮雲矢口否認自己知道此事,但事關雁門關大戰,他還是被關了起來。
十三萬屯田兵冒著連天大雨,開始了集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