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上,長城要塞。
左賢王被刺身亡的訊息震驚了匈奴人,單于庭各部首領隨即為大單于的人選問題展開了激烈的爭論。左賢王被刺,鐵燁陣亡,目前大單于的最佳人選當然是右賢王於夫羅了。但於夫羅的部落在抵抗匈奴叛軍進攻美稷的時候遭到了很大的損失,實力相比日逐王去卑,差距較大。大單于到底是按繼承人的順序還是按部落實力來推舉,匈奴各部落首領意見不一,分歧嚴重。
就在單于庭爭論不休的時候,麴義出面了。他找到去卑,明確告訴他大漢國的天子和鎮北將軍府都中意於夫羅。麴義希望去卑支援於夫羅繼任大單于,退出大單于之爭,儘快重建單于庭,大家齊心合力北上攻擊匈奴叛軍。對大單于之位志在必得的去卑非常氣憤,他說你們的皇帝陛下已經說了,大單于由我們部族自己推選,其他人無權干涉。為什麼你們不信守承諾,出爾反爾?這是不是大人自己的意思?是不是大人被於夫羅買通了?我要上書大漢國皇帝陛下,問問你們的皇帝陛下是不是這麼說的?
麴義臉色頓時就變了,他面如寒霜,大聲說道:「如果你不退出大單于之爭,我大漢國軍隊立即撤回長城要塞。」
「大人是威脅我還是命令我?」
「威脅也罷,命令也罷,你不幹也的幹。」
「大人私自干涉單于庭內部事務,這是死罪,大人難道忘記了前護匈奴中郎將張修張大人是怎麼死的嗎?」
「你敢威脅我?」麴義指著自己的鼻子,冷笑道,「你把眼睛睜大了看看我是誰?沒有我,你們早就死絕了,哪裡還有什麼大單于?我再說一遍,你立即給我退出大單于之爭,否則……」
去卑看著麴義眼裡的殺氣,腦後一涼,霎時想到了鐵燁。鐵燁是不是麴義派人殺的?他那麼好的武功,也會被流箭射中?漢人為什麼要殺鐵燁,為什麼要把自己逼出大單于之爭?於夫羅做了大單于,對漢人有什麼好處?驀然,去卑醒悟過來,原來漢人是要穩住劉豹,穩住幽州的一萬匈奴鐵騎。漢人為了在幽州取得勝利,什麼事都會幹的,甚至藉口殺了自己都有可能。
去卑嘆了一口氣,點頭答應了。沒有大漢國天子的承認,沒有鎮北將軍府和護匈奴中郎將府的幫助,自己就算做了大單于也是個短命的大單于,自尋死路而已。他接著馬上就提了個要求,這個時候不提將來就沒人理睬自己了。
「我要帶著族人內遷到長城以南。」
麴義上次答應去卑帶著族人內遷長城以南的前提是左賢王活著回來做大單于,但現在情況變了,麴義自然也就不會答應了,然而去卑念念不忘此事,這是他夢寐以求的心願,他不能輕易放棄。
麴義見他答應了,心裡一喜,說道:「可以,我信守諾言。」
「不行,大人答應了不行。」去卑說道,「大人要立即給你們的皇帝陛下上書,我要大漢國皇帝陛下親口允諾的聖旨。」
麴義望著他,搖頭笑道:「你真是賺了。那好,我立即上書陛下,但你也不能白讓,你總要給於夫羅提點要求。」
「什麼要求?」
「讓劉豹做左賢王,單于庭儲副。」
去卑瞪大眼睛,舉手驚呼道:「大人,這怎麼可能?這是誰的主意,有沒有腦子啊?」
「鎮北將軍。」
去卑主動提出放棄,支援於夫羅繼任大單于,這大單于之爭也就煙消雲散了,大家隨即齊心協力,迅速重建單于庭。然而,這個時候麴義卻突然提出了一個讓單于庭難以接受的要求,麴義要求大單于任命大當戶劉豹為左賢王,單于庭的儲副。大單于於夫羅嗤之以鼻,當即予以拒絕。這怎麼可能?天方夜談的事。給劉豹一個部落小王還可以,但讓他做單于庭的儲副,無論如何都不行,想都不要想。
劉豹有部落族眾嗎?有實力嗎?有戰功嗎?你大漢國雖然幫助我們平叛,有恩於我單于庭,但總不能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連儲副這種事都干涉吧?你這也太過份了。
麴義拿眼睛看著去卑。去卑心領神會。麴義的意思很明白,他要自己出面支援劉豹做儲副。自己實力強勁,尤其是鐵燁死後,左賢王呼樓蘭的部落也都跟了自己,現在自己是單于庭的右賢王,在單于庭說話有份量,大單于於夫羅不敢不聽。要不是自己主動退讓,這個大單于哪裡輪得到他做。自己只要能帶著族眾進入長城以南,和單于庭基本上就沒有什麼關係,以後自己這個部落王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根本不用看單于庭的眼色,更不用向單于庭進貢和聽從單于庭的調遣。為了這個美好的未來,他要把麴義伺候好,不能把他惹翻了。
去卑站出來,說自己的部落族眾堅決跟在劉豹後面,支援劉豹。去卑這一句話石破天驚,把單于庭的一幫官僚貴族都聽傻了。去卑聽劉豹的?這不是笑話嘛。劉豹是什麼玩意兒,去卑能聽他的?但去卑既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說了出來,這話就不能不信。這個去卑到底拿了麴義什麼好處,這麼盡心盡力的幫忙?漢人為了幽州的那一萬鐵騎,為了討好劉豹,竟然這樣明目張膽地干涉單于庭的內部事務,實在是太過份了。
單于庭的部落王和貴族官僚吵成一團,尤其是於夫羅的大兒子和他的跟隨者,好好的一個儲副突然就飛了,誰能接受?
麴義心裡冷笑,一臉的不屑之色。什麼東西?為了權勢,父子兄弟之情都不要了,就連攻擊叛軍的事都拋到九霄雲外了。他站起來,盛氣凌人地說道:「鎮北將軍說了,只要劉豹從幽州回來,戰功就有了,實力也有了,部族就更多了,誰要是不服,到鎮北將軍府論理去。不要爭了,就這樣吧。」他甩手走了。匈奴人氣得咬牙切齒破口大罵,恨不得一刀砍了他。
於夫羅繼立大單于之後,匈奴人就有了兩個大單于。須卜骨都侯佔據了美稷城,在十七部首領的擁戴下做了匈奴叛軍的大單于。兩人一南一北,各自建立了單于庭,互相指責對方是叛逆。須卜骨都侯勢大,於夫羅有大漢國的鼎立支援,匈奴叛軍的一些部落在兩者之間搖擺不定,無所適從。部落首領雖然人心各異,但他們心裡其實都清楚,匈奴人居住的是大漢國的領土,如果大單于沒有大漢國皇帝的承認,甚至被大漢國皇帝指責為叛逆,他的下場可想而知。現在大漢國北疆戰事頻繁,無力顧及匈奴,一旦北疆穩定了,大漢國皇帝肯定要騰出手來痛擊匈奴叛軍,到時候跟在須卜骨都侯即使保住了性命,也要被趕出大漢國的領土。出了大漢國的領土就是鮮卑人的疆域,給鮮卑人當奴隸就不如給大漢國皇帝做臣子了,這兩者之間的待遇可是天壤之別。
然而,讓部落首領猶豫的卻是今天的北疆形勢對大漢國非常不利,鮮卑人連續出擊,大漢國的軍隊窮於招架,狼狽不堪,一旦鮮卑人攻破雁門關佔據了北疆,大漢國再想奪回去就不是一年兩年的事了。如果鮮卑人勝出,跟在須卜骨都侯後面就能發大財,大家不但可以南下肆意擄掠,還可以佔據更多水草豐茂的牧場,尤其重要的是,那時須卜骨都侯根本無須得到大漢國皇帝的承認,他就是匈奴人的大單于,因為那時這塊地是匈奴人的了,匈奴人是居住在自己的領土上,和大漢國半點關係都沒有。將來,等到大漢國勢力強盛捲土重來,早就時過境遷了,那時大漢國皇帝只要匈奴人臣服,什麼條件都會答應,至於勢力衰落的於夫羅早被踢到一邊去了。
就在匈奴叛軍各部落首領四下觀望,彷徨躊躇的時候,護匈奴中郎將麴義卻給了他們重重一擊。
漢軍化整為零,頻繁出擊,打了就跑,久而久之,匈奴叛軍習慣了,他們有時候遠遠看到漢軍小隊殺來,連軍隊都不集結,舉起牛角號吹兩下,就把漢軍嚇跑了。到了中旬,草原上下起了大雨,瓢潑大雨,整個大草原都浸浴在朦朧的霧靄裡。日夜出沒的漢軍鐵騎隨著大雨的出現,突然消失的無影無蹤。匈奴人沒有在意,他們在大都尉蕩撒和封澈的帶領下,陸續聚集到谷羅城躲避大雨。
麴義集結了四萬鐵騎,冒雨奔襲谷羅城。匈奴人看到漢軍出現,既不集結,也沒有鳴號報警,而是象以往一樣,一邊大聲笑罵著,一邊懶懶散散的吹號嚇敵,直到漢軍殺聲震天,鋪天蓋地的從雨幕中衝出來,匈奴人才意識到自己輕敵上當了。匈奴人倉惶迎敵,拼死突圍,但因為受到大雨的干擾,幾次突圍失敗,死傷慘重,大都尉蕩撒和封澈先後戰死,匈奴人失去指揮,更是亂作一團,一萬三千多人被斬七千,餘眾紛紛繳械投降。
匈奴叛軍在谷羅城大敗,全軍覆沒,震駭了匈奴諸部,許多搖擺不定的部落首領突然明白了,大漢國就是大漢國,他再怎麼傷痕累累,但他終究還是一個巨人,一個無法戰勝的巨人,得罪了這個巨人,最後的下場一定很慘。於是,許多部落首領暗自派人到長城要塞,向於夫羅表示效忠,說只要於夫羅殺回美稷,重創須卜骨都侯和白馬銅之後,一定重新投靠單于庭。腳踏兩條船總比一棵樹上吊死要好,既安全又穩妥,這也是小部落在夾縫中求生存的唯一辦法。
於夫羅精神大振,要求麴義立即趁勝攻擊美稷,但被麴義一口回絕了。麴義毫不客氣地說,谷羅城一戰,佔盡天時地利,可一不可二。如今大軍糧草武器不足,人馬疲乏,草原上雨水不斷,根本不具備再次聚集大軍征伐塞外的條件,另外,叛軍遭此重必定會吸取教訓,小心謹慎,不會再給自己這樣的機會了。現在叛軍重兵屯守美稷,要打就是硬戰血戰,雙方實力差距較大,無法進行決戰。還是耐心等機會吧。
於夫羅很生氣,認為麴義是在故意刁難自己,於是數次上書大漢國皇帝陛下,懇求天子催促麴義儘早出兵攻打美稷。
天子聽從了尚書檯的意見,沒有答應於夫羅,他下旨重賞麴義和漢軍將士,命令麴義繼續分兵游擊,拖住匈奴叛軍,務必不讓他們分兵支援雁門關。
五月中,晉陽。
麴義雖然在谷羅城大勝,但對整個北疆的危急形勢並沒有起到絲毫的改善作用。
徐榮看完麴義的報捷文書,欣喜之餘突然想到了鼓勵黃巾軍士氣的辦法。他急令李瑋趕到晉陽,把襄楷大師請到了鎮北將軍府。徐榮毫不避諱的把北疆的險惡形勢詳細地對襄楷做了一番解說,「我請大師來,就想借助大師的力量,一是穩定民心,二是激勵黃巾軍將士為國而戰。」
襄楷大師顯然對黃巾軍的內部很瞭解,他沉默半晌,面露難色,「大人,黃巾軍的事的確有點難辦。不過,大人完全可以從黃巾軍抽調忠一批義之士組成一支萬人精兵。雁門關如果再有萬人相助,堅守不失應該綽綽有餘。」
徐榮苦笑,攤開案几上的地圖,指著雁門關說道:「大師請看,北疆的戰局目前錯綜複雜,我們處處受制,沒有任何勝算。如果一直這麼被動挨打下去,我們丟失的不僅僅是幷州的北方四郡,還包括長城要塞以北,幽州的東北部,甚至整個幽州。所以,我們現在的問題不是守住雁門關,而是要打破這個僵局,變被動為主動,徹底扭轉整個北疆的不利形勢。」
「鎮北將軍和尚書檯的皇甫大人數次來書,兩位大人都認為要扭轉當前的不利形勢,關鍵就在雁門關之戰。」
襄楷大師白眉掀動,豁然大悟,「大人要擊敗鮮卑人?」
「對。」徐榮微微一笑,慢條斯理地說道,「守住雁門關對整個戰局沒有任何助益,鮮卑人雖然進不了關,但實力猶在,鮮卑人只要有實力,他們就可以隨時入侵,因此,我們只有擊敗鮮卑人,把他們打得損兵折將,才能動搖鮮卑人的根本,才能把鮮卑各方勢力之間的平衡打破。這個平衡一旦被打破,鮮卑人就要內亂。我們等的就是這個內亂,只要鮮卑人內亂,互相征伐,他們就無力南侵,而我們則可以趁機穩住北疆,收復失地。」
襄楷大師輕拍案几,低聲驚呼道:「好計,好計啊。」
「但是,現在雁門關外的鮮卑人已經達到了十萬之巨,這是我們事先沒有預料到的,鎮北將軍和皇甫大人也沒有想到,在目前這種情況下,我們要想擊敗鮮卑人,至少要徵調二十萬大軍。」
襄楷瞠目結舌,「這怎麼可能?」
「長城要塞的麴義大人已經率先在谷羅城重創了匈奴叛軍,目前他的大軍已經收縮,現在僅以小股騎兵出擊騷擾匈奴人,以此來拖住匈奴叛軍的兵力。」徐榮指著薊城繼續說道,「鎮北將軍即將發動對薊城的攻擊,並相機拿下右北平的土垠城,做出繼續攻擊遼西的態勢,以此來牽制慕容風的大軍。兩地都將在下月和敵人形勢對峙的局面,以配合我們完成擊敗鮮卑人的重任。」
「下個月?」襄楷難以置信地問道,「大人只有這麼短的準備時間?」
「只要不出意外,時間已經足夠了。」徐榮胸有成竹地說道,「目前糧食和武器正在源源不斷地運到晉陽,唯獨缺的就是這二十萬軍隊。大師可能幫我?」
「當然願意了,想想三十萬人的大戰,激動人心啊。我的大知堂所有弟子任憑大人調遣,堅決參戰。」
「不,不。」徐榮笑道,「目前大師和你的弟子們不是參戰,而是利用各地的法壇,利用《太平經》的教義,鼓動幷州的一百多萬百姓堅決支援我們擊敗鮮卑人,讓這些百姓成群結隊地趕到各地的黃巾軍營地,要求他們出戰。黃巾軍要保護的不僅僅是大漢國的疆域,而是幷州一百多萬百姓,還有這一百多萬百姓心目中的太平盛世。」
「大人放心,這事不用大人吩咐,我們大知堂也義不容辭。擊敗鮮卑人,保衛我們自己的家園,這乃是天經地義的事,百姓們知道,黃巾軍的將士們也知道,何須鼓動和激勵?只要大人舉臂高呼,幷州兩郡將有百萬民眾追隨在大人身後,北上擊胡。」
徐榮站起來,躬身拜謝,「一切拜託大師了。」
五月中,幽州薊城。
鮮卑人屯兵在漁陽和盧龍塞,沒有任何南下的跡象。
李弘派出大量的斥候活動在漁陽和盧龍塞兩地。他心懸居住在盧龍塞裡的將士家眷的安危,數次派出黑豹義從潛到盧龍塞附近打探訊息,但一無所獲。李弘雖然很焦急,但毫無辦法,只好企求老天爺的眷顧了。他幾次在睡夢中被小雨的哭喊驚醒,這讓他寢食不安,數次想提前攻打無終城,但他又擔心驚動鮮卑人,造成大軍首尾不顧,只好強忍悲痛,苦苦支撐。他暗暗發誓,如果找到小雨,他就再也不讓小雨離開自己的身邊了,他已經無法再忍受這樣的擔驚受怕。小雨如果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他這一輩子都無臉再回到盧龍塞,回到姬明的墓前。
皇甫嵩的書信提醒了他,讓他驀然醒悟,現在幷州和幽州的戰局是緊密相連的,北疆的戰事是一個整體,是慕容風精心策劃的一個不敗之局。這讓他更加加深了對慕容風的畏懼,相比慕容風,相比皇甫嵩,無論是用兵還是眼光,他都差得太遠了。
他召集鮮于輔、閻柔、朱穆、宋文和餘鵬等人反覆研究北疆的戰局,幾人通宵達旦,殫精竭慮,總算找到了一個破敵之策,那就是雁門關大戰。要想把慕容風精心設計的這一盤死局破掉,只有在鮮卑人之間的內部矛盾上做文章。
拓跋鋒和慕容風之間有矛盾,各大部落和彈汗山之間有矛盾,現在這些矛盾都被慕容風利用戰爭和大漢國的疆土死死地捺了下去,要把這些矛盾重新激發,那隻要在雁門關痛擊鮮卑人,打破鮮卑各勢力之間的實力平衡,粉碎他們擄掠大漢國疆土的美夢。鮮卑人大敗而逃,剩下的事馬上就是內鬥,就象鮮卑人從西疆大敗而歸一樣。那次鮮卑人本來是要內亂的,拓跋鋒已經帶著五萬大軍打到彈汗山了,但一觸即發的內鬥被慕容風輕易地擺平了,估計當時慕容風就是拿了現在這個已經實施的計劃給了拓跋鋒。面對更大的利益,拓跋鋒有什麼理由還要繼續打內戰?當然是握手言和了。如果這次拓跋鋒在雁門關再遭重創,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善罷甘休了,他要是再不控制彈汗山,他就要永遠失去爭霸草原的機會了,而且他還極有可能給至今毫髮未損的慕容風一口吞了。
他們找到了破敵之策,遠在京城的皇甫嵩和尚書檯的一幫大臣們也徹夜不眠,他們也看出了雁門關之戰是北疆戰事死裡求生的關鍵之地,為此,他們數次呈請陛下,要求加大對幷州糧餉武器的供應,以幫助徐榮儘快打贏這一戰,扭轉北疆的被動局面。
徐榮承受了巨大的壓力,獨立支撐著幷州大局,但他的沉默寡言卻遭到了朝中大臣的質疑。徐榮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輝煌的戰績,這個人是跟在鎮北將軍後面累積軍功做到中郎將了,他有這個能力嗎?現在幷州的戰事已經不是堅守雁門關這麼簡單了,而是要擊敗鮮卑人了,重擊鮮卑人,這個戰他能打得贏?能打出扭轉北疆局面的效果嗎?皇甫嵩和盧植心裡沒底,誰都不敢亂說話。朝中沒人瞭解徐榮,隨著這一聲懷疑,立即引來了一片撤換的叫聲。天子隨即下旨讓李弘回幷州主持戰事,李弘拒絕了,他上書陛下說,臣留徐榮大人在幷州主持鎮北將軍府,自然是絕對信任他。徐榮此戰如果不勝,臣願代受其過,以死謝於陛下。李弘還說,相比雁門關之戰,幽州更加重要。幽州北有慕容風,東有叛軍和烏丸人,動輒就是州郡盡失之局,此時絕對不能臨陣換帥,動搖軍心。
天子還待繼續堅持,幽州再傳驚人戰報,上谷烏丸和代郡烏丸起兵反叛,集結三萬大軍猛攻飛狐要塞。飛狐要塞的告急文書一天三報,一個比一個緊急。天子傻眼了,不管了,幽州的爛攤子就丟給李弘去收拾吧。
皇甫嵩和尚書檯諸大臣緊急磋商,隨即急書冀州牧楊奇,盡一切努力以最快的速度向幽州輸送糧草輜重。這樣一來,即使幽冀兩州的馳道被烏丸叛軍截斷了,李弘的大軍也還能支撐一段時間。
李弘毫不猶豫,立即命令閻柔帶著燕無畏的五千鐵騎殺進居庸關,同時從舞葉和白鹿兩個部落各自徵調兩千鐵騎隨同出戰,確保上谷郡,務必阻止烏丸叛軍從側翼威脅大軍的安全。
「急令鎮北將軍府,徵調校尉樓麓帶著上谷烏丸的騎兵火速趕回幽州。」
「叫顏良來,讓他帶著五千步卒支援飛狐要塞,堅決擋住烏丸人,確保幽冀兩州之間的馳道暢通無阻。」
「慢著……」燕無畏突然喊住了傳令兵。
李弘奇怪地看著他,笑道:「怎麼?無畏你要親自去飛狐要塞?」
燕無畏笑道:「大人,我能私下和你幾句話嗎?」
鮮于輔、閻柔和玉石互相看看,齊齊大笑道:「無畏,都是自家兄弟,有什麼話在這裡說,為什麼要和大人私下說,怎麼?你還怕我們知道?」
這幾個人都是從幽州時就開始在一起並肩作戰,私人感情深厚,一向都是無話不說的。燕無畏這種態度讓他們很奇怪。
「是啊,無畏。」李弘笑道,「我們幾個都是老兄弟了,有什麼話不能當面說?就在這說。」
燕無畏笑笑,說這話就我們幾個人私下說說,你們就當沒有聽到啊。他把文丑的牢騷說了一遍,「以我看,幾個冀州將領,大人對子龍最好,對子俊的確有點另眼相看。」
閻柔忍不住笑了起來,「子民啊,有人對你不滿了,哈哈……」
「是嗎?」李弘問鮮于輔道,「羽行兄,你也這麼看?」
鮮于輔嘆了口氣,「顏良不在的時候,都是高覽領軍,相比起來,文丑的確沒什麼機會。五個步兵營統領,就高覽和文丑還是都尉,如果升職,高覽肯定要比他有資格。無畏說的對,這次就讓文丑領軍去飛狐要塞吧。」
李弘笑道:「這是我的疏忽。顏良和文丑相比,文丑要冷靜穩重得多,去年初在冀州的時候,如果沒有文丑,顏良差點要捅簍子。守飛狐要塞,的確還是文丑合適點,但文丑那一營人馬已經不多了。」他想了一下說道,「讓高覽來大營任參軍事,把兩營人馬合併,湊足四千人。高順、徐晃和張震這幾個都是悍將,讓他們一起去,飛狐要塞是丟不掉了。」
「四千人是不是少了一點。」玉石皺眉說道,「要不要讓他們再挑兩千精壯降卒一起去?這是打胡人,降卒都是漢人,他們應該能分出是非?我們北疆的漢人一聽到打胡人,向來都是奮勇當先,沒有退縮的。」
李弘聞言立即點頭道:「從義說的不錯,這是個好辦法。目前我們暫時不會和鮮卑人打仗,利用這幾個月的時間,我們可以整訓一批降卒補充步兵軍,好辦法。」
「我看這樣吧,重建兩營步卒,叫高覽、徐晃、高順,還有各部軍侯都留下,屯長和隊率從其他各部曲抽調,立即從俘虜營精挑一萬降卒開始訓練。」
「叫文丑帶著張震和吳雄,四千士卒,兩千降卒共六千人,騎馬趕到飛狐要塞去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