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節

「過幾天后,我們就有九萬四千人的大軍了。」拓跋晦點點地圖上的雁門關,接著說道,「雁門關本來有七千人,後來河內的漢軍又來了三千人,經過這一個多月的廝殺,他們至少折損了兩千人左右。現在,雙方兵力懸殊,我們已經完全具備了拿下雁門關的實力。前期我們攻打雁門關,主要是牽制漢軍,以策應匈奴人和幽州戰場,但從明天開始,我們的目的就是全力打下雁門關,佔據整個幷州了。」

拓跋鋒站起來看看眾人,問道:「你們還有什麼要問的,如果沒有,各回本部,明早開始猛攻雁門關。」

拓跋帷猶豫了一下,問道:「大人,太原和上黨有張燕的五萬黃巾軍,河東還有楊鳳的兩萬黃巾軍,如果這七萬人及時趕到雁門關支援,我們是不是要放棄?」

拓跋鋒不滿地說道:「你擔心許多幹什麼?我們打得越猛,黃巾軍就來得越快,黃巾軍來得越快,雁門關就丟得越快,現在你明白了沒有?」

「大人的意思……」

「你給我督軍猛攻,不要問許多。」拓跋鋒用力一揮手,「散了吧。」

雁門關在接下的幾天內遭到了猛烈地攻擊,漢軍損失慘重,雁門太守郭蘊和武猛都尉丁原一天三封急書向徐榮求援。

鮮卑人越來越多,軍帳連綿十幾裡,氣勢驚人。郭蘊在給徐榮的書信中寫道,鮮卑人在雁門關外至少聚集了十萬大軍,他看到了西部鮮卑大人落置鞬落羅大人的戰旗,還看到了鮮卑人驅趕大量的漢人攻城,他懇求徐榮立即徵調黃巾軍趕到雁門關支援,否則,雁門關可能守不住了。

此時,太原和上黨兩地的百姓並沒有感到雁門關的危急,他們正在滿懷欣喜準備下地收割冬小麥,而無數的流民徜徉在田頭地間,看著綠色的苗秧,心裡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晉陽大市更是日夜喧囂,彷彿又回到了往日的繁華。

徐榮心情沉重,一籌莫展。他回書郭蘊和丁原,說自己將盡快徵調黃巾軍趕到雁門關支援。現在兩郡的小麥正要收割,而黑山黃巾軍卻趁機下山搶糧,兩郡的形勢並不好。為了穩定民心,確保糧食入庫,還是請兩位大人克服一切困難,再堅守一段時間。

郭蘊和丁原非常氣憤,兩人聯名上書天子彈劾徐榮,懇請天子立即下旨,直接命令平難中郎將張燕率部北上雁門關支援。

徐榮聞訊之後,並沒有生氣,他急令正在兩郡秘密調查黃巾軍各部將領的鄭信加快進度,盡一切可能儘早查出心懷不軌者,同時,他給雁門關源源不斷地送去了大量的軍械和糧餉。

老大人趙岐接到郭蘊的書信,心懸雁門關的危急形勢,親自上門拜訪張燕和張白騎,勸說兩人主動請纓,為保衛邊疆出力。雁門關一失,黃巾軍可能被趕回太行山,但損失不會太大,頂多餓肚子而已,而百萬流民和幾十萬幷州百姓就要遭殃了。張燕和張白騎尚不知道雁門關外的鮮卑人已經增兵到十萬之巨,他們看到郭蘊的書信後,雖然憂心如焚,但對出兵一事卻非常謹慎,半天都沒有言語。

徐榮派人封鎖了原平城,切斷了雁門關到兩郡之間的一切聯絡和訊息,他的用意是什麼,大家心裡都有數,但徐榮既不把雁門關的訊息通告張燕和張白騎,也沒有任何要徵調黃巾軍的意思,他的這個舉動就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了。他是不相信黃巾軍還是另有取勝之道?趙岐認為徐榮是不相信黃巾軍。在胡人入侵,雁門關危急,幷州岌岌可危之際,同為大漢子民,當然要齊心合力,同仇敵愾,並肩殺敵。他認為徐榮想得太多,根本就是看不起黃巾軍。

張燕搖搖頭,說,老大人,我對你說實話吧,黃巾軍各部之間的關係太複雜了,我雖然是黃巾軍大帥,但黃巾軍各部將領對我並不是言聽計從。黃巾軍經過這麼多年的廝殺,屢遭漢軍的屠殺,各部將領的心思早就變了,他們既不象剛剛起事時候的那麼單純,一心一意要推翻大漢國,重建社稷,也不是象現在這樣的馴服聽從,他們更多的時候想的是自己,是自己的勢力,是保證自己生存的軍隊。

黑山的黃巾軍為什麼不願意受撫?白波的黃巾軍為什麼至死不降?都是因為不相信大漢國的天子,不相信大漢國的朝廷會給自己一個幸福的未來。我和楊鳳為什麼受撫?因為我們實在撐不下去了,我們在太行山吃醃人肉,大人你知道嗎?我們靠吃醃人肉度過漫長的冬天,就是這樣,依然有成批成批的流民死去,我們撐不下去了,只有受撫這一條出路了,否則,上百萬的人,要不了幾年,都將死絕在太行山上。但有些人不這麼想,他們願意靠燒殺搶掠過日子,只要有軍隊,他們寧願當個流寇。做個流寇可以發財,發橫財,做個受撫的小官什麼都沒有,一個月就那麼點俸祿,貪汙受賄還要被砍頭,兩下比較,那種日子更好?

大人你看,我的五萬大軍分十部,自從胡人入侵雁門關之後,各部將領帶著自己的軍隊分居各處,我不知道大人注意到沒有,他們都駐紮在靠近太行山的地方,你知道為什麼嗎?張燕苦笑,搖搖頭。我們和大漢國的天子有仇,和漢軍有仇,和李將軍有仇,受撫是為了吃飽肚子,是為了不打仗可以活著,這麼短的時間還沒有多少人會想到我要感謝天子,我要去為天子打仗。在我們看來,大漢國就是天子,天子就是大漢國,這是沒有區別的。軍隊打完了,黃巾軍沒有了,各部將領的前途我們就不說了,我們就說說這些流民。這些流民除了李將軍,除了大人,還有誰會把他們當人看?還有誰會給他們一塊土地?只有我們這些黃巾軍,我們黃巾軍本來就是流民,只有我們才不會凌辱他們,不會剿殺他們,不會拋棄他們。

趙岐吃驚地看著他,說道,胡人都殺到家門口了,這個時候,你們還不為自己的大漢國浴血奮戰,還在想著如何儲存實力,想著逃回太行山,你們還是大漢的子民嗎?

張燕苦笑道,老大人,大漢國給了我們什麼?它除了給我們無窮無盡的苦難,給我們流不盡的血淚,還給了我們什麼?當兩家人把自己的小孩交換著吃掉的時候,誰會想到自己是大漢國的子民?當一家人全部餓死連埋到土裡的機會都沒有的時候,誰會想到自己是大漢國的子民?當我們赤身裸體坐在風雪裡吃著醃人肉的時候,誰會想到自己是大漢國的子民?老大人,我們不是不想殺敵報國,而是我們不想殺敵後,再飽受大漢國的摧殘和殺害,你知道嗎?

趙岐憤怒了,他指著張燕和張白騎大罵不止,罵他們忘記了祖宗,忘記了自己的根。兩人很慚愧,但他們有什麼辦法?黃巾軍畢竟不是他們的私有財產,不是他們想帶著黃巾軍殺向雁門關就可以帶的,那是求死之路,那些心裡充滿了仇恨的人未必願意跟隨。等趙岐罵不動了,兩人說道,李將軍也好,徐大人也好,不願意徵調我們黃巾軍是有原因的,他們擔心黃巾軍的某些人會臨陣倒戈,開啟雁門關,那事情就不可收拾了。趙岐罵歸罵,頭腦還是很冷靜的,他說,如果黃巾軍不支援雁門關,結果是一樣的,如其這樣,還不如賭一把。張燕問,老大人有何高招嗎?

趙岐說,現在流民有土地了,苗秧也栽下去了,心裡都充滿了希望。說願意這個希望轉眼就被擊碎?沒有人願意。遍告兩郡百姓,就說十萬鮮卑人要打進來了,雁門關要丟了,能拿刀槍的都到雁門關去,你看看,會有多少人願意到雁門關去殺敵?沒有一百萬也有十萬。這個時候,我倒要看你們這些黃巾軍如何自處?是上雁門關殺敵還是儲存實力準備逃回太行山。如果你們不去殺敵,不去保護他們,將來你們就是逃回了太行山,流民也算是看透了你們,不會再跟著你們了。

張燕想了半天,問道,老大人,假如民心大亂,流民一鬨而散了,怎麼辦?

趙岐說,我在這個世上活了八十年,我看到過無數的人為了大漢國而不惜粉身碎骨,我不相信我大漢國的子民都是懦夫,都是孬種,我相信我大漢國的子民個個都是捨身報國的英豪,沒有人會退卻,絕對沒有人。

張燕和張白騎跪拜授教。

三人隨即聯袂趕到鎮北將軍府,和徐榮商討出兵雁門關的事。徐榮很猶豫。他既擔心黃巾軍內部懷有二心的叛逆者會趁機叛亂,更擔心兩郡百姓得知雁門關的危機後會因為恐慌而大量逃亡。徐榮召集鎮北將軍府的高階幕僚商量了很長時間。左彥和李瑋等人都覺得趙岐的這個辦法太冒險了,弄得不好,雁門關還沒有失守,黃巾軍就先亂了,而兩郡的百姓更是聞風而逃,想攔都攔不住。

徐榮坐在大帳內,望著搖曳的燭火,茫然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