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

劉始大驚失色,急忙勸阻道:「大人,這是豹子的奸計,他一定想把你殺了。大人千萬不要去。」

張純捋須笑道:「你不瞭解他。他是一個很好的人,為人忠厚,講信義,也好學,不象傳言中的那樣嗜血好殺。當年在中山國的時候,我們經常在一起喝酒聊天,也算是忘年之交了。我被抓到洛陽的時候,他還來送過我。兩年多沒見了,我想看看他。這小子,如今都是將軍了,一定很威風。」他望著劉始,笑著問道,「你要不要隨我一起去見見?」

劉始臉顯懼色,搖了搖手,「為了防止以外,大人還是帶上幾千烏丸鐵騎吧。」

張純一揮手,毫不在意地說道:「不用,帶幾個侍從就夠了。」

張純鬢髮皆白,臉上多了許多皺紋,大概因為日夜操勞的原因,他眼圈漆黑,雙眼通紅,神色很疲憊。李弘遠遠看見,心裡一酸,急步迎了上去。

「大人……」

張純看到李弘大禮跪拜,心裡一陣激動,眼圈頓時就紅了。他一把扶起李弘,用力握著他的手,半晌無語。

「大人還好嗎?」

張純點點頭,又搖搖頭,「你留鬍子了?」

李弘笑了。

「你是將軍了,不要這麼沒上沒下的,你這大禮我可承受不起。」

「大人是長輩,何況……」李弘本來想說你也是我的老師,但他心裡酸楚,竟然無法說出來。

張純和李弘並肩而行,互相訴說著自冀州一別後的情況。張純對李弘在幷州招撫黃巾軍,安撫流民屯田的事讚不絕口。李弘說,當年大人在中山國的時候,教了我許多東西,讓我受益匪淺。這屯田的事,也是大人當初極力主張的。如今看起來,安置流民屯田,只能解決流民一時,不是長久之計。要想徹底解決流民問題,必須另想辦法。

張純說,要想徹底解決流民問題,關鍵還是要解決土地兼併。土地兼併問題不解決,屯田遲早都要失敗。要想解救土地兼併問題,就要撬動大漢國的根本,「子民,你能做到嗎?」

李弘搖搖頭,仰天長嘆。

「我常常在想,如果我還是盧龍塞的一個士兵,我就不會背上這些責任,我就不會有這些煩惱和痛苦。我有時很懷念自己在鮮卑的日子。那時候,我跟在大帥後面,無憂無慮,很快樂,不象現在……」他看著張純,神情黯然地說道,「我很累,很痛苦,我做了許多違背自己良心的事,我甚至想離開這裡,我留在這裡到底要幹什麼?」

「子民,人活在世上本來就是一種痛苦,快樂只是痛苦的極致,只是一種自我陶醉,不是生存的本原。」張純笑道,「你離開這裡後,你一個人可能是快樂了,但你心裡快樂嗎?你割捨的下這裡的一切嗎?」

「就象今天,你我是敵人,你要來看我,我也想見見你,這就是痛苦中的快樂,痛苦的極致,你我都不能割捨做為一個人的本原。」

李弘心裡一痛,泫然欲淚。

「子民,我走了。」張純灑然一笑,拱手作別,「今日一見,當是永別,你多加珍重。」

張純頭也不回,上馬絕塵而去。

李弘眼含淚水,望著張純飛逝的背影,心痛如絞。

劉虞接到李弘的書信,大吃一驚,急忙指揮大軍對涿郡發起了攻擊。

叛軍大將趙成也接到了張純的軍令。張純要求他誓死守住涿城,堵住劉虞大軍北上。只要李弘的大軍得不到糧草接應,他在薊城城下就待不住,除了迅速和自己決戰以外,別無他途。

渤海郡都尉韓瓊率領冀州軍攻擊東城門,東平郡都尉陶顏指揮兗州軍攻擊南城門,青州校尉鄒靖、幽州騎都尉公孫瓚指揮幽、青兩州大軍攻打南城門。三門同攻,戰鬥非常激烈。

第二天,李弘再來書信催促。劉虞急了,親自跑到城下督戰。

校尉鄒靖和公孫瓚看到劉虞來了,急忙迎了上去。

「怎麼樣?今天可能拿下?」

公孫瓚神色凝重地搖搖頭。校尉鄒靖回道:「大人,叛軍有援兵支援,守城士卒的人數增加了不少,很難打。」

鄒靖三十多歲,皮膚白淨,方臉長鬚,高鼻樑,一雙精明的眼睛裡盡是為難之色。

「今天不能拿下,就連夜進攻。」劉虞焦急地說道,「無論如何,明天我們要過河北上。」

「鎮北將軍又來催了?」公孫瓚問道,「他為什麼滯留在薊城城下,不對叛軍發起攻擊?只要他發起攻勢,叛軍腹背守敵,定然難以招架,我就不明白,他為什麼非要我們先行突破涿城北上?」

劉虞不耐煩地揮手說道:「鎮北將軍有鎮北將軍的想法,他何時對薊城發起進攻那時他的事,我們無權干涉。我們只要拿下涿城,和他會合就行。你有本事,就給我立即拿下涿城。」

公孫瓚不滿地哼了一聲,退到了一邊。他才不會拿自己的騎兵去攻城。劉虞對他不滿,就是因為這件事。昨天劉虞叫他把騎兵調去攻城,公孫瓚不但沒答應,還出言不遜頂撞了劉虞幾句,公孫瓚說幽州就剩這麼點騎兵了,把人都打完了以後怎麼辦?遼東的烏丸人難道都是步兵?劉虞氣得乾瞪眼,拿他沒辦法。劉虞也不敢過分得罪他,將來平定遼西遼東一帶的烏丸鐵騎,還要靠他去打仗。

「平原郡的兵曹從事劉備在哪?叫他來。」

鄒靖趕忙派人到城下把指揮攻城的劉備喊來了。劉備氣喘吁吁、汗流浹背地跑到了劉虞面前,「大人有什麼交待?」

劉虞滿臉笑容,親暱地拍拍劉備衣甲上的灰塵,關心地問了兩句,然後問道:「今天入黑前,你能給我拿下南城門嗎?」

劉備咬咬牙,神色堅決地躬身說道:「下官遵命。」

劉備召集了關羽、張飛等幾十名老部下。這些人都是自己從涿郡帶出去的,一直忠心耿耿地跟著自己,今天,他要帶著這些涿郡子弟打下自己的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