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

「要不要向鎮北將軍府求援?」張懿問道,「或者,給鎮北將軍寫信……」

「鎮北將軍府的留守兵力要看護太原、上黨和河東三郡,還要到西河支援麴義,徐大人已經捉襟見肘了,還是再等等吧。」郭蘊搖頭道,「至於鎮北將軍……幽州的情況相比並州來說,更為嚴重。幽州叛亂不平,鮮卑人和烏丸人可能趁機南下,一旦等到胡人佔據了幽州中部郡縣,首當其害的就是冀州。冀州是我大漢國的重中之重,冀州假如禍亂不止,會直接動搖我大漢國的根基,所以我們還是不要把幷州的事早早告訴鎮北將軍,免得他心憂幷州,無心幽州戰事,以至於危害了國家社稷,那就罪莫大焉。」

關外的馳道上響起了急促的馬蹄聲,要塞的斥候們紛紛打馬而回。鮮卑人來了。

鮮卑大王魁頭,北部鮮卑大人拓跋鋒率領五萬大軍趕到了雁門關。

張懿望著關外鮮卑大營裡高高矗立的大纛王旗,不禁大笑起來,「這個魁頭就象和連一樣,這麼急著要建功立業,他是不是擔心自己王位不保啊?不過他和拓跋鋒怎麼跑到了一起?他難道不怕自己象和連一樣,一命歸天?這個拓跋鋒可是很走黴運的一個人。」

「這也可以理解,他年紀輕,又沒有功勳,怎麼服眾?」郭蘊冷笑道,「魁頭雖然有慕容風給他撐腰,但……」

郭蘊突然臉色一變,望著張懿說道:「這一切是不是慕容風策劃的?」

張懿聽到慕容風三個字,笑容頓斂,神情有點緊張,「伯涵,你怎麼突然想到了他?」

「你看,去年鮮卑人屯兵關下,屠各人叛亂,白波蟻賊叛亂,把鎮北將軍的兵力拖在了幷州,差一點就讓幽州張純和黑山黃巾軍會合了。如果兩軍會合,實力大漲,佔據冀州大部,幽州叛軍必定要南下,那麼鮮卑人和烏丸人會不會乘虛而入,佔據幽州中部和東部的郡縣?」

「這有可能。」張懿點頭道,「慕容風一直野心勃勃想佔據幽州邊郡,他在背後支援張舉張純叛亂,這可能就是條件之一。」

「去年由於鎮北將軍及時招撫了張燕和楊鳳,打通了幷州通往冀州的道路,然後以騎兵奔襲邯鄲,造成蟻賊會師的圖謀失敗。」郭蘊皺著眉頭說道,「慕容風奸計不能得逞,於是一計不成再生一計,這次他趁著鎮北將軍率部北上幽州平叛之際,先唆使匈奴各部叛亂,再讓魁頭和拓跋鋒結盟南下入侵,其目的無非是逼迫鎮北將軍回師幷州而已。」

「白馬銅狡猾透頂,拓跋鋒更是陰險狡詐,他們會上慕容風的當?鎮北將軍一旦回師幷州,他們可就慘了。」張懿懷疑地說道。

「所以魁頭親自來了。」郭蘊說道,「這是慕容風對他們的一個承諾,他一定會保證白馬銅和拓跋鋒不會空手而歸。」

「那這麼說,魁頭不僅僅是代表慕容風來坐鎮指揮,他還想大撈一筆。」張懿說道,「但假如鎮北將軍不顧一切率軍而回呢?」

「慕容風既想把鎮北將軍逼回來,又想把幷州摧毀了,還想保住幽州目前的形勢,所以對他而言,最關鍵的就是什麼時候讓鎮北將軍回幷州。我想他已經有辦法了,鎮北將軍未必想什麼時候回來就能什麼時候回來。」

「鎮北將軍的大軍趕到幽州之後,首先沒有陛下的命令他絕對不敢回頭,其次,他即使要回來,糧草輜重的供應也是一個問題,另外,如果鎮北將軍沒有重創叛軍,他也不願意回來,白馬銅和拓跋鋒正是看出了這幾點,所以才敢大膽出兵響應慕容風。等到胡人侵入了太原和上黨,鎮北將軍再趕回來的時候,他們早就滿載而歸了。」

「到時候,幽州叛亂未定,而幷州盡毀,北疆岌岌可危,鎮北將軍的命運可想而知了。」

郭蘊痛心疾首地說道:「你說,我這個猜測有錯嗎?慕容風不死,我北疆永無寧日。」

張懿仰天長嘆,「伯涵,我們堅守雁門關,就是死了,也不讓胡人越過長城一步,我倒要看看,他慕容風怎樣毀我北疆!」

雁門關外,鮮卑大王魁頭在自己的弟弟邪歸逆、北部鮮卑大人拓跋鋒等人的簇擁下,遙望關隘。

「幾百年來,我們還未曾聽說有誰攻破過雁門關,殺進晉陽。」魁頭那雙晦澀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雄偉的雁門關,緩緩說道,「今天,我們能不能做到?」

拓跋鋒揮動馬鞭,自信地說道:「大王放心,這次有大王親自指揮,鮮卑大軍定能拿下雁門關,直殺晉陽。」

拓跋韜也在一旁笑道:「大王拿下了雁門關,創下驚世偉業,從此大草原上就是大王的天下了。」

魁頭四下看看眾人,眼裡閃過一絲嘲諷之色。這次慕容風已經安排好了一切,為的就是給自己創造建立功勳的機會。指望你們這些人,我還不成了和連第二。

「匈奴人和烏丸人什麼時候能到?」

「快了。」豪帥邪渠回道,「虎王白馬銅說,等立須卜骨都侯做了大單于後,他就立即率部趕來會合。代郡的烏丸人已經在路上了。」

魁頭笑笑,「大單于?派人去恭賀一下,順便催催白馬銅。」

「大王,什麼時候開始進攻?」

「立即開始。」

鎮北將軍府的氣氛突然緊張起來。

徐榮看到雷子親自回到大營求援,知道美稷的形勢已經到了千鈞一髮的時候。他二話不說,立即命令狂風沙帶著武騎營支援麴義。

「大人有什麼交待嗎?」雷子和狂風沙臨走時問道。

徐榮攤開地圖,指著位於上郡龜茲的長城要塞說道:「你們回去之後,告訴麴義,叫他務必撤回平定、白土一線,依託長城要塞的支援,和匈奴叛軍對峙。」

「大人擔心東羌人?」雷子問道。

「對。如果白馬銅和東羌有勾結,旭癸突然從側面攻擊我們,大軍的退路就會被截斷,糧草很難接應。」

「如果單于庭的人執意要進攻呢?」

徐榮想了一下,說道:「如果他們執意進攻,你就告訴他們,我們會轉而支援須卜骨都侯為匈奴大單于。」

「大人,驃騎營什麼時候趕到西河?」

「沒有援兵了。」徐榮堅決地說道,「你告訴麴義,三萬鐵騎,再加上兩萬單于庭的匈奴軍,他手上已經有五萬大軍了,如果他還不能擊敗匈奴叛軍,你叫他自己想想後果。」

徐榮送走武騎營,立即以八百里快騎上奏天子,要求緊急供應糧餉和軍械。

「命令李溯、弧鼎和棄沉,立即帶五千鐵騎趕到鎮北將軍府。」

「命令射纓彤,加強水陸兩道的警戒,務必保證物資運輸的安全。」

一匹匹快馬飛奔出營,到各地傳達徐榮的命令。

就在這時,雁門關的求援信送到了徐榮的手上。左彥和李瑋都極力要求徐榮立即徵調黃巾軍北上支援,但徐榮斷然拒絕了他們的建議。

「春耕已經開始,此時抽調黃巾軍,會動搖民心。」徐榮說道,「雁門關有七千守軍,倚仗句注要塞之險,守上一個月不成問題。告訴他們,沒有援軍,士卒打完了,各級軍官頂,軍官打完了,叫刺史大人,太守大人帶著兩府掾史往上頂。」

「大人,徵調一萬黃巾軍士卒支援邊關,抗禦胡人,這也是為了穩定民心,為了屯田,為什麼不行?」李瑋急切地說道,「難道邊關危急了,流民還有心思屯田嗎?」

「正因為如此,所以才不能徵調。」徐榮說道,「黃巾軍坐鎮晉陽安然不動,等於告訴幷州的百姓,邊關雖然有胡人入侵,但情況並不嚴重,大家可以安心屯田。等春耕完成了,苗種下地了,黃巾軍和百姓們為了保護自己的將來,會自發地趕到邊關奮勇殺敵。」

「強行徵調和主動請纓,給幷州百姓所造成的影響根本就是兩回事,有天壤之別,黃巾軍計程車氣和百姓的民心向背直接決定了我們能否擊敗胡人的入侵。」

徐榮隨即命令棄沉帶一千鐵騎趕到了雁門和太原交界的原平城,封鎖了兩地之間的一切訊息。同時急書麴義,命令他改變策略,立即主動向匈奴叛軍進攻,以便拖住匈奴叛軍,使他們無暇支援雁門關的鮮卑人。

徐榮的堅持果然起到了效果。

駐紮在晉陽的五萬黃巾軍就象沒事人一樣,天天待在營寨裡訓練,一點都沒有北上禦敵的意思,這給了幷州百姓極大的信心。太原和上黨兩地的百姓經過最初的驚恐之後,逐漸安靜下來。各地雲集到晉陽大市的商賈本來聞風而逃,後來看看一切都和過去一樣,隨即又回來了,該幹啥幹啥。

天子回旨,答應鎮北將軍府將盡一切能力提供糧餉和軍械,但援兵一個都沒有,自行解決。

不久,徐榮接到了雁門太守郭蘊的急書,幷州刺史張懿陣亡,句注要塞的守軍傷亡慘重,武器短缺,請求支援。

徐榮喊來李瑋,命令他徵調三千民夫,立即將晉陽武庫裡的所有軍械全部搬到雁門關去。

「大人,我們一點都不留嗎?假如……」

「沒有假如。」徐榮淡淡地說道,「如果句注要塞的人打光了,最後一個倒下的就是我。所有軍械,全部運到句注要塞。」

「你立即通知謝明,叫他告訴關中富豪徐陵,還有河東的衛家,如果五天內,還沒有軍械運到晉陽武庫,我就另找別人了。」

「還有,從關中購買的糧食和軍械不要再運河東了,直接由馮翊郡送到上郡的長城要塞。」

幷州中部是巍峨的呂梁山。在它的東面是雁門郡,太原郡,上黨郡,雁門郡句注要塞的戰事一天比一天激烈。在它的西面是西河郡,上郡,在西河郡的美稷,平定一帶,麴義和右賢王於夫羅各帶鐵騎,向叛軍發起了頻繁的進攻。

就在幷州戰事興起的時候,鎮北將軍李弘帶著大軍趕到了上谷郡的涿鹿城。他的大軍將由沮陽城出軍都山的居庸關,直接攻向薊城。

聞訊而來的白鹿部落首領鹿破風和舞葉部落首領射墨賜趕來拜見李弘。這兩個部落因為李弘和風雲鐵騎的原因,已經名震北疆,天子也數次予以賞賜。鹿破風和射墨賜如今在上谷郡很風光,當地郡府的官僚對他們非常客氣。幾人兩年多沒有見面,言笑甚歡。

坐在大帳內的李弘忽然看到趙雲在帳外對他連連招手,急忙走了出來。

「大人,左賢王呼樓蘭死了。」趙雲臉色煞白地說道。

李弘頓時傻了。他派趙雲邀請左賢王呼樓蘭到大帳來見見鹿破風和射墨賜,怎麼一轉眼的功夫他就死了。

「大人,我們剛剛走進大營,左賢王就被自己的侍衛刺殺了,我……」趙雲懊悔的都不知怎麼說了。

「他的侍衛呢?」

「當時場面非常混亂,大家圍在一起亂砍,結果都死了。」

呼樓蘭是匈奴的「儲副」,未來的大單于,他死了,而且還是在自己的大營裡被刺殺的,這訊息一旦傳出去,一萬匈奴大軍立即就要炸了鍋,如果再有人蓄意挑撥離間,說是自己殺的,那匈奴鐵騎不造反才怪。

李弘勉強鎮定心神,焦急地問道:「訊息可洩漏了?」

「沒有。」趙雲說道,「我立即封鎖了大營,任何人不得進出。將軍的大營目前只有黑豹義從營和斥候營士卒,都是自己人。」

「快帶我去看看。」李弘說道,「當時現場有多少人?」

「除了左賢王的人,就是我的親衛,大概有五六十人,現在都集中在一個臨時騰出的軍帳內。」

「劉豹呢?」

「劉豹在自己的軍營,和劉冥在一起。」趙雲說道,「要不要我把他叫來。」

李弘一邊走,一邊說道:「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他接到徐榮的急書是在五天前,說屠各族又反了。難道匈奴出了大亂子?呼樓蘭是被自己的侍從殺死的,應該和張舉張純的叛軍沒有關係,那麼,就只有和匈奴內部的大單于之爭有關係了。匈奴如果大亂,必定會禍及幷州。李弘憂心如焚,一時間茫然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