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你們信不信?」

大家一個個目瞪口呆,誰都不信。

徐榮捋須說道:「西疆的羌人屢屢叛亂,但他們每次叛亂都有戰刀,都有弩弓,數量很可觀的戰刀和弩弓,還有黃巾軍,他們叛亂的時候也有戰刀,也有弩弓,他們的戰刀和弩弓怎麼來的?都是從各地郡府武庫裡搶的嗎?都是從戰場上繳獲的嗎?也許你們認為他們可以用私販的鐵自己打造,那麼,羌人有這麼好的工匠嗎?還有匈奴人,鮮卑人,烏丸人,他們都有成批的能夠打造戰刀和弩弓的工匠嗎?」

「我在西疆的時候就知道關中有商賈私自打造武器賣給胡人。」徐榮冷聲說道,「你們知道我有多少部下都是死在這些戰刀和弩弓之下的嗎?這些喪盡天良的東西為了錢,什麼都可以出賣,祖宗,國家,無一不可以出賣。」

李瑋等人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駭人聽聞的事,一臉的憤慨,但左彥的神情就很平靜,看樣子,他在黃巾軍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這事了。

「斂之,你回河東之後,把這事告訴關中徐陵和河東衛家。」徐榮指指徐陵,說道,「只要通知這兩家就行了,他們自有辦法把武器送給我們。」

「子烈,我們要兩個武庫的武器,靠他們偷雞摸狗肯定湊不齊,如果誤事了怎麼辦?」左彥小聲問道。

徐榮笑道:「估計差不多。他們為了錢,可以自己打造,可以偷偷摸摸的到各地郡府去買,有兩三個月的時間,應該可以備齊,但考慮到將來我們要北上收復失地,需要數量更多的武器,所以……」

徐榮轉頭望著斂之,繼續說道:「你告訴他們,最好的辦法就是他們自己花錢開作坊,或者投錢擴大我們的官營作坊,我們分利給他們。但不管他們採用何種辦法,都需要得到朝廷的許可,因此,你叫他們自己到洛陽想辦法去,我們不摻和這事,我們只要武器。」

「大人,我們借到那麼多錢嗎?」謝明擔心地問道,「將來,我們還得起嗎?」

徐榮皺眉說道:「誰說買武器的錢是鎮北將軍府出?這要是傳出去我們還不死定了。你想造反?」

謝明嚇了一跳,連連搖手。他心想,不是你說要花錢買嗎?難道叫朝廷出錢?

「朝廷出錢。」徐榮說道,「我們只管開口要,他們自己會想辦法的。這可是一本萬利的買賣,你只要開了口,想反悔都不行,你不要他們都要逼著你要。」

謝明疑惑地看著他,難以置信地問道:「大人,還有這麼好的事?」

「我在西涼的時候,皇甫嵩就向關中富豪買過武器,他一個錢都沒付,但那些富豪不但把武器送來了,還送了皇甫大人一封厚禮。這些人,手眼通天,有的是辦法。」徐榮不屑地說道,「天子可以在幷州和河東重開鹽鐵,難道他就不能在其他地方重開鹽鐵?」

大家恍然大悟。

徐榮看看李瑋幾人,笑道:「你們幾個碰到違律的事就束手束腳,一點商人的狡詐都沒有,要學學,雖然違揹你們的意願,但只要是為了大漢國,為了百姓,為了北疆,什麼事不能幹?如今朝廷腐敗,奸閹弄權,國家動亂,這年頭已經和過去不一樣了,大不一樣了。」

李瑋和謝明等人面面相覷,躬身受教。

「我平時不太愛說話,但這並不表示我不說話,也不代表我不喜歡聽你們說話,所以你們有什麼事,該說的還是要說,該和我商量的還是和我商量。」徐榮笑道,「你們看,今天我不是說了許多話嗎?」

大家笑起來,大帳內的氣氛頓時輕鬆了許多,但眾人還沒有談笑兩句,八百里快騎就衝進了大營。

屠各族再次反叛。

麴義非常生氣,他見過許多無恥的胡人,但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無恥的胡人。剛剛信誓旦旦地結盟和解了,轉臉又反了。

麴義帶著風雲鐵騎和度遼營衝向了虎澤。

虎王白馬銅大概沒想到漢軍來得這樣快。他帶著大軍還沒有趕到虎澤,他的三千前鋒軍就被狂奔而來的漢軍包圍了。

憤怒的麴義只說了三個字:「給我殺。」

兩萬大軍一擁而上,頓時將三千匈奴人殺個了淨光。

麴義猶不解氣,命令砍下匈奴人的腦袋,在戰場上擺了個大大的「殺」字。

白馬銅好象被嚇倒了,指揮大軍倒退了五十里。

度遼校尉楊明帶著度遼營追了還沒二十里就被麴義叫了回來。楊明氣呼呼地返回虎澤,衝著麴義就叫上了,「為什麼不追?白馬銅那個孬種有什麼可怕的?大人莫非膽怯了?我一個度遼營就可以解決屠各叛賊,砍了白馬銅餵狗。」

楊明二十多歲,虎背熊腰,英俊威猛,一雙劍眉下有一對虎虎生威的大眼睛。楊明的家世很顯赫,他是前太尉楊賜的孫子,太僕楊彪的侄子,前太尉張溫的門生。當年他從軍的第一戰就是跟隨皇甫嵩到冀州打黃巾軍,後來他到北軍任別部司馬,不久就隨度遼將軍劉博到了塞外。此人武功很好,熟知兵法,年紀輕輕就做到校尉一職,憑的不僅僅是他的家世,還有他的赫赫軍功。在這年代,一個門閥的弟子,權貴的後人能夠戍邊打仗,很令人敬佩,但他和很多權貴弟子一樣有個壞毛病,恣行驕縱,常常做些違法亂紀的事。

鮮于輔做護匈奴中郎將的時候,軍紀嚴明,以理服人,楊明雖然被他整了兩次,但也服氣,大哥長大哥短的叫。這次麴義來,兩人竟然對上脾氣了,大有相見恨晚之意,經常喝酒喝個通宵。

麴義瞪了他一眼,不滿地說道:「你叫什麼叫?我還想追呢?」

「那為什麼不追?」

「大單于要出面調停。」麴義恨恨地說道,「羌渠這個軟蛋,沒事就做什麼和事佬,哪天給白馬銅宰了,我看他還做什麼和事佬。」

晚上,麴義召集風雲鐵騎和度遼營各部將領議事。

風雲鐵騎隨鮮于輔到塞外後,也有半年多了,他們和度遼營的將領天天泡在一起,已經混得很熟了。

度遼營的五位軍司馬都很年輕,最大的也不過二十五六歲。李青長得很秀氣,說話做事都很穩重。甘翔粗壯結實,為人豪爽。永晨是南方的山越人,一個部落族長的兒子。他應徵從軍後在北軍的越騎營當兵,是楊明的手下。楊明和他親若兄弟,到邊關的時候把他一起拉來了。他武功非常厲害,為人老實忠厚,打起仗來彪悍勇猛。永晨說的洛陽話帶著濃重的南方口音,很難聽,但他喜歡說話,所以大家有事沒事就和他開玩笑。孫風是孫堅的堂兄弟,過去也在北軍當兵,給劉博做侍衛,劉博到了邊關,他自然也就來了,但劉博走了,他卻走不掉了,因為他已經是領軍的軍司馬了。淵隱是朔方人,一個高大的黑臉漢子,長相醜陋,令人望而生畏。他的父親是匈奴人,母親是漢人。他很小的時候父母在匈奴內亂中被殺了,他的外祖父千辛萬苦找到他,用五頭羊把他買了回來,將他撫養成人。

麴義還是想打。

「羌渠要調停,隨他調停去,我們打我們的。」麴義說道,「將軍率部北上平叛,幷州防守兵力很少,如果屠各人一直這麼反覆作亂,對北疆穩定是個巨大的隱憂。我們把屠各人打痛了,把白馬銅殺了,對匈奴,對北疆的穩定都有好處。」

楊明激動地站起來,大叫道:「好,這就對了。我大漢國對匈奴人已經夠好了,連自己的疆土都讓出來給他們住,但這個白馬銅和屠各族豬狗不如,不但不感激我們大漢皇帝的聖恩,還一門心思想著殺我們漢人,搶我們漢人,這種人不殺,這種族不滅,我大漢國天威何在?」

麴義皺著眉頭說道:「子亮,你聲音能不能小一點,我是聾子?」

眾人鬨堂大笑,楊明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坐了回去。

恆祭笑道:「今天白馬銅沒有應戰,突然後撤,有點反常,我看,我們是不是也往後撤一撤,誘他主動來攻。這樣將來大單于要怪罪,我們也有藉口。」

「我也這麼想。」麴義說道,「我們撤過虎澤,在躍馬原打他……」

正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了奔雷一般的急驟馬蹄聲,麴義一驚,抬頭向帳簾方向望去。

一個匈奴信使渾身浴血,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大帳。

「大人,大單于被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