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李弘問道:「要一座山嗎?」

趙岐大笑,「大人太慷慨了,給他一間小茅屋就行。」

蔡邕先是遭受酷刑,後來又隨黑豹義從連日奔波,身體極差,雖然經襄楷大師的精心醫治,但依舊很虛弱,只能躺在病榻上給李弘拱手行禮,說了幾句感激的話。李弘的年輕和隨和給了他很深的印象。

李弘坐在榻邊安慰一番後,說道:「天子大赦天下後,先生已是自由之身,不知先生可否願意出任祭酒,主持北疆的教化?」

這事蔡邕早聽趙岐說過,他很願意,能為大漢國效忠盡力做點事,當然求之不得了。

「大人有開學堂的錢?」趙岐問道,「依照大人的設想,學堂要廣招寒門子弟,要漢衚衕堂,要費用全免,那可是一筆巨資。」

「我走之後,蔡先生有什麼事就直接找鎮北將軍府,徐大人一定會幫助解決的。」李弘笑道,「和屯田比起來,這錢就不多了。」

「對了,老大人,王剪先生什麼時候能到晉陽?」

「快了,下個月差不多。」趙岐說道,「他攜家帶口,還有上百弟子同行,需要一點時間。我已經派人去接了,大人不要擔心。」

李弘笑著點點頭,問道:「仲淵過幾天就要迎娶筱嵐,老大人你看,婚事是在大營辦還是在晉陽辦?」

趙岐捋須笑道:「晉陽,當然在晉陽了。想不到啊,公偉的女兒竟然就是鎮北將軍府的主薄大人,怪不得我向你借用一下你都不幹,原來是怕露餡。」

李弘大笑,望著張燕道:「張大人可否送一套宅院給仲淵?」

「宅院已經給李大人準備好了。」張燕笑道,「至於是送是賣,那就是大人的事了。」

「送給他。」李弘說道,「這次如果沒有仲淵出力,鹽鐵之議恐怕很難通過。將來北疆穩定了,富裕了,仲淵居功至偉。只是賞賜這麼少,只怕有人罵我吝嗇。」

趙岐笑道:「那大人就再賞他兩個夫人。」

屋內頓時鬨堂大笑。

「壯節侯傅燮傅大人的夫人安頓好了嗎?」李弘小聲問張燕道。

「傅夫人只要了一個獨門獨戶的小跨院,沒有接受老大人給她安排的宅院。」張燕回道,「傅夫人很堅決,所以……」

「安頓了就行。」李弘說道,「能找到她,我已經感激老天了。最近西涼和冀州兩地的將領奉命把家眷都接到了晉陽,城中的房屋很緊張嗎?」

「暫時有點緊張。等沿河一帶新建房屋竣工了,解決上百戶都行。」

「大人,你這麼關心自己的下屬,什麼時候關心一下自己?」趙岐笑道,「大人二十多了,也應該考慮考慮。」

李弘搖搖手,心裡卻想起了風雪,接著就想到了小雨。這次到北疆找到小雨後,無論如何都要把她接到自己身邊,再也不讓她獨自一人孤單地生活了。

「大人難道……」

李弘笑笑,說道:「收復了北疆四郡之後,如果我還沒死,再考慮吧。不過,我的許多手下常年征戰在外,大都孤身一人,老大人可以多多關心一下。」

深夜,李弘在張燕的平難中郎將府召集典農都尉府和護田校尉府議事。

聽完三府主要官吏的彙報後,李弘又仔細詢問了一下四月春耕的事,接著他話鋒一轉,說了一句令人震駭的話:「諸位大人如果有貪贓枉法者,立即把贓物上交三府,我看在諸位大人很辛苦的份上,既往不咎,否則,不要怪我出手無情,誅殺九族。」

舉坐皆驚。

李弘這次在河東的時候,數次聽到押運物資的小商賈抱怨說幷州各地的官僚索賄受賄,中飽私囊,更有甚者,還私下和商賈勾結,倒買倒賣,從中牟取暴利。一個氣憤的商人甚至當著李弘的面說,大人在西涼肅貪,在河東肅貪,為什麼就不在幷州肅貪?

趙岐、張燕、張白騎坐不住了。手下人幹違法的事,他們自然也聽到不少,但如今這種事見怪不怪,只要違法者不過份,他們也就睜隻眼閉著眼,誰也不想撕破臉,畢竟具體的事還要這些人去做。

李弘這句話已經給足了三人面子。他也不想做得太過份。幷州窮,官僚少,官僚的俸祿也少,屯田又辛苦,大家都很累,這種貪汙腐敗的事不能杜絕也正常,但李弘考慮到自己率部北上後,沒有一年半載回不來,假如此風愈演愈烈,導致屯田失敗,自己的努力就全部付之東流了。

滿堂的官吏看著李弘殺氣騰騰的眼睛,一個個驚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我只給五天時間。五天後,如果你們繼續執迷不悟,我就開始抓人。誰都不要心存僥倖,我不把幷州的貪官殺完,我絕不會北上。」

但心存僥倖的人太多了,雖然趙岐、張燕和張白騎回去後,苦口婆心地勸說自己的部下早點交贓謝罪,還派出快馬通知散佈各地的從屬掾史,但真正交贓者寥寥無幾。

正月二十八,鎮北將軍府司馬李瑋迎娶新娘,各方賓客雲集晉陽城,熱鬧非凡。

西元188年2月。

本月的第一天,三千黑豹義從分成三十隊,衝出了龍山大營,飛奔各地抓人去了。先是抓了幾個證據確鑿的官吏,接著黑豹義從連打帶逼,又牽扯出了幾十個,甚至還有幾個是趙岐的門生。黑豹義從押著這些人陸續趕回了晉陽,一路上,百姓的歡呼聲震耳欲聾。

鎮北將軍府仔細審訊了所抓官吏,查清了每個人的貪汙情況,然後經李弘一一核實,全部押到汾水河旁砍了。

當日,圍觀百姓人山人海,叫好聲驚天動地。

趙岐氣倒了。他數次找到李弘求情,說你一下子殺掉這麼多,我到哪裡徵募掾史官吏去?有些貪汙數額不大的,可以讓他們戴罪立功嘛。李弘堅決拒絕。李弘說,我寧願要一個清官,也不要一百個貪官,我寧願失去天下貪官的心,也不要失去幷州所有百姓的民心。張燕和張白騎很慚愧,他們沒有去向李弘求情。他們的下屬許多都是黃巾出身的窮人,這些人當初都是被貪官逼得沒有活路了才造反的,但現在呢?這才過了幾天,他們自己就成了貪官了,那還有什麼說的?還求什麼情?砍一百次腦袋都不夠。

本月底,李弘召集全軍將領議事。

李弘北征大軍共六萬士兵,三萬鐵騎,三萬步卒。

騎兵軍由閻柔為統帥,趙雲為副,下轄聶嘯的越騎營,趙雲的長水營,匈奴左賢王呼樓蘭所率的匈奴鐵騎。

步兵軍由鮮于輔為統帥,玉石為副,下轄玉石的厲鋒營,顏良的虎賁營,華雄的折衝營,張郃的戰車營,還有一萬兵是幷州、河內,河東的郡國兵,現在都在趕往雁門關的路上。

鎮北將軍營下轄斥候營,兵曹營,黑豹義從營,從事中郎朱穆、宋文,主薄餘鵬,戰車營司馬尹思隨軍出征。

李弘安排完北征之事後,對留守的各部將領著重說了嚴守軍律的事。如果有人貪贓枉法,違法軍紀,定斬不饒。

「謝明現在是鹽鐵都尉,唐雲現在是鎮北將軍府的金曹掾史,你們兩個自己注意了,廢話我也不多說了。」

「明天,我去北征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