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麴義,集結大軍,立即趕到風陵渡,渡過黃河。」李弘咬牙切齒地說道,「大軍直殺洛陽,凡逆臣賊子,格殺勿論。」
「以八百里快騎趕到邯鄲,命令趙雲急速南下,直撲洛陽。」
「通知鮮于輔,放棄進攻屠各族,讓閻柔立即率軍趕回龍山大營。」
「告訴筱嵐,立即把老大人請到鎮北將軍部,代理鎮北將軍事。」
謝明大驚,失聲喊道:「大人,洛陽可有五萬北軍啦。」
「我倒要看看,北軍有幾人敢殺我!」李弘頭也不回地走了。
帳外,牛角號聲沖天而起。
「王大人,你怎麼也不勸勸李將軍?」桑羊看著坐在一邊沉默不語的王瀚,大聲責問道,「你想看著大漢亡國嘛?」
「殺!」王瀚猛地一拍案几,神情激憤地大聲叫道,「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不殺盡這些禍國殃民之人,我大漢今日不亡國,明日還是要亡國。」
「走,到洛陽去!」
一萬三千鐵騎沿著馳道飛速狂奔,半夜時分趕到了蒲坂津。
大將軍何進的書信十萬火急地送到了李弘手上。何進總算把洛陽發生的事說清楚了,不是他威逼天子立皇統,而是天子和中官要殺他。
王瀚聽完李弘的述說,心中大定。他笑著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搖頭道:「這個蔡邕,回到京城就鬧出這麼大的風波,真是瘋了。將軍大人打算怎麼辦?」
「我屯兵黃河,以防京中生變。」知道洛陽現在沒有發生什麼大事,李弘也鬆了一口氣,情緒隨即鬆弛下來,「大人還是回安邑吧,我盡力想辦法解決這場危機,以穩定洛陽局勢。」
王瀚點點頭,笑道:「將軍發起脾氣來,很可怕,不過,我很喜歡,將軍嘛,就應該這樣有氣勢。」
李弘大笑,拱手和他告別,率軍繼續趕往風陵渡。
到了風陵渡,李弘接到了盧植的書信。
「大人,你怎麼又生氣了?」謝明看到李弘還沒有看完,就已經面如寒霜了,趕忙小聲問道,「盧大人在信中說了什麼?」
「他竟敢威脅我。」李弘狠狠地把竹簡砸到地上,憤怒地說道,「他竟然拿百萬流民來威脅我,這就是天下名士嗎?」
第二天上午,太尉曹嵩和司徒許相兩人的聯名書信送到了風陵渡大營。
「斂之,這京中的形勢當真是一日三變,讓人眼花繚亂啦。」李弘看完之後,笑道,「你看看,現在洛陽除了天子和那些該死的中官,其他人都已經聯手了。這位蔡大名士還真是天下第一名士,想救他的人竟然這麼多。」
謝明一邊看信,一邊笑道:「那當然,我大漢國四百年來,象蔡先生這種名士有幾個?怎麼能讓人殺了?」
「斂之,那你認為,天子什麼時候會殺蔡邕,逼迫何進出手?」李弘等謝明看完信,隨口問道。
「上個月,太后做壽,何進打算誅殺奸閹,結果被我們破壞了。沒想到他的報應馬上就來了,現在天子和中官又要殺他了,哈哈,真有意思。」謝明笑道,「要殺何進最好的機會就是正月初幾的那幾天。何進如果不進宮,他就落下口實,想不死都難,但如果他進宮了,立即也就完了,估計只能拿著腦袋出北宮了。」
「做壞事,總要遭天譴,誰都跑不掉。」李弘大笑道:「太尉大人和司徒大人想在年前救出蔡邕,難度很大啊,距離新年已經沒有多少天了。」
「怎麼,大人想親自出手?」
李弘笑而不語。
「大人,我可把話給你說清楚,領軍將領私自離開駐地形同謀反,凡違律者誅殺九族,你可不要……」
「我知道,我知道。」李弘趕忙搖手道,「你放心,我決不離開北疆一步。」
「過了黃河,你就不是鎮北將軍,而是罪在不赦的要犯了。」謝明十分不相信地看著他,嚴肅地說道,「這可不是開玩笑。」
李弘給他看的心裡發虛,連連點頭,岔開話題道:「仲淵怎麼還沒有訊息?」
他正在這裡唸叨著,那裡李瑋的信就到了。
李瑋在信中把事情的前後經過說得很仔細,還說曹操已經和他商定好了,現在就等大將軍府司馬袁紹回來了。只要袁紹一回來,立即展開營救。只是有個問題,蔡邕被救出來後,往哪裡逃?
蔡邕在京城闖了這麼大的禍,給各方勢力帶來了滅頂之災,雖然各方勢力現在都出於不同的目的在救他,但救出來後,洛陽的危機也就接除了,到那時該殺他的還是要殺他。只要蔡邕不死在洛陽,和洛陽權貴就沒有任何關係,但蔡邕如果一直不死,和洛陽權貴就有關係了,蔡邕是他們心中的一個隱憂啊。所以,從洛陽救出蔡邕估計很容易,但要保證蔡邕一直完好無損的活著,那就很難很難了。
李弘頭痛了。李瑋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要我承諾讓蔡邕一直活下去?我怎麼保證他一直能活著?
「大人,盧大人……」
「你不要提他。」李弘不高興地說道,「提到他我就有氣。我知道他們都是好心,都是蔡邕的朋友,都希望我把蔡邕接到幷州去,但他們怎麼能威脅我?怎麼能拿百萬流民的性命來威脅我?難道百萬流民還比不上一個蔡邕嗎?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是草,是螞蟻嗎?」
「大人,盧大人也許情急……」
「不要說了,蔡邕到了幷州,我怎麼向陛下交待?你要知道,陛下只要一張嘴,我們的鹽鐵之議就廢了。相比起幷州的百萬流民,他蔡邕的一條命算什麼?」李弘大聲說道,「回信給李瑋,叫他不要摻和這事,立即給我滾回來。」
「大人,一條命難道不是命嗎?」謝明撲通跪下,激動地說道,「大人珍惜每一條流民的性命,珍惜每一個士兵的性命,為什麼就不能珍惜一下蔡先生的性命?」
「斂之,你給我起來。」李弘猛地一拍案几,大聲吼道,「我絕不會答應,絕不會。」
李瑋接到李弘的書信,心裡頓時冰涼冰涼的。
他急忙跑到朱儁家裡,把李弘的書信遞給了朱儁。
「老師,這如何是好?」
朱儁良久無語。
「仲淵,鎮北將軍考慮的是幷州百萬流民的生存,他的確沒有錯,沒有錯啊。換了是我,我也不會答應的。」朱儁悽然一笑,不再說話。
朱穆輕拍了李瑋,小聲問道:「你馬上就走嗎?」
「我不走,我要把蔡先生救出來。沒有他,筱嵐的婚約怎麼會解除?就為這,我都要救他。」
朱穆奇怪地問道:「你不怕鎮北將軍砍了你的頭?」
「沒事。大人對部下非常好,只要不貪贓枉法,他不會處分的,最多罵兩句而已。」李瑋笑道,「你什麼意思?我還要回去娶筱嵐,你難道希望我被砍頭啊?」
朱穆笑了起來。
「公定,你可隨我到幷州去?」
朱穆望向自己的父親。
「你去吧,現在,北疆需要人去報國效力啊。」朱儁點頭道,「另外,仲淵和筱嵐大婚的時候,我和你母親都不能去,長兄若父,你就全權處理吧。」
朱穆和李瑋兩人並肩走在花園內,商議著蔡邕的去處。
「仲淵,你仔細想想,什麼情況下,鎮北將軍會答應保護蔡先生?」
李瑋笑道:「如果蔡先生到了幷州,有助於屯田,有助於安撫流民,有助於北疆穩定,大人一定會答應的。」
「蔡先生一個逃犯,和北疆穩定有什麼關係,你真能扯。」朱穆笑道,「蔡先生既不能當官,又不能講學,只能藏匿在隱蔽處彈彈琴……」
「有了,有了……」李瑋驀然醒悟,狠狠地打了朱穆一拳,大聲叫道,「你真是天才啊。」
謝明輕輕走進大帳,坐到了李弘身邊。
李弘抬頭看了他一眼,指著帳外說道,「如果你想說蔡邕的事,到帳外去說,我不聽。」
「大人,今天我不說了。」謝明笑道:「今天我跟大人說說在幷州開學堂的事。」
李弘頓時來了興趣,他放下手上的文卷,說道:「對啊,你這麼一說,倒提醒了我。幷州的流民一旦吃飽了穿暖了,下面就應該是讓年輕人和幼童去學習經史,學學做人了。」
謝明笑道:「大人這麼說,就有失偏頗了。我幷州可不僅僅只有百萬流民,還有幾十萬胡人啦。要想胡人徹底馴服,這教化可是一件大事啊。」
「對,對,對。」李弘連連點頭,十分敬佩地拱手說道,「斂之請說,請說。」
謝明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地說了在幷州開設學堂,招收漢鬍子弟同堂受教的構想。李弘拍案叫絕,但隨即就感嘆地說道:「斂之,你這主意是好,但北疆這種荒涼之地,誰願意當這授教的博士?你們雖然個個才華出眾,但都身負重任,根本無暇分身。難啦。」
謝明笑道:「大人可以開出重祿,在天下廣召名士嘛。」
「名士?」李弘冷笑道,「有幾個名士願意到北疆?他們都待在洛陽等著出人頭地,光宗耀祖呢。」
謝明笑著說道:「大人可以請邊郡的名士嘛。比如說西疆安定的王剪,大人還記的他嗎?」
李弘當然記得,當初李瑋就是準備把傅幹送到王剪門下學習的,王剪的父親就是寫《潛夫論》的大漢名儒王符。李弘驚喜地問道:「我請他,王先生願意來嗎?」
「大人如今是大漢國的重鎮將軍,徵募王先生來開學堂,利國利民,他怎麼會不答應?王先生一定會欣然應募。」
李弘想了一下,說道:「慎重一點好,免得弄巧成拙。我算什麼?在他們的眼裡,我不過是個粗鄙的武夫而已。等洛陽的事解決了,我還是請老大人出面邀請吧。」
「還有象王先生這樣的人嗎?請得越多越好。」
謝明笑道:「有啊,比如蔡先生……」
李弘總算明白了,謝明繞了這麼大一個圈,最後還是為了蔡邕。
「你小子,就這麼對付我?」李弘望著笑嘻嘻的謝明,哭笑不得。
謝明看李弘沒有生氣,知道自己的勸說起了效果,隨即解釋道:「仲淵給我來信,叫我再勸勸你,他說蔡先生到了幷州,可以開堂授學,這對幷州將來的穩定大有助益,所以……」
李弘想了很長時間,說道:「讓子善來,叫他帶上弧鼎、棄沉,還有三百黑豹義從,立即趕到洛陽去幫助仲淵解救蔡先生。」
謝明大喜,俯身拜謝道:「謝大人……」
「斂之,好了,好了,該謝你的應該是我啊。」李弘揮手說道,「你們有學問,精通政事,眼光也看得遠,這方面,我自愧不如。」
顏良、弧鼎、棄沉匆匆來到大帳。李弘把洛陽的事和解救蔡邕之後可能會遭到追殺的事詳細解釋了一遍。
「子善,出了洛陽後,你們不要往河東,而是往冀州。」
顏良不解地問道:「大人,我們救出蔡先生後,到河東只有四百里,轉瞬即至,為什麼要千里迢迢繞道冀州?」
李弘苦笑,說道:「我需要時間懇求陛下赦免蔡先生,我需要時間啦。」
謝明愧疚地看了一眼李弘,低頭不語。李弘要想讓盛怒之下的陛下赦免蔡先生的死罪,的確困難重重,但李弘要想直接藏匿犯有死罪的蔡邕,風險又太大,而且,蔡邕也不能公開露面開堂授學,所以,李弘只有軟硬兼施,逼迫陛下接受蔡邕逃亡的事實,讓陛下被迫放棄謀誅大將軍早圖皇統的設想。
「我已經下令趙雲到河內接應你們。你們出了滎陽之後,立即北渡黃河,急速北上,記住,千萬不要在河內耽擱,更不要往兗州而去,明白嗎?」
「我們怎麼會往兗州?」棄沉笑道,「大人多慮了。」
「蔡先生的老家在陳留,如果他想回去看看,仲淵那個混蛋肯定會答應。」李弘說道,「這次他給我惹了個天大麻煩,回來後我要他好看。」
接著他拿出一道軍令遞給顏良道:「出了虎牢關,就由你指揮,不要再聽仲淵的,知道嗎?」
顏良笑著接過軍令道:「大人放心,出了虎牢,我就把他捆起來,如果他再廢話羅嗦的,我就把他的嘴堵上。」
李弘大笑道:「子善,這可不是我讓你做的,你自己想想後果啊,如果筱嵐知道了,你……」
顏良嘿嘿一笑,說道:「那就算了吧。對了,大人,那我們時候回幷州?」
「接到我的命令你再護著蔡先生回來。如果時間充足的話,你回一趟常山,把你母親和兩位夫人一起接到幷州來。」
袁紹回到洛陽,立即和曹操、李瑋見了面。三人商量了兩天,確定營救方案萬無一失後,立即分頭行動。
中官們雖然也想到了有人可能會來營救蔡邕,加強了北寺獄的看守力量,但三府聯手的力量太強大了。在一個北風呼嘯的早上,以顏良為首的三府幾十名悍將硬是殺進了北寺獄,把蔡邕救了出來。在各方勢力默契的配合下,蔡邕有驚無險,一路暢通無阻地逃出了洛陽。
四百名黑豹義從護著蔡邕和他的女兒蔡琰向虎牢關狂奔而去。虎牢關的守將是大將軍何進的人,視而不見,任其離去。
出了虎牢,顏良立即命令放棄馬車,由棄沉揹著蔡邕,讓李瑋揹著蔡琰,每人雙馬,以最快的速度連夜飛馳滎陽。
「子善,先生受到奸閹的酷刑,根本禁受不住這樣的奔波,你會把先生害死的。」李瑋大聲說道,「先生必須坐馬車。」
顏良不理他,把李弘的軍令遞給他,冷聲說道:「現在聽我的,你去背先生的女兒,少羅嗦。」
李瑋氣得眼睛冒火,憤怒地叫道:「先生要有個三長兩短,你回去等死吧。」
顏良瞪了他一眼,說道:「大人說了,這次你給他惹了個天大的麻煩,回去後他要你好看。你自己想想吧。」
李瑋心裡一寒,洩氣了。
到了滎陽,蔡邕果然提出來要回家。他說自己不行了,如果能死在故土他也就瞑目了,但顏良根本理睬,只顧打馬狂奔。
一行人匆匆過了黃河,掉頭就往冀州方向跑去。
突然,他們的背後傳來了轟鳴的馬蹄聲,一支騎兵軍飛射而來。
黑豹義從此時已經疲憊不堪,如果再跑下去,連反抗之力都沒有了。顏良果斷下令停止前進,列陣相候。
他手提大刀,縱馬迎了上去。
這支追趕而來的騎兵軍大約二千多人,他們看到黑豹義從擺下了陣勢,隨即停了下來。一個高大健碩的軍官手提長戟,打馬而來。
「來者何人?」
「下官呂布,拜見校尉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