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親和於氐根、丈八、浮雲四人較為冷靜,一直沒有說話。丈八本名彭烈,他過去是販私鹽的,為了多挑一點,就用一根丈八長的扁擔,因此得了這個外號。浮雲是太平道的弟子,浮雲就是他的道號。於氐根、丈八、浮雲都是三十多歲的人,相對於幾個年輕小帥,他們要沉穩得多。
於氐根長相黑瘦,眼眶深陷,精明強幹,在九部首領中,他的年紀最大。待幾個小帥叫累了,沒有聲音了,他問張燕道:「大帥,是豹子來找你的還是……」
張燕沒有回答,面無表情地說道:「這一戰我們打輸了,就要回太行山,就要繼續忍飢挨餓,就要繼續死人。大家還記得去年、前年的冬天我們是怎麼挺過來的?大家是吃樹皮喝雪水挺過來的嗎?看看太行山,有多少墳墓?沒有,死去的人都被醃成了人肉,我們是吃人活下來的。你們還打算吃多少年的醃人肉?」
「我們和朝廷有仇,和豹子有仇,不假,的確是仇深世海,但你們看看現在跟在我們後面的流民,他們和朝廷有仇嗎?他們和豹子有仇嗎?那些被我們吃到肚子裡的人,他們和誰有仇?」
「不管是豹子來找我,還是我去找豹子,黃巾軍都要生存下去,跟在黃巾軍後面指望過上好日子的流民也要生存下去,但現在我們這也叫生存嗎?」
「我們打了幾年仗,死的人不計其數,我們得到了什麼?那些相信太平道,相信黃巾軍的百姓們又得到了什麼?」
「招撫並不是投降,這一點你們必須要清楚。招撫是有條件的,投降是無條件的。招撫之後,我們有足夠保護我們自己的軍隊,我們有足夠養活我們自己的土地,我們可以不用和官軍打仗,我們可以休養生息蓄積力量,最重要的是,我們可以讓跟在我們後面的流民們有地種,有屋住,有飯吃,有衣穿。」
「招撫之後,就不會再死人了,就不會再吃醃人肉了,就不會再四下逃亡永無希望了。」
張燕慢慢站起來,冷聲說道:「如果朝廷不能滿足我們的要求,我們可以和豹子繼續打下去,我們可以回太行山,我們可以繼續吃醃人肉,總之,我們沒有什麼損失。」
「但不管招撫能不能成功,我希望你們給我三個月時間。因為到了十月,穀物豐收了,那麼今年冬天,我們最起碼可以少吃幾天醃人肉。」
「你們繼續在這裡想,如果同意了,就出來吃飯。如果不同意,就不要出來了,自己解決了,我不想親手殺死自己的兄弟。」
孫親跟在張燕後面走了出來。
「大帥,你憑什麼相信豹子?」
張燕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我們去年在真定城的時候,已經說好了。」
孫親呆呆地站在那裡,半晌無語。
「敬之,立即派快騎上太行山,把張白騎張帥和黃庭黃司馬接到晉陽來,我需要他們和豹子商談招撫的事。」張燕想了一下,又說道,「把襄楷大師也接來。」
孫親詫異地說道:「大帥,襄楷大師剛剛在冀州和豹子……」
「你不知道。」張燕揮手打斷他道,「如果不是豹子,大知堂的人早在冀州死絕了。」
「有襄楷大師和他的弟子在太原各處四處講經,可以安撫士兵和流民。要知道,招撫的事一旦傳開,士兵和百姓們肯定無所適從,他們會感到失望、恐懼,如果有人從中散佈謠言,太原各地會混亂不堪,甚至可能產生叛亂。」
「我不想在這幾個月裡出現意外,黃巾軍能不能生存下去,就看這幾個月了。」張燕嘆了一口氣,說道,「不管你們怎麼罵我,我都要走這一步,誰都不能阻止。將來,如果我們強大了,也許可以實現大賢良師生前的夢想,這是希望所在。象安定帥那麼幹,只能是自尋死路。」
「另外,你派人到上黨郡楊帥那裡去一趟,把我的意思對他說清楚。如果他同意,就請他來一趟,如果他不同意,就隨他去吧。」
李弘的大軍到達龍山之後,停了下來。各部將領紛紛前來詢問,李弘說,先歇幾天,讓將士們恢復體力之後再攻城。
張燕很快派人送來了願意受撫的訊息。李弘心中大定,立即將張燕之書以八百里快騎送往洛陽,同時上書天子,極力主張招撫黃巾軍,並獻上了安撫流民,墾地屯田之策。
李弘隨即召集軍司馬級別以上的將領到大營軍議。
一聽說不打仗了,大家都有些洩氣,尤其是鮮于輔、閻柔等幽州將領,非常失望。
李弘笑道:「攻城的準備工作還是要繼續做,如果招撫不成,這仗還要打的。另外,大軍剛剛整軍不久,各營需要展開練兵,各營統軍將領也要輪流到大營裡學習經史和兵法。」
狂風沙問道:「我們也要學嗎?我連大漢國的文字都看不懂,學什麼?大人還是讓我帶兵訓練吧。」
「都要學。」李弘斬釘截鐵地說道,「叫你用耳朵聽,又不是用手寫。左大人,李大人和宋大人負責教授經史,鮮于大人、徐大人和麴大人負責教授兵法。」
文丑笑道:「那大人教授什麼?」
李弘突然臉色一冷,瞪著眼睛說道:「我教你們如何遵守軍紀。」接著他就最近軍中發生的各類違反軍紀的事件狠狠批評了在坐的所有軍官,說到氣憤的時候,他把案几拍的震天響,殺氣凜冽。
「叫你們來學經史兵法,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希望你們這些大人在一起多接觸,多交交朋友,將來到了戰場上,大家都是生死兄弟,沒有什麼胡人漢人,也沒有什麼西涼人幽州人。」
「雷重……」李弘叫道。
這是雷重第一次參加幾十人的軍議,看到這麼多久聞大名的上官,心裡很緊張,結果頭一次就碰上了李弘大發雷霆,而且李弘還點名道姓把他責備了兩句,嚇得雷重臉色都白了。這時突然聽到李弘喊他,雷重心裡更害怕了,他坐在那裡半天沒動,緊張的幾乎喘不過氣來。坐在旁邊的文丑急忙踢了他一腳。
雷重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頭都不敢抬。
「這就是雷重,你們有幾人認識他?」李弘問道。
大帳內沒人做聲。大家平時各自帶兵,彼此之間很少接觸,雷重又是剛剛遷升的軍司馬,更沒人認識了。
「我們在薄落谷之所以能夠大勝鮮卑人,雷重所獻的拒馬陣起了關鍵作用。他還會以人為拒馬的小型戰陣,這種戰陣至少需要十人互相配合才能擊敗鐵騎。」李弘冷笑道,「諸位大人都要學,十人一陣。你們每二十人到我這裡訓練十五天,只要戰勝了百人一隊的黑豹義從,你們就可以回部曲繼續領兵,否則,在我這裡吃馬食吧。」
眾將驚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