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清晨,左彥和李瑋幾個人匆匆走進了大帳。李弘很著急,天還沒有亮,他就派龐德去催了。

「俊義,仲淵,安撫流民的辦法可商量好了?」

「大人一催再催,哪敢怠慢。」李瑋展開手上的竹簡,笑道,「由於時間緊,我們沒來得及整理,先對大人說說吧。」

李瑋向李弘詳細解說了本朝的移民墾荒,軍屯民屯等屯田制度,然後就無主地的所屬問題和賦稅問題提出了幾種不同意見。李弘和左彥的想法一樣,他也認為這些難題可以再商榷,暫時先擺到一邊,還是先解決最棘手最迫切的問題。

謝明和宋文隨即就如何安置流民,丈量荒地,修繕溝渠,墾地耕種等具體事情做了說明。

左彥最後總結道:「大人,不論是把田地租給流民還是賣給他們耕種,我們早期的投入非常巨大,靠我們那點錢根本不夠。我和仲淵、文龍仔細算了一下,僅安置百萬流民這一項,大概就需要五億錢。大人你想想,這百萬流民要給他們吃飽穿暖,要把他們遷移到太原上黨的郡縣,要給他們建造簡易的居住之所,要讓他們能活下去,如果每人開支五百錢,百萬人就是五億錢。我們什麼事沒幹,五億錢就沒了。所以大人若想招撫太原和上黨兩地的黃巾,安置太行山流民屯田,必須要想辦法再弄五十億錢,加上我們自己的那二十七億錢,大概勉勉強強可以維持到明年春天。」

李弘瞠目結舌。

「大人,當年武皇帝遷七十萬百姓到西涼北地郡的黃河南岸開荒屯田,第一年的耗費就是一百一十億錢。」餘鵬苦著臉說道,「現在太行山有百萬流民,也許陸續還有幽州流民聞訊而來,所以……」

「這難道比打仗還費錢?」李弘皺眉問道,「這麼多錢,我到哪裡弄去,就是搶也搶不到啊。」

「大人,一個流民本來是一無所有的,我們要花錢讓他們吃飽穿暖,要讓他們有一處可以遮風擋雨的茅屋,要讓他們有農具有種子有耕牛,這種供應要持續到他們收穫了第一斛穀物為止。這大概要一年時間,這一年時間我們需要花費多少?再加上招撫黃巾軍要錢,安排府衙官吏實行屯田要錢,製造購買農具種子要錢,修繕溝渠要錢,大人,就是養活一頭耕牛都要錢啦。」宋文解釋道,「我在渤海郡府任職的時候,曾經為安置流民的事傷透了腦筋,其實說到最後,就是沒錢,有錢什麼事都能解決。」

「指望陛下和朝廷是沒有用的,只能靠我們自己。」李弘想了一下,看看唐雲,問道:「文龍,可有辦法在短期內賺到五十億錢?」

唐雲哭笑不得地說道:「大人,你搶都搶不到,我到哪裡賺去?」

李弘望望帳內眾人,突然笑道:「你們一定有辦法,否則不會跑來說這事。」

「好了,快說,快說。」

「以商補農。」李瑋笑道,「昨夜我們想了很長時間,覺得只有這個辦法才能長久的維持墾地屯田。在幷州安置流民屯田,我們持續投入大概需要三到五年,如果遇到天災人禍,大概還要延續幾年,所以這錢是萬萬不能缺的。」

「我們打算在晉陽重開大市,以招徠和鼓勵各地商人到邊郡來做買賣,賺大錢。我們從中收取商稅來填補一部分屯田用錢的空缺。」

「商稅?」李弘問道:「那能賺到大錢嗎?馬上就能賺到錢?」

李瑋笑笑,說道:「大錢肯定能賺到,但需要很長時間。」

「本朝初年,自高祖皇帝到文、景皇帝,實行的都是與民無禁之策,大力支援和鼓動百姓營商,所以那時候商貿非常繁榮。當時的太原為南北交通要衝,晉陽是各地物資集散之地,商人們主要以馬匹為主的畜產品及金銀珠寶等物做買賣。我朝商人用絲織品、酒和其他精美製品與匈奴人交換牲畜與毛皮製品。由於雙方互利,都能得到自己所希望的東西,所以邊貿長盛不衰,幷州商稅收入非常高。」

「然而,自武皇帝開始,重農抑商,晉陽大市開始衰敗,此後由於胡人勢大,幷州北方數郡全部丟失,太原和晉陽成為雙方交戰之地,所以也就沒有開市這一說了。光武皇帝時期,幷州牧郭汲收復了北方五郡,其後不久,匈奴內部因為發生諸王爭立的內亂,分裂成了南北二部。匈奴人由此開始沒落,而幷州才得以逐漸穩定下來。」

「幷州戰禍漸止,晉陽大市逐漸復甦,但再也沒有往日的繁華了。」李瑋說道,「這幾十年來,鮮卑人,烏丸人輪流寇掠邊境,加上幷州人口巨減,所以集市蕭條,幾乎沒有什麼商稅收入。要想賺大錢,必須等到集市繁華以後才行。」

「仲淵,可有什麼辦法讓晉陽大市立即繁華起來?」李弘追問道。

「大人若想通過晉陽大市立即賺取大量錢財,就要有誘人的貨物。」李瑋說道,「以商補農,首先就要興商,要興商,就要有集市,有集市就要有誘人的貨物,否則,各地的商人不來,我們到哪裡賺取去?要知道,大漢國的錢財幾乎都藏在這些商人們的家裡。」

「誘人的貨物?能賺錢的貨物?」李弘笑道,「除了戰馬、牲畜和糧食,這裡還有什麼好東西可以拿出來賣?」

「鹽和鐵。」李瑋從容說道,「幷州中部和北部盛產良馬,幷州的中部和南部屯田之後也有大量糧食可賣,但幷州最賺錢的還是南部的鹽池和鐵礦。」

李弘笑容一僵,半天才說了一句話:「那是陛下的財產,我們怎麼能動?」

「河東鹽鐵之利甲天下。」李瑋笑道,「前朝大秦國的時候,朝廷掌管鹽鐵的開採、製造、運銷等事務,史書記載,當時的‘鹽鐵之利,二十倍於古’,所以這鹽鐵之利乃是我大漢國的重要收入。」

「不是大漢國的,是陛下的。」李弘再次說道,「仲淵,你的膽子太大了,連陛下的財產你都敢動。」

「大人,你聽我說完。」李瑋笑道,「這鹽鐵的事我要仔細對你說清楚,否則,這商就無從興起,不興商,我們就賺不到錢,沒有錢,太行山百萬流民的事就無從解決。」

「大人,本朝初期曾經鼓勵百姓營商,商貿非常發達,為什麼到了武皇帝時突然就被打擊了呢?原因就起源於這個鹽鐵。」

李瑋說道:「我大漢國所有的山林池澤,都是陛下一人的,所以我大漢國的賦稅制度規定,凡農田租都歸大司農府,由朝廷開支,山海池澤之稅則歸屬少府所有,專供陛下和皇室成員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