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招撫黃巾,安置流民,墾地屯田,一可以解決叛亂,二可以防禦胡人入侵,三可以增加國庫賦稅,這對朝廷來說,有白利而無一害,是好事啊。」

「斂之,這招撫,屯田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但問題是,招撫之議陛下是否會同意?」李瑋說道,「幷州叛亂不同於西涼叛亂,這兩者有很大的區別。西涼的羌亂屢平屢叛,是朝廷幾十年來的一個頑疾,朝廷在步履維艱的情況下,因為擔心羌人趁亂入侵,丟了西疆,導致關中之地失去屏障,所以才勉強答應了招撫王國和韓遂等一幫叛賊,但這純屬無奈之舉。朝廷對黃巾蟻賊的態度就是殺,毫不留情地殺,自中平元年張角叛亂至今尚沒有招撫的先例,因此……」

李弘無奈地哼了一聲,繼續說道:「還有一個問題就是黃巾軍願不願意受撫。假如黃巾軍誓死不降,就算陛下答應了招撫之議又如何?黃巾軍不降,流民自然不會下山,這禍亂也就無從停止。」

「最後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就是這事由誰來主持。如果將軍大人總督幷州軍政,親自操辦招撫和屯田的事,估計雙方之間的信任要多一點,實行起來阻力要小一點,但現實的情況是,陛下會同意將軍大人主持幷州軍政嗎?朝中的大臣們會同意嗎?幷州刺史部會同意嗎?」

「我大漢國為防止權臣獨霸一方,為禍國家,軍政一貫是分開的。將軍主征伐,事罷即撤。朝廷既不會讓一個將軍主持州郡政事,也不會讓一個州郡刺史或太守統領軍隊。」

「這幾年因為叛亂不止,朝廷為了方便平叛,也曾讓個別大臣同時主掌一方軍政,但平叛一旦結束,軍政隨即也就分開。比如皇甫嵩大人曾在冀州任冀州牧,西涼刺史耿鄙曾率軍攻打叛軍。耿鄙死後,將軍大人也曾在涼州總督軍政。但那時西疆各郡幾乎給叛軍全佔了,將軍大人也就掛一個虛名而已。」

「以現今洛陽的形勢,幷州的重要性,將軍大人的實力,誰敢提議讓將軍大人主掌幷州軍政?估計就是陛下也要權衡再三吧?」

「陛下如果不同意招撫,黃巾軍如果不降,將軍如果不親自主持,這流民問題如何解決?這些條件遠遠要比並州的荒地重要。沒有耕地我們可以去開墾,但沒有這些條件,我們就只能乾瞪眼。」

帳內眾人凝神沉思,一籌莫展。

左彥摸摸嘴上的大鬍子,緩緩說道:「仲淵,斂之,長風,文龍,還有伯翰,這些難題我們暫時不考慮好不好?大人的意思是要我們給他一個解決流民的辦法,至於這個辦法能不能實行,那是另外一回事。如果我們喝著酒,總在這裡談論能不能實現的問題,恐怕一年後都商量不出一個所以然來,你們說呢?」

眾人聞言,頓時輕鬆地笑了起來。

「左大人言之有理。」餘鵬笑道,「仲淵,你在這裡說了大半天,其實都是廢話。我看,你還是想幾個高招吧。」

「仲淵,酒都給你喝了不少,但一個辦法都沒有。」唐雲指著李瑋說道,「你到一邊坐著去,不要老在我們眼前晃來晃去,眼睛都給你晃化了。」

李瑋大笑道:「辦法?辦法不是早就說過了嗎?」

「前朝文、景、武皇帝時期,因為採取了移民墾殖和軍屯等策略,推行了代田法、區田法等耕作方法,極大地繁榮和發展了幷州。我記得史書記載,當年先輩們開番系渠,引汾河、黃河之水澆灌皮氏(今河津)、汾陰(今萬榮)、蒲坂(今永濟)等郡縣五十萬畝土地,每年可得田賦兩百萬石,當時的河東、上黨、太原等郡,都有大批糧食由汾河、黃河、渭河運至京都長安,三郡一帶極其富裕。當年幷州的人口也非常多,僅太原郡一地就達到了六十多萬,而河東郡的人口更是達到了九十六萬。」

「祖輩們遠比我們聰明,他們通過移民屯墾和軍屯等辦法,不但成功解決了御邊問題,還解決了中原地區人多地少百姓窮苦的問題。無論是本朝已逝的先賢還是當今的大儒,無論是王符先生的《潛夫論》還是趙岐大人的《御邊論》,他們都對本朝的流民問題提出了頗有遠見的解決之道。我們這些後輩沒有什麼智慧,也沒有什麼更高明的辦法,只好拿他們的治國之策來解決太行山的流民問題了。」

李瑋揮動雙手,傲然說道:「先輩們做到的事,我們為什麼不能做到?只有陛下和朝廷同意,我們一定可以在五到十年時間內再現舊日的三郡繁華。」

「如今,太原和上黨有大量荒蕪的土地,太行山上有百萬流民,將軍大人有七萬大軍,黃巾張燕和楊鳳有幾十萬大軍,這一切,正好具備了重開軍屯和民屯的所有條件。」

「但我們在推行屯田的時候,必須要制定一系列的措施,以此來保證屯田可以長期有效的執行下去,以保證百姓們不再陷入窮困叛亂之地。」

李瑋皺著眉頭說道:「要做到這一步,最關鍵的就是土地所屬問題,這個問題不解決,土地買賣和兼併立即就會出現,失去土地的百姓將再次成為流民,而我們所作的一切努力都將在轉眼之間化作泡影。」

「仲淵,屯田的制度要符合大漢律,否則朝廷不會同意的。」宋文輕輕地敲敲案几,小聲提醒道。

「難就難在這個地方。」李瑋遲疑了一下,說道,「目前太原郡有二十多萬人口,地多人少,軍墾地和無主地非常多,我們將這些荒蕪土地集中整理後,到底是賣呢還是不賣?」

「如果不賣給私人,後期的土地投入就會缺乏錢財,指望大司農府撥錢是不可能的,只能指望我們自己。要是賣呢?流民買不起。即使他們願意買,買的錢分數年從上繳賦稅中扣除,但這樣一來,他們的負擔非常重,如果碰上天災人禍,百姓減收或者顆粒無收,繳不起賦稅,他們還是要出賣土地或者逃離土地。」

「這個問題後期再論,暫時不要說了。」左彥一邊在竹簡上做著記錄,一邊說道,「仲淵,你繼續往下說。」

「如果土地所屬問題解決了,那土地買賣問題怎麼解決?我們是不是允許土地可以自由買賣?」李瑋看看眾人,問道。

「當然不能買賣了。」唐雲說道,「我看,所有無主地都應該歸朝廷所有,然後我們把土地租給流民耕種,這樣就可以避免土地買賣了。」

「那早期投入和後期投入的錢財從何而來?」李瑋說道,「為了安撫流民,租稅不是全免就是很輕,我們哪來的錢投入到幾十萬田地上去?種子,農具,耕牛,等等,這些東西都需要土地擁有者來提供,我們有嗎?」

「我們可以通過其他辦法來賺取錢財,以貼補土地這一塊的需求。」謝明說道,「屯田三年之後,土地這一塊我們大概可以不要再投錢了。」

「仲淵,斂之說的有道理。」宋文說道,「我們不要把眼睛都盯在屯田上,屯田的成效很慢,至少需要五年以上的時間而且還要年年豐收,否則我們看不到成效的。」

「文龍,你擅長貨殖之學,可有生財之道?」餘鵬笑著問道。

「我說的幾種辦法你們都知道,沒有貨物,何來買賣?」唐雲苦笑道,「你們想想,幷州這一塊,什麼東西賣到錢。」

「我知道了。」李瑋突然興奮地叫道,「我知道怎麼賺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