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虜將軍李弘帶著七萬大軍,五萬民夫,緩緩進入了幷州上郡的長城要塞。
由長安城送到要塞的糧餉以及武器等各類軍資,還有五萬民夫隨即交割給兵曹營。李弘二話不說,首先把士兵們的軍餉發了下去,並下令在長城要塞暫歇十天,以等待朝廷的進一步安排。他自從接到天子命令他立即趕赴幷州太原郡平定蟻賊叛亂的聖旨以後,他就再也沒有接到聖旨,甚至連尚書檯的文書也沒有。本來他以為這些聖旨和文書都送到了要塞,但到了要塞後,他才知道朝廷竟然什麼訊息也沒有給他送過來。
洛陽一定出了大事,否則不會十幾天了,都不給他任何指令。李弘不知道朝廷方面出了什麼問題,心裡很焦急。雖然他從長城要塞知道張燕已經佔據了太原全境,楊鳳也開始出擊上黨,但他沒有行軍路線,也不知道路上由誰給他提供糧草,他只能乾著急,沒有辦法。
大帳內,李弘坐在巨大的幷州地圖上,望著太原郡發呆。
田重笑呵呵地走了進來。
「大人,想好了怎麼打張燕嗎?」
李弘笑笑,起身招呼他坐下,「老伯,你現在手下有十萬人,怎麼打張燕應該是你的事啊。」
「大人說什麼笑話。」田重說道,「打仗是你的事,我只負責糧草輜重。我來找你要人。」
「要人?」李弘奇怪地問道,「要什麼人?」
「現在兵曹營有十萬民夫,幾十萬頭牲畜,這些都要人去安排指揮,我哪有那麼多人。你要立即給我增加人手。」
李弘想了一下,問道:「十萬民夫?用得著這麼多人嗎?」
「當然需要了。」田重說道,「我們過去在北疆打仗,幾千人的騎兵,沒多少糧草輜重,用多餘的戰馬馱著就行,不著徵召民夫。等到了冀州,糧草輜重都由冀州府負責提供,所以我們也不用操這個閒心。到西涼的路上,糧草都由沿途的郡縣提供,因此我們只要帶著輜重就行。等到了西疆,所有的糧草輜重都由張溫大人和蓋勳大人負責,這些事就更不用我們費神了,但現在不行,幷州窮,人口少,路途難行,糧草輜重都要從長安和洛陽等地調運,沒有民夫來回運送,根本到不了太原。」
「大人,以我看,這仗要是打起來,十萬民夫還不一定夠啊。」田重皺著眉頭說道。
李弘點點頭,關心地說道:「老伯,讓你勞累了。你要多少人?」
「兵曹營現在除了醫匠木匠鐵匠等人外,真正幫忙做事的還不到五百人,大人,你想想我大概要多少人?」
「讓唐雲和尹思,還有龐德帶著黑豹義從營去吧。」李弘笑道,「三千人總夠了吧?」
「不行,不行。」田重連連搖手道,「義從營胡人太多,民夫們都是老百姓,對胡人非常反感,你還是把張郃的那一部士兵調給我吧,行不行?」
李弘皺眉說道:「反感?沒有他們打仗,關中關西早就被鮮卑人擄掠一空了。」
「大人,他們是老百姓,道理說不通,不要沒事找事了,你還是把張郃調給我吧。」
兩人隨意閒聊一下,李弘問道:「如果加上那幾十萬頭牲畜,我們大概能支援多少天?」
「七萬士兵和十萬民夫的口糧,加上戰馬牲畜的草料,按我的估算,目前的存量最多隻夠我們用三十天,大概可以走到太原,然後就所剩無幾,只能靠宰殺牲畜填飽肚子了。」田重說道,「大人問這個幹什麼?難道大人想提前渡過黃河趕到太原?」
李弘搖搖頭,笑道:「你這麼說,我就不敢走了。」
「大人,到太原郡打仗,這點糧食肯定不夠。」田重說道,「這批糧草輜重是為打鮮卑人準備的,聽說原來是給北軍的,他們本來不是要到幷州打張燕嗎?因為西疆戰局重要,朝廷就臨時把它從洛陽運到長安應急了。」
田重突然想起什麼,憤憤不平地說道:「大人,這北軍天天待在洛陽,什麼仗都不打,但軍械卻是大漢國最好的,朝廷兩隻眼睛看人,對我們太不公了。」
「我們是邊軍,朝廷當然不會給我們最好的武器了。」李弘笑道,「一旦給外族搶去,大量仿製,受害的可就是我們邊軍士兵了。」
「大人也太看得起胡人了,他們沒有鐵,也沒有精通製造的工匠,象攻城用的衝車鐵鞮,還有強弩車、連弩車,他們根本無法仿製。」田重不屑地笑道,「說來說去,還是我們大漢國厲害啊。」
李弘鼻子裡哼了一聲,對田重的話有些不滿。他從有記憶開始就在鮮卑國,鮮卑人救了他的性命也教會了他許多生存的法則,他心裡對鮮卑人總是懷著一份難以割捨的感情,這種感情也直接影響了他對各族胡人的看法。
「這批軍械裡也有大量車具嗎?」李弘問道。
「有,各種軍車六百六十輛,其中主要都是強弩和連弩車。」田重高興地說道,「還有一萬三千架攻城雲梯,三十四萬件刀劍槍戟矛等手執武器,一萬八千具強弓,一百七十五萬支長箭,其他各類軍械五十八種三十四萬件。差不多相當於一個大州的武庫存量了。」
「這麼多?」李弘驚訝地問道,「北軍幾萬人要用這麼多武器?」
「怪不得北軍厲害,這些軍械用到戰場上,就是我們也抵擋不住。」田重感嘆道,「北軍天下無敵,一半功勞還是靠這些軍械啊。」
「老伯差異。當年皇甫將軍、盧植大人、朱儁大人各率精銳平定黃巾軍的時候,靠的可不是軍械,而是謀略。」李弘笑道。
「你算了吧,我才不信,沒有這些武器,他們打個屁。」田重嗤之以鼻,嘲諷地說道,「用這麼多武器,多少黃巾軍都能給他們殺光。」
田重接著嚴肅地看著李弘,小聲問道:「子民,我想問你一個私人問題,你真要到太原剿滅張燕的黃巾軍?」
李弘搖搖頭,低聲說道:「在冀州的時候,我們就說過,要平定黃巾軍,殺,根本不是辦法,你這裡殺完了,他那裡又出來了。這年頭,流民到處都是,這些人隨時都能變成黃巾軍,殺不完的。」他遲疑了一下,繼續說道,「你不要聲張,我自有解決的辦法。」
田重大喜,用力拍了拍李弘,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會再殺了。癭陶之戰,把人心都打寒了。黃巾軍是什麼人?不就是沒飯吃的流民嗎?皇甫嵩在下曲陽坑殺十萬黃巾軍士兵,結果如何?張牛角馬上就帶著幾十萬大軍出現在冀州各地。這年頭,誰怕死啊?」
帳簾掀開,一身戎裝,英姿颯爽的筱嵐走了進來。
「筱嵐啊,快來,快來……」田重頓時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孩子,最近在將軍帳下做事,累不累?」
筱嵐看到田重,驚喜地跑過來,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然後拉著田重的一雙手,連聲問候。
「老伯,什麼時候來的?晚上不走了,我和仲淵請你吃飯,你也可以和將軍大人好好聊聊。你幾天沒來,將軍大人唸叨好幾次了。」
「我太忙了,哪有時間留在這裡吃飯啦,下次吧。」田重笑道,「兵曹營離大營只有幾里路,有空和仲淵到我那裡去,我那裡的飯菜比這裡好。你們將軍大人吃什麼我還不知道,和馬料差不多。來,來,讓我看看,最近沒吃兵曹營的飯,是不是瘦了。」
筱嵐不好意思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