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節

「鮮卑人正在急速後撤,我們應該追上去,一直追到凡亭山,不讓鮮卑人有任何喘息的機會,同時給鮮卑人造成我後續援軍源源不斷趕來的假象。」鮮于輔說道,「鮮卑人損兵折將,士氣低落,看到我大軍銜尾猛追,也許會一直撤過黃河。」

「鮮卑人此時堅守凡亭山已經沒有任何意義,難道他們還想整軍再來?」麴義不屑地笑道,「雖然我們計程車兵連番大戰,疲憊不堪,但鮮卑人也是一樣,他們深入我大漢腹地一千多里,應該比我們更加疲憊。」

「大人所顧慮的無非是我們的糧草和武器難以接濟。」李瑋說道,「我們兩戰過後,繳獲了鮮卑人大量的牛羊和武器,短期完全可以保證大軍需要。」

「大人,下令吧,三萬騎兵可以立即出發。」狂風沙大聲叫道,「大人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李弘抬頭看了眾人一眼,緩緩說道:「如果想全殲,我們現在就不能急於出兵。」

「要全殲,只能指望董卓將軍佔據靈州,切斷鮮卑人的退路。」徐榮指著地圖上的靈州說道,「但董卓將軍肯定還沒到靈州,這個前後夾擊的計策已經無法再用了。假如鮮卑人急速後撤,我們可能會失去尾追殲敵的機會。」

「我覺得徐大人說的對。」謝明說道,「我們這麼早就擊敗了鮮卑人,誰都不會想到,董卓將軍也許還在想著什麼時候攻擊靈州更合適呢?如果我是鮮卑人,現在想的就是怎樣安全撤回草原,而不是繼續留在黃河以南遲疑觀望,難道他們還有什麼指望嗎?」

李弘久久地看著地圖上的靈州,惋惜地說道:「假如董卓將軍此時佔據靈州,鮮卑人就會全軍覆沒,和連也休想逃過黃河。」

「出發吧。」

「羽行,這裡的事都交給你了。」

李弘回頭看了一眼整裝待發的李瑋,笑道:「仲淵,你留下,不要隨軍出發了。」

「不行,我要跟你去。」李瑋氣憤地說道,「殲敵六萬,我竟然連一個鮮卑人都沒殺死,太窩囊了。你讓弧鼎和棄沉離我遠點,不要總跟著我,人都給他們殺了,我殺什麼?」

周圍的人大笑起來。

弧鼎伸手打了他一拳,笑道:「好,好,這可是你說的。大家都聽清楚了,將來仲淵出了什麼事,筱嵐要是找我拼命,你們可要替我作證。」

棄沉輕輕拍了他一下,勸道:「仲淵,你還是留下吧,筱嵐到了薄落谷,如果沒有看到你……」

李瑋心裡一顫,猶豫了,旋即他堅決地搖搖頭,飛身上馬,打馬而去。

「這個混蛋……」李弘張口罵道,「真不應該幫他去搶人。」

「俘虜怎麼辦?」鮮于輔突然問道。

「當然是押到洛陽獻給陛下了。」麴義笑道,「當年段熲段將軍平定東羌西羌之亂後,將五萬羌俘押到洛陽獻給陛下,後來皇甫嵩將軍平定黃巾之亂後,也獻俘於洛陽夏門,兩位將軍的蓋世功勳此次名揚四海,天下皆知,大人也應該效仿兩位將軍……」

「對,對……」眾人聞言大為興奮,紛紛出言贊同。

狂風沙、聶嘯和恆祭等一般胡族將領冷眼看著興高采烈的漢族將領,神色冷漠,眼內隱含怨氣。

李弘面色一沉,指著薄落谷里的新墳,十分不滿地問道:「這功勳是誰的?這地上的血又是誰的?」

大家看到李弘面色不善,笑容頓斂,一個個趕緊閉上了嘴。

李弘想說什麼,但想了半天,終究沒有說出來。

不錯,仗是大家打的,功勞也是大家的,但大家流血流汗為了什麼?當真是為了活著為了吃飽肚子嗎?死去的戰友已經掩埋了,他們帶著各自的榮耀和希望歸於塵土,但活下來的人呢?活下來的人難道不應該享受更大的榮耀和功勳嗎?自己有什麼權利要求他們和死去的人一樣,一無所求呢?有什麼資格要求他們和自己一樣,一無所求呢?自己可以不要這份功勳,但他們呢?他們為什麼不能享有自己的功勳?

自己不過是個一無所知的鮮卑奴隸,因為機緣和運氣,才有瞭如今這個身份,自己因為過去的低賤而總是認為自己在為活著而打拼,但其他人呢?他們從軍為什麼?他們拼殺為什麼?難道僅僅為了大漢國?為了活著嗎?不是,他們還為了榮耀,還為了揚名天下,還為了像段熲和皇甫嵩一樣,名垂千古。

李弘苦笑了一下,對鮮于輔說道:「你再寫一道奏章給陛下,歷數諸位大人的功勞。幾十年來,我們大漢國的軍隊不停地和胡人作戰,但一戰殲敵六萬,應該算是輝煌戰績了,陛下應該重重賞賜大家。」

鮮于輔躬身領命。

李弘面對眾人,緩緩說道:「我在鮮卑國的時候,認識一個老人,他叫慕容酉。他年輕的時候因為戰敗被大漢國俘虜了,後來被押到洛陽做為戰利品獻給了大漢國的天子。他在洛陽待了將近二十年,一直是個奴隸,直到快死了,他才被檀石槐用換俘的辦法救回了故土。他對我說他非常幸運,和他一起到洛陽的五千鮮卑人最後只有他一個人回了家,其他的人都死在了洛陽,都死得很慘。」

「我這麼說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不想把他們送到洛陽,他們和我們一樣,都是士兵,都應該死在戰場上,都應該死得象一個人,而不是一頭牲口。」

李弘突然大聲吼道:「我只希望他們死得象一個人,即使被斬首,那也是一個人。」

狂風沙淚流滿面,跪倒於地。

聶嘯和恆祭、樓麓等一幫胡族將領也激動地跪下,拜伏於地。

鮮于輔和徐榮、麴義等人若有所思地望著長髮披肩的李弘,默然不語。

「射纓彤、射虎,你和舞葉部落的兄弟都留下,這些鮮卑人都是你們舞葉部落的俘虜,你們去解決吧。」

薄落谷大捷的訊息傳到洛陽,舉城歡慶。

天子連下三道聖旨犒勞賞賜前線將士。

李弘由護羌中郎將遷升為討虜將軍,關內侯。鮮于輔、徐榮、麴義遷升為平虜中郎將。閻柔、顏良、鮮于銀、玉石、華雄、鄭信、田重、狂風沙、聶嘯、恆祭、樓麓遷升為校尉;其餘將官各升一級,士卒多賞絹帛。

天子非常興奮,在眾臣的歌功頌德之下,有點飄飄然,隨即拜許相為司徒,光祿勳丁宮為司空。

天子喝了不少酒,坐在尚書房內笑嘻嘻的和皇甫嵩,盧植等人閒聊。

「諸位愛卿,你們看,這薄落谷大捷之後,鮮卑人是不是掉頭要跑了?」

「鮮卑人折損了將近八萬大軍,肝膽俱裂,估計早已逃出三關了。」皇甫嵩笑道,「李將軍智勇雙全,用兵如神,乃我大漢之鼎柱啊。」

「他還不錯。」天子笑道,「他率軍一路追到北地之後,朕打算讓他直接到幷州,平定太原郡的黃巾蟻賊,兩位愛卿以為如何?」

「臣也是這麼打算的,正準備向陛下建議。」盧植說道,「現在黑山蟻賊蠢蠢欲動,意圖騷擾河內,威脅京畿,所以北軍還是留在洛陽為好。西疆後事,可以交給董卓將軍負責。」

「李將軍一支大軍到幷州平叛,可以節省大量軍資。」皇甫嵩補充說道,「何況,西涼叛軍一旦受撫,我們還要花一筆錢。」

「何顒有訊息了?」天子問道。

「馬上就有訊息了。」皇甫嵩笑道,「李將軍一戰殲敵六萬,估計把王國和韓遂嚇壞了,這個時候,他們什麼條件都會答應。」

「經此一役,我大漢要安穩幾年了。」盧植高興地拱手說道,「臣先恭喜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