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病還是沒好嗎?」拓跋鋒皺眉問道,「馬上就要打仗了,你這個身體支撐得住嗎?」

拓跋晦點點頭,勉強止住咳嗽,擔憂地說道:「我們的行蹤一定暴露了,否則漢軍不會趁夜而逃。本來我們打算輕而易舉地拿下木峽關,但現在看來已經不行了,我們免不了還是要在關隘打一場惡戰。」

拓跋鋒不以為然地說道:「我們突然出現在這裡,漢軍措手不及,肯定無法及時佈置兵力。他們知道我們要打哪一個關隘嗎?」拓跋鋒十分自信地笑道,「明天,我們一定可以拿下木峽關。」

拓跋晦想想也是,六萬大軍打一個小小的關隘,即使不能一蹴而就,也不會廢太大的事。

「大人,豹子會不會提前趕到了高平城?」

「他應該還沒到安定郡。」拓跋鋒聽到「豹子」兩個字,雙眼內突然射出一股暴戾之氣,他恨恨地說道,「這次,我定要把他煮熟了,一口一口地吃掉。」

閻柔、鮮于銀、華雄、燕無畏、張郃幾人坐在火堆邊,就著開水吃著黑乎乎的幹餅。

他們接到李弘的命令後,立即放棄了所有的輜重,日夜兼程趕往高平城。

「這裡叫凡亭山,是六盤山東麓一座很出名的山峰。」華雄喝了一口水,指著漆黑的夜空說道,「翻過這座山,往西出瓦亭,就是塞外了。武皇帝的時候,那裡有幾十處畜養軍馬的苑監,有幾十萬匹戰馬,但現在都沒有了。匈奴人、羌人、鮮卑人輪番入侵,那裡早就是荒草野地了。」

「往東,就是朝那城,高平城,再往前,就是三關了。這三關當中,以蕭關最為宏偉,石門關和木峽關的規模都不大。過去武皇帝曾六次驅馬擊劍出蕭關,巡視邊塞,向匈奴人展示我大漢國的強盛武力,但現在……」

華雄落寞地笑笑,搖搖頭,低頭不語。

「子威,你是不是太累了?」閻柔關心地問道,「早點睡吧。」

「我不是累,我也睡不著。」華雄嘆息道,「鮮卑人的大軍蜂擁而來,氣勢洶洶,而我們的大軍呢?我們的大軍最遠的還在河東郡,離這裡有一千多里,這仗怎麼打?」

「太尉府和大將軍府裡的人都是一幫蠢驢,連叫我們到哪裡打仗都不知道,應該統統把他們凌遲處死。」燕無畏忿忿不平地罵道,「前段時間讓我們收拾東西準備回幽州,後來又讓我們去泥陽,等我們快到泥陽了,又讓我們去臨涇,我們就這樣跑來跑來去的,不但耽誤了迎敵的時間,還把士兵們弄得疲憊不堪。這仗的確沒辦法打了。」

「無畏,發什麼火嗎?和那幫酒囊飯袋爭閒氣,你會氣死的。」鮮于銀笑道,「我大漢國雖然沒有過去那麼強大,但要擊敗眼前的這幾萬蠻胡,還是綽綽有餘嘛。」

「伯俊好豪氣。」華雄看了他一眼,讚道:「如果李大人估計正確,和連和拓跋鋒的六萬大軍也悄悄趕到了安定,那麼我們就要對陣十二萬大軍。這樣說起來,顏良的兩萬大軍即使趕到了安定,我們也只有十萬人,僅僅在人數上,我們就差了一截。」

閻柔和鮮于銀幾人相視而笑。

「子威,人少怕什麼?」閻柔大笑道,「我們從北疆開始,就以少戰多,從無敗績,這次也不會例外。」

「子威,你從翼城死裡逃生之後,好象膽子小了許多,殺氣也沒了。」鮮于銀調侃道,「我們跟在李大人後面打了幾年仗,比這次更危險的情況多了,但我們最後都打贏了。你不要太擔心,鮮卑人很快就會大敗而逃。」

「你早點睡吧。」閻柔拿過毛皮褥子遞給華雄,「到高平還有一百多里路,如果我們跑得快,明天晚上就可以趕到,到時候,我們不一定有時間睡了。另外,如果死了,這就是最後一覺。」

高平城的北城門處,火把通明,亮如白晝。

一千名全副武裝漢軍士兵,魚貫走出城門,走進了黑暗。

安定郡的太守孔常站在護城河邊,神情肅穆。

今天入夜之後,前往塞外迎敵的校尉麴義派人送來告急文書,說塞外的鮮卑大軍增加到了十二萬人,鮮卑大王和連和北部鮮卑大人拓跋鋒的六萬大軍突然出現在清水河東岸,現在正在飛速逼進三關。他要孔常立即疏散城內居民,同時派遣守城軍隊立即趕赴距離高平城最近的木峽關抵禦敵軍。

「大人,下官告辭了。」兵曹從事段炫躬身施禮,大聲說道,「此去木峽關,人在關在,絕不後退一步。」

段炫二十多歲,身形矯健,長臉短鬚,劍眉大眼,英氣勃勃。他是「涼州三明」之一的名將段熲段紀明的小兒子,武藝精熟,為人仗義有血性。

孔常雙手扶起段炫,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勉勵了兩句,然後說道:「麴義大人的騎兵軍退入蕭關後,立即會派兵前往木峽關支援。」

段炫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太守大人的意思。

在麴義的援軍沒有趕到木峽關之前,防守木峽關的就只有這一千士兵和駐關的兩百人。如果鮮卑人首先對木峽關發動攻擊,段炫能不能率領這一千多人守到援軍來臨,就直接關係到了高平城的安危和守在蕭關和石門關的所有漢軍士兵的性命。

「明之,不是你人在關在的問題,而是你必須要守到援軍來臨。」

段炫撩衣跪倒,大禮跪拜道:「請大人放心,下官誓死守住木峽關,即使戰至一兵一卒,也絕不放一個胡人登上木峽關的城牆。」

「好!」

「下官戰死之後,請大人寫一封書信給我母親,就說我段炫沒有給父親大人丟臉!」

李弘帶領黑豹義從營日夜趕路,三天三夜走了六百里,終於趕到了臨涇城。

鮮于輔的大軍也在同一天到達。

鮮于輔、玉石、鬍子、高覽等人看到李弘,非常高興,大家聚在一起,相談甚歡。

「我在漆縣接到陛下的聖旨,朝廷已經放棄派軍到西涼平叛了。」李弘指著鋪在案几上的地圖說道,「董卓將軍的部隊渡過黃河之後,沿洛水北上直接到上郡,然後由白于山西麓經長城要塞進入北地郡,從鮮卑人的背後攻擊靈州,切斷鮮卑人的後路。」

「朝廷這個前後夾擊的主意非常不錯。」鮮于輔贊道:「這樣一來,只要我們守住高平、朝那一線,堅決不讓鮮卑人越過六盤山,剩下就看董將軍的本事了。」

「如果董將軍的部隊連續攻克靈州、富平,沿清水河南下,我們可以把鮮卑人包圍在高平一帶。」玉石惋惜地嘆道,「可惜,我們的大軍人數太少,否則可以吃掉和連的這十二萬大軍。」他抬頭看了一眼李弘,懷疑地問道,「大人確定和連和拓跋鋒已經到了清水河?」

李弘點點頭,說道:「這幾天我們就可以接到麴義傳來的訊息。」

「太尉府和大將軍府總算想出了一個好辦法。」高覽十分不滿地說道,「鮮卑人陳兵邊境幾個月了,他們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什麼事都不做,就曉得在洛陽歡天喜地過著自己的逍遙日子。現在胡人入侵了,他們才手忙腳亂的排兵佈陣。」

「現在排兵佈陣有什麼用?」鬍子氣呼呼地說道,「鮮卑人馬上就要攻打關隘了,可我們還在路上,距離戰場還有幾百里路,這打的都是什麼仗?」

「說許多廢話幹什麼?」李弘拍拍案几,笑著說道,「我們談談怎麼一口吞掉和連。」

「大人有辦法?」鬍子驚喜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