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節

「冀州府還有一部分掾史在治所高邑城。」顏良接過書簡,也沒有開啟,直接問那個士兵道,「跟隨王芬到鄴城的是哪些人你們問清楚了嗎?」

「沒有。」那個士兵指著陶皋說道,「這個人不願意說。」

顏良一拐一腐地走到陶皋面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說道:「陶丘洪,你最好把該說的全部說了,否則……」

「不就是誅殺九族嗎?」陶皋不屑地說道,「我連謀反之事都敢做,還怕什麼誅殺九族。」他指指自己的腦袋,大聲叫道:「你不要問了,殺了我吧。」

顏良大怒,濃眉緊縮,右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刀柄。

「子善,子善,有人招了,有人招了。」姜舞飛一般狂奔而來,「我們走吧,快走。」

集結的牛角號聲幾乎同時在府衙內外響了起來。

兩千鐵騎分成十幾個小隊,在鄴城內橫衝直撞,開始了大搜捕。

張璋大約三十多歲,身材高而瘦,腮窩深陷,顴骨高聳,一雙陰沉沉的眼睛,看上去非常精明幹練。

他過去是何府的門客,武功很好,對何進也非常忠誠,替何進處理了不少棘手的事,深得何進信任。何進飛黃騰達後,他一直隨侍左右,是何進的心腹。何進對他也不錯,大力提攜。現在他是北軍越騎營的一名軍司馬。

他看到只有許攸一個人到了武城,而且衣裳溼漉漉的,狼狽不堪,知道出事了。

「許大人,鄴城出了什麼事?」

「立即派出快騎,日夜兼程趕到洛陽,告訴大將軍趕快關門送客,關門送客。」許攸氣喘吁吁,臉色鐵青地說道,「快,快……」

張璋飛一般衝出了屋子。時間不長,他又匆匆跑了回來。

「許大人,要不要換一身乾淨衣服?」張璋關心地問道。

「來不及了,不換了。我們立即出城,連夜趕往黎陽,儘快渡過黃河。」

「到底出了什麼事?」

「長水營給李弘控制了。」許攸一邊往外走,一邊對張璋說道,「今天他們突然殺回了鄴城,現在正在全城抓捕。王芬完了,冀州的事敗露了,我們要立即南下掃清痕跡,免得惹禍上身。」

「仲扶兄呢?他還留在鄴城?」張璋急忙問道。

「城門全部給長水營的劉冥控制了,哪裡逃得出來?」許攸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慘笑道,「還好仲扶用繩子把我從城牆上放了下來,否則我也完了。我遊過護城河,一口氣跑了二三十里路,我都要累死了。」

「許大人,你撐得下去嗎?」

「撐不下去也得撐。」許攸咧著嘴,痛苦地說道,「我們時間緊張啊。我把他們放進城,就是希望他們在城裡鬧,鬧得時間越長越好。他們如果追下來,速度要比我們快得多。」

天黑了。府衙中火把通明,人聲鼎沸。

顏良強忍著傷痛坐在大堂上,氣惱地罵道:「許攸這個狡猾的東西。他如果跑了,訊息立刻就會傳出去。」

趙雲點點頭,慎重地說道:「王芬死了,我們已經很被動了,如果再讓襄楷和陳逸跑了,我們……」

「我們現在根本不知道襄楷和陳逸到了什麼地方?」姜舞說道,「雖然周旌說,他們南下去接合肥王了,但我們不知道他們回程的路線。就是想抓也無從抓起啊。」

幾人沉默不語。

「大家想想辦法?」顏良說道,「無論如何,我們也要抓到他們,否則,怎麼向大人交待?」

「你們看,要不要重刑審訊那個陶皋?」姜舞問道,「他也許知道。」

「這種秘密的事,知道的人肯定有限。」檀奴氣憤地說道,「王芬死得好啊,他一死,我們只要乾瞪眼了。我看,我們還是全城搜捕許攸吧。子龍不是說這個人很重要嗎?也許許攸知道。」

「潛思兄,你也說說。」趙雲拍拍坐在一邊的劉冥,笑道,「你可有什麼高見?」

「諸位大人注意到沒有,今天襲擊都尉大人的府衙衛兵有許多都是北疆的鮮卑人和烏丸人冒充的。」劉冥稍加沉吟,緩緩說道,「還有一部分我看也不像是府衙的衛兵。」

顏良和檀奴都連連點頭。

「對,對,劉大人說得對,這些人武功非常高,怎麼看也不像是冀州府的衛兵。」檀奴心有餘悸地說道,「今天如果不是你們支援及時,我們就完了。」

「劉大人認為他們是什麼人?」顏良問道,「這和南下抓捕襄楷有關係嗎?」

「我看是大知堂的人。我聽老師說過大知堂的事,他們的弟子一般都會武功,許多人還以遊俠自居。」劉冥看看眾人,說道,「我們應該抓大知堂的方士,這些方士中間必定有襄楷的心腹。你們想想,襄楷南下,這冀州的事怎麼辦?他肯定要留一個得力的手下協助王芬。我們就抓這個人。」

顏良略略遲疑了一下,看了看面前的幾人,說道:「目前,我們還沒有大知堂參予其事的確切證據,這個時候突然出手抓大知堂的弟子,恐怕會引起城中百姓的憤怒,你們看……」

「那都尉大人以什麼理由抓襄楷?」劉冥奇怪地問道。

「襄楷和陳逸是秘密南下迎接合肥王。」趙雲趕忙解釋道,「這個訊息我們也是聽周旌說的,所以李大人的意思是讓我們秘密去抓。畢竟襄楷的影響力很大,我們不能在這個時候激起民憤挑起暴亂,否則,天子怪罪下來,我們誰也擔當不起。更重要的是,這件事牽扯到了皇族,我們不能不萬分慎重。」趙雲低聲說道,「一個處理不好,不僅我們要掉腦袋,就是李大人也有性命之虞。」

趙雲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現在,除了周旌被大人說服以外,沒有任何人開口。袁術不說話,陶皋和苦酋也不說話,王芬死了,許攸跑了,雖然我們通過周旌的交待,大致知道了事情的內幕,但我們手頭的證據只能證明王芬有罪,卻不能抓到襄楷,更不能抓到合肥王。」

「你們知道不抓住他們,後果有多嚴重嗎?」趙雲苦笑著,問道。

大家都用疑惑的眼光望著趙雲。

「子龍,大人都對你說了什麼?這裡面還有什麼名堂嗎?」姜舞焦急地問道,「抓不到他們,最多我們隱瞞一部分王芬的奸計就是了,這難道還有什麼嚴重的後果?」

「這裡發生的任何事,都會分毫不差地傳遞到洛陽,這是我們控制不了的。」趙雲說道,「這裡是冀州,不是我們的軍營。所以,如果我們抓不到,會有人告發我們縱容叛逆,甚至會有人說我們是叛逆的同謀。這倒沒有什麼,反正陛下信任大人,也不會受到很嚴重的責罰。」

「但如果他們死了呢?」趙雲忽然問道。

「殺死合肥王。」姜舞驚呼著站了起來,一臉震駭地說道,「誰敢殺死合肥王?」

「我們。」趙雲苦笑道,「只有我們會去抓他,會去殺他。天下人都這麼想。」

「那是死罪,無論如何都是死罪。」顏良恍然大悟道,「合肥王死了,大人就得死,我們誰都活不了。」

「襄楷和陳逸就可以殺他。」檀奴跳起來叫道,「如果他們顛倒黑白,誣陷大人和黃巾軍合謀造反,大人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殺。」

「哪有那麼簡單的事。」劉冥搖頭說道,「還是李仲淵心思慎密啊。袁術,袁紹,許攸,他們這幾個人的關係你們或許不清楚,但我知道,他們年輕的時候就和親兄弟一樣。現在不用想都知道這事的背後是誰了。」

「還是李仲淵和謝斂之幾個人想得比我們透徹,考慮得也比我們周到。」趙雲搖頭嘆道,「這次如果沒有他們,我們可能要吃大虧。」

幾人面面相覷,誰都沒有做聲。

「既然是他,殺死合肥王還不是易如反掌。」姜舞嘆道,「然後他們會藉助這件事,趁機殺死李大人,舉手之勞啊。」

顏良猛地站起來,大聲喊道:「來人啦!」

「集結鐵騎,立即抓捕大知堂所有弟子,一個不要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