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是瘋子呢?」武都追問道。
黃衍仰天長嘆,說道:「大家同歸於盡。」
眾人相視無語。
武都搖搖頭,有點氣餒地說道:「怎麼突然間,我們的處境這樣糟糕?剛才我們還在談拿下翼城的事,現在卻在商量如何撤退了。事情變化得太快了。」
「都是老邊。老邊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這個時候死了。」黃衍恨恨地一跺腳,大聲埋怨道,「老邊不死,哪來的這麼多事。」
黃衍心灰意冷,沮喪的幾乎都要哭出來了。他的一切美夢,就在聶嘯倒戈的瞬間,化為了粉末。
三萬五千名湟中羌鐵騎,鋪天蓋地地衝殺過來,勢不可擋。
梁興和馬玩帶著一萬騎兵一直護衛在大軍的兩翼以作策應。他們看到湟中羌氣勢洶洶地撲過來,不待韓遂下令,各自帶著部下衝出了軍陣,急速迎了上去。一萬人和三萬人直接對壘,根本擋不住敵人的衝擊。雙方稍一接觸,立即就會南轅北轍,各奔東西。只有用密集佇列擋住敵人的攻擊路線,才能有效遲滯敵人的進攻。雖然這麼做不能全部攔截敵人,但至少可以迫使一部分敵人無法攻擊後軍。
梁興回頭看看背後亂鬨鬨的大軍,衝著馬玩高聲叫道:「步兵還在集結,需要時間,我們分兵截擊吧。」
馬玩朝他揮揮手,示意聽從他的安排,然後帶著近衛侍從,打馬衝進了右翼的騎兵陣中。戰鼓聲急促而密集地敲響了。飛速行進中的騎兵突然從中裂開,象潮水一般湧向兩側。
廣闊的戰場上,巨大的飛雁扇動著長長的雙翼,迎著兩個密集的騎兵方陣高速奔來。
聶嘯一馬當先,高聲狂呼:「命令左右兩翼立即脫離中軍,錐形列陣,迎擊敵軍。」
「中軍密集收縮,隨我衝鋒……」
駱駝和百里楊聽到號角聲,立即率領兩翼騎兵變陣成錐,象兩支厲嘯的長箭一般,風馳電掣,射向敵陣。
梁興看到聶嘯帶著大軍象颶風一般越過了他們的方陣,卷向了韓遂的步兵大軍。
「轟……轟……」戰場上爆發出兩聲巨大的爆炸之聲,雙方相撞,短兵相接。
戰鼓聲,號角聲,士卒的叫喊聲,戰馬的奔騰聲,直衝雲霄。
「咻咻……」數千支長箭騰空而起,射向了蜂擁而至的羌族騎兵。候選和李堪指揮弓箭兵開始了射擊。
這幫殺紅了眼的羌人好象瘋狂了,他們竟然不躲不閃,依舊嚎叫著策馬狂奔,根本無懼滿天的長箭,他們咬牙切齒,一路暢通無阻地殺進了軍陣。
楊秋和成宜的軍隊剛剛集結完畢,他們立即揮軍阻擊。兩軍相遇,立即展開了血腥廝殺。
李弘囑咐過龐德,在翼城戰鬥沒有結束之前,聶嘯不能死。聶嘯現在在湟中羌的位置無人可以取代。雖然駱駝,百里楊等人都是小渠帥,但聶嘯心計深沉,為人圓滑世故,體恤下屬,士卒們都很擁護他。假如聶嘯死了,湟中羌會不會崩潰,誰都不知道。所以,保護好聶嘯的生命,是李弘交給龐德的一個重要任務。
聶嘯帶著親衛侍從往來衝殺,力圖殺開阻擊敵兵,深入韓遂的軍陣中心。他所率領的一群尖兵就象一把貫石而入的鋒利長劍,摧枯拉朽之下,隱有洞穿之勢。
楊秋看到自己的部下在湟中羌的鐵騎下一批批地倒下,看到自己計程車卒在騎兵的刀矛利箭下紛紛斃命,看到無數的斷肢殘臂帶著一篷蓬的血雨在空中飛舞,他的心在顫抖,他的怒火在燃燒,他想一刀斬殺所有的仇敵,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放聲高吼:「兄弟們,隨我殺啊……」
楊秋盯上了聶嘯。楊秋過去是個大馬匪,吃過叛徒的虧,他對反叛者有一種根深蒂固的仇恨。他看到披頭散髮,躍馬揚刀的聶嘯,氣就不打一處來。楊秋帶著一個百人隊披荊斬棘,踏著血染的泥土,踩著戰友的殘骸,衝到了戰陣的前列。「斬馬……斬馬……」楊秋一邊縱聲狂呼,一邊那揮舞著長矛將一名飛馬殺來的羌兵從馬上高高挑起。兩名刀手在後排弓弩兵的掩護下,奮力殺向聶嘯。護在聶嘯周圍的侍從紛紛中箭栽倒馬下。聶嘯怒吼著,抬手一刀斬殺了一名連滾帶爬撲向自己戰馬的刀手。另外一名刀手被跟在聶嘯身後計程車卒連射三箭,箭箭貫胸,但這名刀手悍勇無比,臨死前全力一刀斬在了馬腿上。戰馬吃痛,突然縱躍而起,幾乎直立騰空。聶嘯促不及防,翻身墜落馬下。
「殺死他……殺死他……」楊秋興奮地叫著喊著,領著周圍的十幾個士卒同時撲了上來。聶嘯的親兵驚怒地連連狂吼,呼嘯上前,有的張弓猛射,有的策馬躍起準備以身抵擋,有的奮力擲出長矛。在這塊狹小的空間內,所有的人都迅速撲向了地上的聶嘯。
聶嘯翻身躍起,尚未抬起身軀,就看見四支長矛從四個不同的方向象狡詐的毒蛇一般吐信射來。聶嘯瞪大雙眼,張嘴發出一聲絕望的狂吼:「啊……」
一柄刀,一柄血淋淋的戰刀突然從天而降。刀挾風雷之聲,呼號而至。四矛皆斷,矛尖去勢立減,無力地墜落在聶嘯的腿前。聶嘯彈身而起,龐德穩落地面,戰刀以夷非所思的速度再次望空斬去,一刀四命。最右側一人的頭顱沖天而起,鮮血從脖頸內噴射而起,濺了隨後殺到的楊秋一頭一臉。楊秋駭然止步,脫口驚呼:「龐德……」
龐德身如鬼魅,迎面一腳踢飛衝向自己的屍體,同時舒展左手,一把抓住聶嘯的胸前皮甲,毫不猶豫地飛身急退。三名刀斧手飛身殺到。
龐德大吼一聲,剛毅的臉上突顯暴戾之氣,戰刀橫空飛起,刀未至,刀上的血珠已經激射而出。當頭執斧者只覺眼前血光一閃,臉上一涼,接著就看見自己的皮甲猛然迸裂,鮮血從胸腔內噴湧而出。
龐德再吼一聲,左手揮起,奮力將聶嘯拋向身後。一名急衝而來的羌兵猛地拉住馬韁,戰馬吃痛,長嘶聲中突然煞住身形直立而起。聶嘯展開雙臂一把摟住那名羌兵。十幾支弩箭急速射至。「走了……」聶嘯大吼一聲,藉助橫衝之勢,帶著羌兵一起掉落馬下。
龐德飛身躍起,一手握拳,一手掄刀,直撲敵兵。執刀者躲閃不及,頭部被龐德狠狠地砸中,慘嚎聲裡橫飛而起。執斧者戰斧劈空,被龐德一刀剁中頭顱,立斃當場。楊秋殺到。
「殺……」龐德去勢不減,掄刀再劈。楊秋長矛翻飛,呼嘯而至。刀矛相交,發出一聲巨響。龐德借勢急退。楊秋倒退兩步,眼見聶嘯離去,只得咬牙痛呼:「走,走……撤回陣內……」。
戰鬥越來越血腥慘烈,戰鼓聲號角聲廝殺聲叫喊聲交織在一起湧起了巨大的聲浪,聲浪激起沖天波濤,在戰場上轟然炸響,聲震四野。
九羊皮,古鎮,斬馬率領輕騎猛攻韓遂軍的阻擊陣勢。楊秋和成宜的軍隊逐漸抵擋不住,陣勢開始支離破碎。
聶嘯在龐德等人的護衛下,策馬趕回本部軍陣。聶嘯抹抹頭上的血汗,望著龐德感激地說道:「謝謝你。」
龐德笑笑,說道:「渠帥還是臨陣指揮,不要親身涉險的好。」
聶嘯揮手說道:「只有身先士卒,才能鼓舞士氣。」隨即他抬眼看看戰場,指著號角兵,大聲說道:「吹號,立即吹號,命令斬馬退下來,重整隊形,發起強攻。」
「命令九羊皮,古鎮,從敵軍兩翼的側面攻擊,讓出正面戰場……」
「兄弟們,為大帥報仇,殺,殺上去啊……」聶嘯舉刀狂叫,帶著自己計程車卒再度衝了上去。
「嗚……嗚……」
「殺……殺……」
一時間號角齊鳴,殺聲四起,戰馬奔騰,刀矛並舉,箭矢如飛,戰鬥愈發激烈。
梁興和馬玩率領騎兵和湟中羌鐵騎展開了遊鬥,楊秋和成宜以極大的代價擋住了聶嘯的衝擊,兩支軍隊給韓遂的主力軍隊集結佈陣爭取了足夠的時間。
韓遂駐馬立於小山包上,密切注視著戰場上的變化。
「敵人攻勢太猛,我們很難脫離戰場,現在撤,只能導致全軍覆沒。」司馬凌孺搖頭說道,「我們還是堅持一段時間,把湟中羌打痛了再說。」
韓遂沉吟了一下,說道:「現在,六月驚雷和豹子的軍隊在東門交戰,我們被聶嘯纏住了,只有王國的軍隊可以兩邊支援。」他看了一下凌孺,苦笑道:「你說,他會支援哪一邊?」
凌孺指指東面,說道,「當然是羌人了。我們被湟中羌打得損兵折將,對他有百利而無一害。將來,西涼就是他王國說了算。」
韓遂搖搖頭,說道:「他一個人說了算又能怎樣?此戰過後,西涼是個什麼結局,難道你看不出來?」他抬眼望天,淒涼地說道,「今年這麼好的機會,我們卻兩戰兩敗,兩次都給豹子抓住軟肋擊敗了我們。你說,這是不是天意?」
凌孺失望地嘆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韓遂望著前方的戰場,舉起馬鞭,悲哀地說道:「將來,我們再也不會有十幾萬軍隊了。這一場血戰,將是西涼幾十年來傷亡最多的一次大戰,無論是西涼的羌人還是西涼的漢人,沒有幾年時間,休想恢復元氣。」
閻行拍馬疾馳而來。
「先生,軍佇列陣完畢。」
韓遂點點頭,說道:「你立即帶著我的親衛營衝上去,掩護楊秋和成宜的軍隊退到陣後。」
「命令梁興和馬玩立即撤回軍陣,掩護大軍的側翼。」
韓遂手指戰場,大聲說道:「大軍陣勢已成,我們放手一搏,看看鹿死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