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侯用手指指一名傳令兵,大聲說道:「通知駱駝,命令他立即在護城河架橋。」
「通知聶嘯和斬馬,帶著攻城軍隊,立即靠近弓弩營,準備攻城。」
駱駝是個高大結實的漢子,面相忠厚,一臉的濃密鬍鬚。他是羌族的渠帥。
他看到強弓營還在射擊,急得破口大罵。強弓營的弓箭雖然射程遠,但準頭很差。護城河寬約十步,護城河距離城牆也只有十步,這都在強弓的射程之內。
弓箭營的統領百里楊就站在他旁邊,看到駱駝罵人,他非常不高興地說道:「你什麼意思?你以為我們是豹子軍啊,我們才訓練幾天,有這個樣子不錯了。」
百里楊是個高瘦的漢子,一雙小眯縫眼,長髮披散。他最反感羌人學漢人束髮。他認為羌人披髮是祖宗傳下來的規矩,絕對不能改。但現在好多歸屬羌人受到漢人的影響,把許多羌人的規矩改得不倫不類了。
駱駝瞪了他一眼,大聲叫道:「將軍已經下令,讓我立刻衝到護城河架橋。」
百里楊不滿地瞥了他一眼,說道:「你看清楚了,我的弓弩營還沒有上去,你跑去幹什麼?嫌命長啊?」
「那你快點啊。」駱駝叫道。
「急啥?」百里楊慢悠悠地說道,「我難道要聽你指揮嗎?」
駱駝恨恨地罵了兩句,回頭指揮自己的部下排好陣形,緊緊跟在弓弩營後面。
百里楊指揮前方四個弓箭方陣一邊射擊,一邊再進五十步,以便近距離掩護架橋軍隊。
百里楊衝著旗令兵揮手說道:「命令強弓營停止射擊……」
「命令弓箭營,給後續軍隊讓出通道。」
隨著密集的戰鼓聲,密集列陣的弓箭兵突然整列整列地拉開距離,讓出了幾百條通往城牆的路。
「準備出擊……」駱駝一手執盾,一手拿刀,縱聲狂吼。他的軍隊五十人一列。前後兩側是盾牌兵掩護,中間士卒拿著六丈長梯。所謂的架橋,其實也就是在護城河上架起長梯,讓後續攻城軍隊通過而已。
百里楊扭頭衝著駱駝叫道:「駱駝,該你了。」
駱駝咧嘴笑道:「把箭給我射狠一點,再狠一點。」
「兄弟們,上……」駱駝戰刀高舉,率先衝了出去。
吼聲頓時沖天而起,數千名戰士衝出了弓箭兵方陣,衝向了空曠的戰場前方。
百里楊舉刀狂呼:「射……密集齊射……」
飛向翼城上空的箭陣愈發的厚實,刺耳的嘯叫聲愈發的淒厲。
此時,聶嘯和斬馬帶著攻城軍隊飛速趕到弓弩營後方。
老鼎是個老兵,已經從軍十三年了。他一直很慶幸自己是個弓箭兵,他認為這是他活到現在的主要原因。弓箭兵總是距離敵人遠一點,追擊的時候跟在軍隊的後面,逃跑的時候跑在大軍隊的前面。他有許多戰友,如今都已不在人世,他們都是長矛兵或者刀斧兵,但這次,老鼎覺得自己的生命也已經走到盡頭了。他透過眼前這個小小的正方形的射擊孔,看到了遠處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敵兵陣勢,看到了近處象潮水一般湧過來的敵人攻城軍隊,他無奈地笑了。敵人太多了。他從軍十三年,經歷了幾十次戰鬥,還是頭一次看見這麼多軍隊,同時攻擊一面城牆。老鼎抬頭看看天上飛嘯的長箭,黑壓壓的巨大一片,他恐懼了。他艱難地吞了幾口口水,嘴裡咕嚕著罵了幾句。在這個南城城牆上,太守傅燮傅大人只安排了兩千士卒。兩千人對付眼前這幾萬大軍,老鼎覺得很可笑。這能守幾天?
「老鼎,大人怎麼還不下令,敵人快到護城河了。」離他不遠的一個年輕弓箭手小聲問道。
「還早呢。」老鼎輕鬆地笑道,「這些架橋的敵人目前都有盾牌兵掩護,我們即使射了,也射不死幾個。等一下,他們要順著梯子過河,到對岸來固定長梯。這個時候我們就可以射了,射一個死一個。」
「老鼎,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我守過狄道城,所以知道什麼時候射這些架橋兵最合適了。」老鼎得意洋洋地說道,「狄道城是隴西郡的郡治,它背靠洮水河,也有這麼一條護城河。」
「有護城河,敵人攻城肯定要困難多了。你看我們守得住嗎?」那個士卒滿懷希望地問道,「敵人太多了,象螞蟻一樣多。」
「沒問題。」老鼎笑道,「我和傅大人一起打過仗。他打仗厲害,守這麼個小城,還不是十拿九穩。」
年輕士卒聞言抬頭看看遠處的傅燮,一臉的崇拜。
「大人在幹什麼?」老鼎問道。
「大人舉起了右臂,好象要下令了。」
「早了一點。」老鼎看看護城河邊忙碌的敵人,搖搖頭說道,「再遲一點就好了。」
傅燮湊在射擊孔前,猛地揮動右臂,大聲叫道:「射……任意發射……」
老鼎非常嫻熟地射出了第一箭,接著他的右手就象翻飛的蝴蝶一樣,拿箭,上箭,拉弓,瞄準,射出,一連串的動作瞬間完成,讓人眼花繚亂,其速度之快令人夷非所思。他全神貫注,嘴裡不停地罵著,全身心都沉浸在飛速射擊的快感裡。
一支支長箭帶著憤怒的吼聲,對準奔向護城河的敵人,從數百個射擊孔裡同時衝了出去。弓箭手們都象老鼎一樣,在以最快的速度上箭射擊,長箭就象連在一起似的,無休無止,瘋狂地射向了敵人。
駱駝的軍隊沿著護城河,在三百步的距離內,成功搭建了一百多條梯橋。護城河兩岸躺倒了許多死去計程車卒,河面上開始飄浮起一道道殷紅的血跡。
百里楊用力拍拍聶嘯的肩膀,大聲說道:「老聶啊,你過了河,我就要停止射箭了。生死由命。」
聶嘯笑道:「生死由命。」
斬馬攏攏披散的長髮,然後在額頭上繫上一條白色的布帶,笑道:「老聶啊,開始了。我攻左,你攻右。」
聶嘯點點頭,他從背上緩緩抽出雪亮的戰刀,提著圓盾,大步走到了隊伍的最前面。
戰鼓轟然響起。
聶嘯舉刀回首,縱聲狂吼:「兄弟們,殺……」
「殺……」士卒們同聲呼應,吼聲如雷,氣勢如虹,一時間人流如潮,攻城軍隊猶如排山倒海一般殺向了最激烈的戰場。
隨著百里楊的吼聲,滿天的長箭突然之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幾千名弓箭兵無力地垂下雙手,劇烈地喘息著。
第一批一百多架雲梯在攻城士卒的瘋狂衝刺下,飛速渡河,並且迅速豎了起來。第一批攻城士卒開始攀爬雲梯。
一部分弓箭兵在盾牌兵的掩護下,迅速靠近護城河,開始近距離射擊城牆,以掩護軍隊渡河。
傅燮的雙眼緊緊盯著天上的最後一支長箭,看著它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然後兇狠地釘在城牆頂部的青磚上,長箭高高彈起,再筆直地墜落到鋪滿了厚厚一層箭矢的地上。
傅燮一躍而起,舉刀狂呼:「弓箭兵,射……任意發射……」
「兄弟們,殺……啊……」
不要傅燮說,這些跟隨皇甫嵩,皇甫鴻父子征戰西疆多年,戰鬥經驗非常豐富計程車卒,已經飛速衝出了掩體,他們各自跑到自己的戰鬥地段,拿起石塊,搬起擂木就砸了下去。弓箭手以最快的速度衝到牆垛邊上,對準聚在護城河兩岸的敵兵展開了猛烈射擊。
戰鼓聲,吶喊聲,廝殺聲,慘叫聲響徹城牆上下,黑色的長箭在空中飛舞,帶血的戰刀在風中呼嘯,巨大的石塊在雲梯上肆虐,厚重的擂木挾帶著風雷之聲以雷霆萬鈞之勢從天而降。
由於攻城地形狹窄,叛軍士卒死傷慘重,護城河兩岸很快躺滿了死去計程車卒,河面上也浮起了敵兵的屍體,河水也迅速被鮮血染紅了。
傅燮指揮弓箭兵以密集的箭陣封鎖了護城河,其他守城士卒趁機對殘留在城下的敵人展開了屠殺。
李文侯看到第一輪攻擊失敗,不等護城河邊的軍隊撤下來,立即命令弓箭兵對準城牆發起了新一輪的猛烈射擊。翼城守軍猝不及防,頓時倒下了一大片。聶嘯和斬馬隨即帶著第二批攻城士卒冒著滿天的長箭,開始了第二輪強攻。這次有士卒成功登上了城牆,並且突破了數處防守。傅燮親自帶著親衛隊四下支援,將所有突破防守的敵人斬殺在城牆上。
護城河上的梯橋越來越多,攻城雲梯一架接一架靠在了高高的城牆上,攻城士卒在三百步距離的攻擊面上同時開始了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