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筒子看看麴義,怯生生地喊道,「我們……」
「怕什麼?」麴義狂傲地吼道,「不就是掉腦袋嗎?有什麼可怕的。」他指著楊黨叫道,「這種人不殺,殺誰?你們說,殺誰啊?」
「我們在邊關過的都是什麼日子,西涼的百姓過的都是什麼日子,啊,你再看看他們,有錢,有女人,有房子,什麼都有,這是哪來的?啊,這都是喝我們的血,吃我們的肉,偷來的,搶來的。他們沒事,我們倒要死無葬身之地,這天下還有公理嗎?」
「北疆的人都敢在我們西疆揮刀殺貪,我們西疆的人難道就沒有膽子嗎?」
筒子無奈說道:「大人說得好。不行我們就投靠老邊去。」
李弘接到了聖旨,陛下同意他全權負責西涼肅貪的事。
周慎也接到了聖旨,回京養傷。周慎的動作相當快,立即帶著自己的親兵起程了。李弘帶著眾將送出了十幾裡。周慎很擔心李弘的將來,一再告誡他要小心謹慎。
麴義的長安之行雖然惹出了巨大的風波,但卻取得了驚人的收穫。他們拿到了一份非常完整和詳細的貪汙證據,而且後面的主謀就是十常侍之一的夏惲。楊黨怕死,什麼都說了。為了整理楊黨的供詞,左彥和幾個下屬熬了幾個通宵。
李弘一面將有關情況稟報太尉府,一面命令鮮于銀,文丑和燕無畏帶著第二批錢財和證據秘密上京了。
馬騰的辭呈被拒絕了。他因為平定安定郡有功,被太尉大人張溫臨時任命為涼州邊關的南部都尉,正式任命等天子御批後即可下達。馬騰隨即帶著軍隊趕往南部都尉的治所隴西郡的臨洮,守護邊關。隴西郡太守李相如和一幫郡府官員要返回隴西郡的治所狄道,正好和馬騰同行,太尉張溫於是安排馬騰順路護送。
馬騰一走,董卓和李弘都沒有理由對峙了。太尉大人張溫隨即命令董卓率部退回槐裡大營待命。北軍的一萬多人由前去傳達命令的孫堅率領同期撤回槐裡。李弘的軍隊奉命駐紮在子秀山大營。原駐紮槐裡的傷兵營趕到子秀山和李弘的大軍會合。俘虜營也遷移到了子秀山,由李弘的冀州軍看守。徐榮的軍隊隸屬於涼州刺史府,因為戰事沒有完全結束,所以暫時還歸李弘節制。麴義是涼州的西部都尉,他的軍隊原來駐紮在涼州西部金城郡的湟中邊城龍耆(讀qi)城,現在那裡被叛軍佔領,他回不去,只好暫時也歸李弘節制。華雄是金城郡的兵曹從事,手下兵少將微,金城郡府暫時也沒有成立,所以只好跟在李弘後面混日子了。
這是張溫的特意安排。假如李弘和西涼的軍隊要造反,也是在涼州地境,暫時不會危及到長安。
周旺奉詔見駕。
天子剛剛從朝堂上下來,心事重重的,很疲倦。
「李中郎在西涼抓的人越來越多,朝堂之上各位大臣紛紛指責,言辭激烈,上奏彈劾的文書也堆得象小山一樣。」天子擔憂地說道,「朕雖然沉默不語,但看這架勢,朕如果再不給個意見,好象有人要以死相諫了。」他皺著小短眉,鼻子眼睛都擠到了一起,臉色憂鬱地說道,「朕快抵擋不住了。」
周旺抬頭小心地看看他,輕聲說道:「陛下,李中郎又送了一批東西。」
「哦。」天子平靜地點點頭,好象早就知道是的,隨意問道,「什麼時候送來的?」
周旺悄悄地瞥了他一眼,回道:「前天。陛下這兩天一直在……」
「朕知道了。」天子臉上乏起一絲笑意,說道,「這兩天朕是忙了一點。」
周旺遞上一個錦盒。天子開啟之後,仔細地看了又看,滿意地點點頭,說道,「這個李中郎不錯,既會打仗為朕守衛疆土,又會掙錢為朕增加收入,不錯,不錯,比那個皇甫嵩要乖巧懂事多了。」
「恭喜陛下得到一位良將賢臣。」周旺趕忙趁機奉承了幾句。
天子小心的將錦盒收好,說道:「你派人告訴李中郎,那些錢帛絹繒,除了調撥一部分做軍資外,其它的都要收好,等北軍撤回洛陽的時候,一起帶給我。」
「還有……」天子望著周旺道,「那些大臣們吵死了,朕躲著不上朝都不行,你給朕想個辦法。」
周旺笑道:「李中郎應該派人送一些證據過來。陛下有了證據,就可以堵住他們的嘴了。」
天子苦著臉搖搖頭。
「大臣們都以祖宗律法,國家社稷來說事,朕說不過他們。」
「陛下,這幾十年來,陛下給了西涼多少錢?有哪一位大臣給陛下從西涼掙錢回來?誰忠於陛下,誰忠於大漢朝,這不是一目瞭然的事嗎?這些人騙陛下的錢,偷陛下的錢,最後還說陛下的不是,根本就不把陛下……」
天子小眼一瞪,把周旺嚇了一跳,立即把後面的話吞了回去。
「李中郎在西涼替陛下整治吏治,肅殺貪官,給陛下大大的爭取了民心,百姓都說陛下好啊。如今,陛下既把別人偷去的錢收了回來,又讓李中郎殺了那些盜取陛下錢財的小人,還因此取得了天下人的民心,這種好事,哪裡去找?」
「朝中的大臣都是陛下的子民,陛下要他們死他們就不能活,陛下要他們生他們就不能死,陛下為什麼要看他們的臉色?這天下可是陛下的天下。」
周慎看看天子手中的錦盒,笑道:「如果陛下把李中郎調離西涼,陛下不但收不到錢,恐怕萬金堂裡的錢還要讓他們搬走吧。」
「對。」天子輕輕一拍桌子,說道,「對,愛卿說得對。想做官的人多了。我明天就告訴他們,不願意做官的立刻滾蛋。這樣,我馬上就可以再賣一批官職,掙點小錢花花。好主意。」
周旺前腳剛走,太常劉焉和尚書劉虞就奉詔來了。
劉焉字君郎,江夏竟陵人,是魯恭王的後代。他五十多歲,高大結實,長臉長鬚,氣質儒雅,保養得非常好,紅光滿面的,臉上連皺紋都沒有。
因為都是宗室重臣,天子特意賜座。
「今日朝堂上的事情你們都看到了,諸位大臣沒有一個不是義憤填膺的,恨不得將李中郎煮下去吃了。不就是抓了一個刺史嘛,有他們說得那麼嚴重嗎?朕的江山因此就要喪失了?這也太誇張了吧?」天子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很擔憂,想問問你們的意見。我看朝堂上,兩位愛卿一直都沉默不語,肯定有不同意見。你們說說?」
「陛下,前日,我已經把李中郎的密奏呈遞了,前涼州刺史孟佗貪汙受賄,盜竊國庫,截留軍資等違法證據都很清楚。尤其是那幾封侯爺的書信,比什麼證據都要管用。他們的膽子太大了,這和當著陛下的面從萬金堂裡搶錢有什麼區別?」
「朝堂之上,幾位侯爺也好,司徒,御史大人也好,其他大臣也好,他們雖然引經據典,說得天花亂墜,但他們的說法理由都很牽強。其實,不管是誰,只要他偷了國庫裡的錢,收了賄賂,以權謀私了,誰都可以依大漢律抓他殺他,哪有那麼多理由可以免罪的。現在給他們這麼一說,這貪汙的好象還有理了,還是為了大漢國長治久安了,倒是肅貪的人沒有理了,禍國殃民了,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劉虞氣得連連搖頭,嘆道:「都是私字當頭啊。這朝堂之上,到底還有幾人是真心實意的為了陛下,為了我大漢的江山社稷啊。」
劉焉接著說道:「李中郎雖然許多事情都做得不合我朝律法,但西涼吏治的腐敗,貪汙的盛行,已經到了觸目驚心的地步,沒有李中郎這種一清二白,不諳世事,頭腦簡單,血腥殘忍之人根本不能治理。要想在西涼肅貪,要想把西涼貪官手裡的錢都拿回來,只有他最合適。陛下無須多慮,還是應該鼎立支援李中郎。」
天子想了好辦天,問劉虞道:「他過去是你的部下,你看他對朕忠心嗎?」
劉虞起身跪下道:「李中郎腦子壞了,除了會打仗,運氣好一點,他就是一白痴,對陛下,對我大漢,那是忠心耿耿,絕無二心。我可以拿自己的腦袋擔保。」
天子趕忙把他扶起來,拍拍他的腦袋說道:「伯安兄的腦袋要是掉了,朕找誰做事啊。你和君郎都這麼說,朕就放心了。」
「朝中大臣的諫言,陛下是不是也要適當的採納一些,安撫安撫大家的情緒?」劉焉小聲說道。
天子揮揮手,冷笑道:「朕只聽說過不能失信於民,還沒有聽說過不能失信於官的。他們要是不高興可以不上朝嘛。伯安啦,你去告訴眾官,明天上朝,有本上奏的,有言勸諫的,先交三千錢。不交錢的,誰要說話,就先打五十大板,打完之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