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節

張溫看看四人,笑道:「事情還沒到那個地步,不要危言聳聽,自己嚇唬自己嘛。行事象李中郎這樣魯莽,囂張的人,我們很少見到,所以,不管是朝中的奸閹,還是我們,都有些措手不及。其實,李中郎年輕,涉世不深,胸無城府,做事很衝動,手下也都是一批沒有頭腦的蠻夫,對付起來很容易。」

張溫手指桑羊說道:「伯信總是盯著李中郎手上的五萬大軍,心中總想著李中郎的驕人戰績,卻忽略了我們自己的力量。李中郎現在手上哪裡有五萬大軍?北軍很快就要奉命撤到槐裡,指揮權將由周將軍移交給甄大人。西涼的軍隊只有董將軍最有實力,他和李中郎正在略陽對峙,已經和李中郎翻臉,兩人不存在聯手的問題。徐榮和麴義雖然跟在李中郎後面,但實力微弱,和李中郎也沒有什麼過命的交情,太尉府適當的時候可以把他們的軍隊調離。所以李中郎最多隻有三萬兵,加上槐裡大營的傷兵,不過三萬五千人。而我們至少有五萬多人可供呼叫,實力強於李中郎。雖然他手握兵符,但只要天子下旨,我們完全可以置他於死地。」

張溫隨即望著蓋勳笑道:「元固兄似乎也過慮了。李中郎前期抓的不過是一些郡縣屬官,雖然和我們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但他們能提供多少有價值的證據?何況這些人也實在不象話,尤其象程球這種人,既貪婪又狠毒,西涼人反叛,和這些人的橫徵暴斂,敲詐勒索有直接關係,殺一批也好,西涼也該清理一下,否則將來還要出事。」

「李弘抓兩千石的官員,是自取滅亡。首先他違反了大漢律,僅這一點就可以誅他九族。其次就是陛下在我們鋪天蓋地的奏章,勸諫的圍攻之下,他能堅持多久?陛下看到整個朝野都在反對李中郎,誰對誰錯還不是一目瞭然。只要陛下鬆口,李中郎的死期就到了。即使他在西涼造反,也不管我們的事了。誰有本事誰到西涼來處理。」

「我們再退一步說,即使李中郎抓了幾個太守,那又能怎樣?難道他能把整個西涼,整個關中,整個大漢國的官吏全部殺了。說句實話,他就是抓了幾個太守也沒有用,就憑他手下那幫人,想把所有的問題查清楚,永遠都不可能。即使天子支援他,我們支援他,甚至我把整個太尉府的人全部借給他,他沒個三年五年根本查不清。」

「和這些太守牽扯在一起的人上至王公貴族,下至世族故主,關係錯綜複雜,事情盤根錯節,豈是他能搞得清楚的?恐怕就是天子親臨,最後也是不了了之吧?」

「李中郎不懂官場上的事情,很可惜啊。他以為有了陛下做靠山,他就可以為所欲為,其實這是最錯誤的,最沒有頭腦的想法了。」他頗為惋惜地嘆了一口氣,說道,「這次是我們扳倒奸閹的最好機會,這麼好的機會,可惜了。年輕人,太年輕了。」

張溫連連搖頭,接著說道:「西涼的事情瞬息萬變,朝堂上的事情更是變幻莫測,這種事,時間久了,變數就大了。現在李中郎抓了孟佗,奸閹們比我們更著急,尤其是張讓。所以,我們稍安毋躁,稍安毋躁,該幹什麼還是幹什麼。」

蓋勳滿臉堆笑,拱手讚道:「太尉大人就是太尉大人,處驚不變,深謀遠慮,我等望塵莫及啊。」

桑羊,陶謙,孫堅同時動容,顯得欽佩無比。

張溫淡淡地笑笑,說道:「李中郎現在就象一隻螳螂,怒其臂以當車轍,不知其不勝任也。他自不量力,自取滅亡,我就是想幫他,也沒有辦法了。」

「大人,那如今……」桑羊站起來,躬身問道。

張溫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給陛下上書,稟報一下西涼的現狀,說說李中郎的所作所為,然後再彈劾他幾句。」

「另外再上一書給陛下,說考慮到大軍缺乏軍資,後繼乏力,還是主動招撫叛逆為好,以爭取早日結束西涼平叛。推薦李中郎前往金城郡招撫叛逆。」

「這不是借刀殺人嘛。」陶謙激動地站起來說道,「大人……」

張溫衝他揮揮手,打斷了他的話。

「這樣做,雖然借刀殺人的目的太明顯了一點,但卻有幾點好處,對李中郎也有好處。不管怎麼說,他是我朝難得的人才,我不希望他還沒有為國家出力,就早早地死了。你先坐下,聽我慢慢說。」

「我想知道天子的意圖。天子的為人和個性我們都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做出這種舉動?到底是為了錢還是另有目的?如果陛下純粹是為了錢,那就好辦了,西涼肅貪的是對我們就構不成什麼巨大的威脅。也許,我們還可以因勢利導,打擊一下奸閹。」

「有了早日平定西涼這個藉口,我們可以冠冕堂皇的上書勸諫陛下儘快派遣李中郎到金城。這個理由恐怕陛下不得不答應。只要李中郎暫時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我們就可以從容處理西涼肅貪的事情。該殺的殺,該放的放,迅速結案,徹底結束這個麻煩。」

「這對李中郎來說,也是最後一個自救的機會。以他的能力,以我們對老邊和文約先生的瞭解,招撫是絕對不成問題的。李中郎如果順利完成這件事,等於又立了一功。這樣西涼平叛結束,西涼肅貪也結束,他都有功勞。如此一來,他完全可以高高興興地帶著軍隊回冀州,到盧龍塞去駐守邊關,大家可以皆大歡喜嘛。」

張溫目視陶謙,笑道:「恭祖,這不算是借刀殺人吧。」

陶謙冷冷一笑,說道:「大人說了這麼多,李中郎不知道已經死了多少回了。」

張溫面上的笑容慢慢斂去,他嚴厲地望著陶謙,說道:「我已經做到了仁至義盡,也做了最大的讓步,生死由命,富貴在天,怨不得誰。」

麴義在長安抓了五個西涼各郡的前任太守,有一個給長安令楊黨截了下來,那人是楊黨的親戚。

楊黨是中常侍夏惲的兒子,當然是假兒子了,因為自己的爹是皇帝身邊的紅人,所以楊黨格外的恃勢貪放,橫行無忌,是長安的一大惡霸。他指著麴義說道:「你抓別人我不管,抓我家的人就不行。要抓可以,拿聖旨來,否則,我打斷你的腿。」

麴義大怒,高身叫道:「下官奉命捉拿朝廷重犯,誰敢阻攔?」

楊黨怒極而笑,罵道:「畜生,你不就是連祖宗都不要的鞠譚之後嗎?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敢在我面前耍威風。」

鞠譚是前朝的尚書,因避難到涼州西平。其子鞠悶為免禍患,改鞠姓為麴,後代子孫遂以「麴」為姓,有三百多年的歷史了。楊黨這一罵,就有點太過分了。

麴義頓時狂怒,縱聲高吼:「兄弟們,給我殺!」

楊黨平時作威作福慣了,哪裡知道惹惱了這幫邊軍的後果。結果雙方大打出手,楊黨帶來的兩百多人轉眼間就被這幫如狼似虎的邊軍鐵騎殺了個一乾二淨。麴義殺得性起,連這位楊姓太守和他的全家一起殺了,最後一把火連房子都燒了。

麴義猶不解恨,又將楊黨的兩條腿打斷了。楊黨自小嬌生慣養,哪裡受過這般痛苦,殺豬般的嚎叫不止,連連告饒。

麴義的部下筒子等人眼見麴義把事情鬧得不可收拾,趕忙上前勸解。

麴義怒不可遏,根本聽不進去。他連抽了楊黨幾鞭,然後一腳踩在他臉上,大聲叫道:「這種人一定是貪官,給我剝皮抽筋,把他的錢全部榨出來。」

楊黨嚇得肝膽俱裂,連聲叫道:「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招,我招……」

袁滂接到訊息之後,人都氣瘋了。

他帶著幾百騎先跑到那位楊姓太守的府邸。這位太守的家已經燒成了火海,到處都是死屍。有差役跑來稟報,說麴義帶人殺到長安令楊黨家去了。

袁滂氣得破口大罵:「蠻子,都是蠻子。這些人眼裡哪裡還有王法,統統的該殺。」他隨即帶人跑到楊黨的府邸。

袁滂怒氣沖天地衝進楊黨的家,卻看到了堆在院中象小山一樣的金錢珍寶,足足有六七千萬錢,還有絹繒,堆滿了一間屋子。袁滂想發火都找不到理由。他狠狠地瞪著跪在地上的麴義,半天都不知道罵什麼好。

袁滂指著倒吊在院中大樹上慘呼不止的楊黨,問道:「你知道他是誰嗎?」

麴義笑道:「貪官啊。」

「呸!」袁滂罵道:「你們這些人目無法紀,一個個飛揚跋扈,死到臨頭還在這裡窮吆喝。」

「大人,他是誰呀?」筒子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們闖禍了?」

「何止是闖禍,你們馬上就要死無葬身之地了。他是中常侍夏惲的兒子,知道嗎?他爹是朝中的十常侍之一。」

麴義冷笑一聲,一副很不屑的樣子。他的幾個部下面色很難看。

「一群白痴。」袁滂憤怒地丟下一句話,掉頭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