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節

李弘笑道:「西涼的貪官太多,抓都抓不完。孟佗已經招供了和他同時期的幾個太守,我派鄭信仔細查了一下,都住在長安城。雲天,下午你帶人去抓。」

麴義高興地點點頭,他指著案几上的文卷問道:「大人,這些證據馬上送給陛下嗎?」

「對。」李弘說道,「現在我們要儘快得到陛下的完全信任。如今,朝中的奸宦和官僚都被我們得罪了,他們肯定天天上奏彈劾我,誣陷我。我當心時日久了,陛下的信心會動搖。一旦陛下下旨查辦我,事情就再也沒有挽回餘地了,所以,我打算讓羽行兄親自帶著這份證據去洛陽。」

李弘望著鮮于輔,笑道:「這份證據對我們太重要了,不能出一點差錯。羽行兄親自去,最穩妥。只是讓羽行兄勞累了。」

鮮于輔笑道:「沒什麼。我即刻動身吧。」

徐榮慎重地說道,「大人,派幾個武技高的兄弟一路跟著羽行兄,這事馬虎不得。」

李弘點點頭,對鮮于輔道:「黑豹義從太明顯,我看讓子龍和子善陪你一起去吧。」

「也好。」鮮于輔笑道,「有他們兩個就行了。其他親衛不帶了,免得人多暴露行跡。」

左彥拿出一個四方形的錦盒遞給鮮于輔,小聲說道:「奏章和證據由劉尚書親自轉呈陛下。這上繳陛下的贓物你要親自交給中藏府令周大人,由周大人轉呈。」

鮮于輔看了一眼李弘,問道:「劉大人信不過?」

李弘搖搖頭,說道,「我要確保萬無一失。這關係到幾萬人的性命,我不得不慎重。」

馬豫帶著馬儉的人頭,奉馬騰之命,前往李弘的大營致歉。

李弘聽完馬豫的敘述,非常感動。馬騰果然是條響噹噹的漢子。

他讓馬豫把馬儉的人頭帶回去,人都已經死了,就給個全屍葬了吧。

「我家大人要帶我們回隴西了。」

李弘沒有在意,隨口問道:「到邊關去?」

「我家大人覺得自己做了對不起西涼百姓的事,辱沒了列祖列宗的聲名,有點心灰意冷,辭官不幹了。」馬豫嘆道。

李弘很吃驚,問道:「耿大人會同意?」

馬豫冷笑,咬牙切齒地說道:「他害死了馬儉,馬維,還害死了我們兩千兄弟,我家大人不找他算帳,他就自求多福了。他敢說個不字,我們兄弟抄傢伙宰了他。這個奸人,遲早要死在我們手上。」

李弘點點頭,說道:「當時,耿鄙和程球把你家大人派到安定去,估計就存了這個心思。他們可以自由支配兩千鐵騎,當然要做一點壞事了。」

「大人,那個程球還沒有死嗎?」

「快了。」李弘笑道,「他現在生不如死,天天飽受折磨,痛苦啊。」

馬豫恨聲道:「如果要殺他,大人通知一聲,我來將他凌遲碎屍,以洩心頭之恨。」

李弘笑著點點頭。

馬豫接著說道:「大人,你知道西涼最大的貪官是誰嗎?」

李弘很感興趣地望向他,笑道:「這需要證據的。否則,胡亂抓人要犯法的。」

馬豫微微一笑,從懷內掏出一卷竹簡,恭恭敬敬地送到李弘面前的案几上。

李弘急忙開啟,低聲驚呼道:「董卓。」

張溫送走宋典和甄舉之後,匆匆走進書房。蓋勳、桑羊、陶謙和孫堅已經先到了。

「孟佗被抓,足可說明李中郎的心思越來越大,他的眼睛已經瞄上了兩千石的大員。西涼的事情一發不可收拾了。」桑羊苦笑道,「我們絕對沒有想到,我們從冀州招來了一隻嗜血猛獸。」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張溫道,「粗略算起來,從李中郎在長安屠殺左昌全家開始,十幾天以來,因為肅貪而死的人已經有好幾千了,這個肅貪規模之大,已經不是我們所能控制的了。」

「必須要阻止他。」蓋勳說道,「再不阻止他,我們恐怕都要被這隻豹子吃了。」

「怎麼阻止?」桑羊兩手一攤,無奈地說道,「李中郎現在手上有將近五萬大軍,而且他手上還握有兵符。」

「李中郎肅貪的手段越來越血腥,規模越來越大,太尉大人和我們早就不能容忍了,但是因為大軍實在需要錢糧,而且平叛還需要他出力,所以我們至今尚在縱容他。」

「另外,目前我們沒有辦法解除他的兵權。強行解除他的兵權太危險,一旦處理不好,就要出亂子,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如果我們早知道西涼的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當初就應該上奏陛下,請求陛下收回他的兵符。」

孫堅說道:「當時我們考慮要利用他的力量來制衡西涼的軍隊,所以一直忽略了兵符問題,誰知道現在這個兵符倒成了他的救命符了。我們掌握不了他的軍隊,就沒有辦法動他。現在只能指望皇上親自下旨了。」

陶謙笑道:「皇上要是想動他,奸閹們早就要到聖旨了。現在奸閹們都束手無策,不要說我們了。這個事情發展到現在,看上去很有些玄奧,陛下到底想幹什麼?」

「陛下最早的意思就是國庫沒有錢了,西征大軍沒有軍費了,他讓我們在西涼人身上想辦法。」蓋勳說道,「我們還沒有想好辦法,李中郎就開始抓人了。我們沒有辦法挽救局面,只好將錯就錯,隨李中郎去鬧,因為當時還看不出來李中郎真正的意圖。何況他的做法和我們的想法還是有相同的地方,也符合陛下的意思。但現在就不一樣了。李中郎抓捕兩千石的官員,這絕對不是小事。沒有聖旨,李中郎絕對不會幹,他又不是白痴,自絕死路。如果陛下獨自給他密旨,那就是支援他在西涼肅貪。」

「李中郎這次公然率軍抓捕孟佗,和董將軍對峙就是一個明證。他既不稟告太尉大人,也不通知太尉府,就私自行動,如果沒有皇上的支援,他敢這麼幹?」

蓋勳長嘆一聲,「孟佗是張讓的人,天下皆知。李中郎抓了孟佗,孟佗自然要招供世族官僚以打擊我們。如果李中郎帶人衝進長安,肆意抓捕西涼的一些前任太守,事情就徹底鬧大了。到了那個時候,除了皇上,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止李中郎了。李中郎抓的人越多,證據就越多,證據越多,牽連的人就越多。牽連的人越多,涉及的錢財數額就特別巨大。皇上看到這些證據,這些錢財,定會勃然大怒。如果他斷然下旨徹底清查,其禍患之深遠要遠遠大於黨錮之禍,此事一旦涉及全國,對大漢國的打擊之大,將無法估量,所以,我們務必要阻止他,甚至不惜和姦閹聯手。」

屋內的人神情肅然,連陶謙這次都沒有出言反對。如果大漢國陷入反貪的浪潮,各勢力之間互相傾軋,嘶咬,那不知道要死去多少無辜的人,對朝野各方勢力的打擊將是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