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節

「運氣太好了。」陳鳴喜笑顏開。

趙雲小聲說道:「走,我們去軍市。見到馬騰的人,格殺勿論。」

弧鼎和棄沉帶著士兵們象鬼魅一般悄悄地包圍了兩個側帳。隨著一聲令下,上百把戰刀同時揮動,大家切開牛皮帳,飛一般衝進了帳內。頓時淒厲的慘叫聲,恐懼的驚叫聲,憤怒的吼叫聲,兵刃斬開肉體的沉悶聲充塞了整個大帳,在黑夜裡聽起來顯得格外的恐怖和血腥。

這兩百名士兵隸屬於馬騰的親衛屯,戰鬥力非常強,但他們抱著女人喝了半夜的酒,已經混頭混腦,手腳疲軟了,面對這群滿腔仇恨的黑豹義從,他們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大帳內就看見戰刀飛舞,鮮血四濺,人頭滾落,轉眼間,就沒有敵人可殺了,連無辜的營妓都趴倒了一片,殺完了。自始至終,就沒有看到有站起來迎戰的敵人。

弧鼎一口氣連殺四人,最後一個還是他從手下搶來的。

「竟敢打我們的人,活膩了,殺……」弧鼎手起刀落,一刀將敵人的頭顱剁了下來。

趙雲在前,陳鳴在後,帶人衝進了主帳。

程球驚呆了,兩眼瞪得圓圓的,嘴巴張得大大的,還沒有驚叫出聲,就看見幾顆大笑的人頭伴隨著一篷篷紫紅色的鮮血飛向了空中。他身邊的幾個女人就象見了鬼一樣尖叫著飛竄而起,但隨即就被迎面厲嘯而來的弩箭射翻在地。

「咚……」一聲,一顆血淋淋的女子人頭掉落到堆滿酒肉的案几上,那張紅豔豔的小臉上一雙恐懼萬分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程球,好象在哀求他救自己一命,隨即一篷溫暖的血液從天而降,灑了他一頭一臉。

程球終於驚叫出聲,但只叫了半聲,另外一半就吞了回去。他看到了趙雲,看到了那張冷靜而英俊的面孔。這張臉太漂亮,所以他一直沒有忘記,他在槐裡大營的時候遠遠看到過,那是跟在李弘後面的貼身侍從。豹子終於上門了。

趙雲大步走在軍帳之內,那張白淨的面龐在昏暗的燭光對映下顯得殺氣凜冽。他提著一把血淋淋的戰刀,雙眼死死地盯著程球。

馬維連滾帶爬,狼狽不堪,終於躲過了三把戰刀的追殺,他大喝一身,拔刀飛起,也不管是什麼物件,掄刀就劈。趙雲冷冷一笑,眼角都沒有望他一眼,只是嘴角稍稍抽搐了一下,那隻藏在背後的左手突然飛出,手上長槍厲號著,猶如閃電一般,「噗……」一聲洞穿了馬維的咽喉。

馬維至死都不信世上還有這麼快的槍,他怒睜著雙目,高舉著戰刀,卻再也沒有知覺。

趙雲左手舉槍,大步向前。馬維被挑在長槍上,保持著舉刀劈殺的姿勢筆直地後退。一生一死,一進一退,看上去詭異陰森。

趙雲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程球。程球第一次感到了恐懼。一個殺人都不用眼睛的人,一個眼睛內的殺氣就象戰刀一樣的人,一個讓人恐懼得毛骨悚然的人,現在,這個人正在飛撲而來。程球腦中一片空白,茫然失措,連下意識地躲避都忘記了。

主帳內的人根本就不夠殺,隨後衝進來計程車兵大感失望。

趙雲長槍橫擺,稍一用力,槍上馬維的屍體立時凌空飛起,越過人群,一頭衝出了大帳。

趙雲再進一步,對準程球就是一腳。程球慘叫一聲,連著案几,酒菜,人頭一起騰空而起,衝上來的一名鮮卑戰士拿著刀背對準他的身軀就砸了下去。程球發出一聲淒厲地慘叫,身軀打橫,斜斜地飛出了大帳。

「捆起來。」陳鳴大聲叫道。

趙雲槍收背後,四下掃視了一眼,低聲說道:「走……」

李弘馬不停蹄,督軍急進。

當天下午,部隊趕到了小牛山。因為需要把前線的情況和自己對後期戰局的考慮告訴周慎,徵詢周慎的意見,所以李弘命令部隊停止行軍,暫做休息。

周慎看到李弘,吃驚地說道:「子民,你難道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李弘帶著幾個部下正在給他行禮,不知到周慎為什麼這麼說,一時有點摸不著頭腦。

「將軍這兩天感覺好一點嗎?」李弘問道。

周慎沒有回答李弘的問候,而是示意自己的行軍司馬拿出一卷文書遞給李弘。

「幾天前,董將軍和皇甫校尉的部隊在漢陽郡的戎丘被六月驚雷的羌胡聯軍包圍。皇甫校尉和董將軍立即率部分頭突圍。現在,皇甫校尉的部隊已經撤退到翼城,而董將軍的部隊卻被圍在望垣城以北的渭水河,情況十分危急。」周慎慢慢地說道,「傅大人和皇甫校尉聯名來書,請求我們救援。」

「我剛剛接到書信,正準備派人送過去,沒想到你就率著一萬騎兵趕來了,真是太及時了。」周慎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怎麼,子民還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李弘接過竹簡,看都沒看,順手遞給了徐榮。

「將軍,我沒有這個本事。我準備帶著部隊殺到隴縣城,救回我的部下,拿回大軍的錢財。我帶著部隊趕到這裡純粹是巧合。這個戰我已經沒法打了。」李弘憤怒地說道,「不瞞將軍說,西涼吏治的腐敗,已經到了觸目驚心,無法無天的地步。這戰如果再打下去,我們不但打不贏敵人,還會死在敵人手上。」

周慎神色大變,額頭上的皺紋頓時擰了起來。

「子民,出了什麼事?」

站在旁邊的徐榮看到李弘怒氣沖天的樣子,怕他話說多了,氣更大,一旦言語不中聽惹惱了老將軍,事情就麻煩了,所以他立即回道:「將軍,事情是這樣的……」

於是他就把程球帶人查搜大營的事細細地敘說了一遍。

周慎奇怪地看著李弘說道:「你打仗這麼厲害,怎麼處理這種事情就象小孩一樣。這種小事用的著生這麼大的氣嗎?還帶著千軍萬馬去,你是不是……?」

周慎指著自己的腦袋,意思是說他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李弘氣乎乎地坐在他前面不做聲。

「程球這種跳樑小醜,你怎麼整他都可以,甚至於殺了他都可以,只要不被人抓住把柄。但是你殺了他之後,他背後的人還會找人來做這種事,還是要對付你陷害你。你要對付的是程球背後的人,而不是程球,你知道嗎?」

李弘點點頭。周慎說話簡單明瞭,一語中的。

「子民,你一個人掉腦袋是小事,但跟著你的人都要掉腦袋就是大事了。你做事一定要考慮跟著你的幾萬部下啊。」周慎說道,「你一直帶兵打仗,沒有在官場上待過,有這種熱血也很正常,但下次千萬不能犯了。」

「你看看,徐都尉,麴都尉,華大人,我剛剛交給你,你就把他們往死路上帶,你……」

李弘面紅耳赤,十分不好意思。

周慎知道他已經悔悟,隨即讚賞地點點頭道:「你還年輕,將來你的前途不可估量,沒有必要上小人的當。對待君子,用君子的辦法,對待小人,要用小人的辦法,明白嗎?」

李弘非常感動,跪倒磕頭。

周慎疼愛地看著他,心道,帶著一萬鐵騎去殺一個小人的事,大概也只有這個連戰功都不要的人才能夠做得出來。

「帶著部隊去翼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