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節

半夜裡,李弘的騎兵大軍遇到了從平襄大營運糧西上的車隊。

黑豹義從的假軍侯檀奴慌慌張張地跑來拜見。檀奴是鮮卑人,長得高大粗壯,濃眉大眼,看上去非常彪悍。他和弧鼎、棄沉一樣,都是鮮卑族野狼部落計程車兵,是在葬月森林伏擊戰被俘之後投降李弘的。

李弘只看到他一個人,奇怪地問道:「子龍呢?弧鼎和棄沉呢?他們還在大營?」

「回稟大人,三位大人帶著四百名戰士已經趕往隴城了。」檀奴警覺地四下看看,小聲說道。

「哦?」李弘驚訝地問道:「他不是帶著你們押運糧草嗎?怎麼又跑到隴縣去了?他想幹什麼?」

「趙大人回到大營後,立即安排斥候營的陳大人帶著十幾個斥候先到隴縣打探情況,然後他就帶著我們押運糧草西進了。但是當天下午他就和兩位軍侯就走了。臨走時他說他到隴縣救左司馬,讓我負責把糧食送到小牛山。」

李弘笑了起來。

「這個子龍,鬼點子還不少,不錯,有膽子。」

檀奴悄悄說道:「隴縣有馬騰的兩千騎兵,恐怕事情比較難辦。」

李弘擔憂地點點頭,說道:「子龍他們幾個膽子太大了。不過,以他們的武功,即使事情辦不成,從容脫身還是可以的。」隨即他看了一眼檀奴,笑道,「你也學學我們漢人講話,這麼長時間了,還是一口鮮卑話。漢人的話很難學嗎?」

檀奴不好意思地笑笑,說道:「很難學。」

李弘親熱地拍拍他的肩膀,說道:「難也要學,難道你還想回鮮卑嗎?過一段時間不打仗了,我們回到幽州,你可以找個漢人女子做夫人嘛。」

檀奴高興地連忙躬身施禮道:「多謝大人的賞賜。」

李弘一愣,隨即明白自己說錯話了。他伸手打了檀奴一下,笑道:「不化錢的事應承的這麼快。好了,我要回大營了。你把糧草送到後立即趕回來,我們要到翼城去。」

「是。」檀奴眉開眼笑的大聲應道。

清晨,李弘帶著騎兵部隊趕到了平襄大營。上午,趙雲帶著黑豹義從回來了。

李弘聞訊,匆忙迎了出去。

「兄弟們可有死傷?」李弘望著風塵僕僕,滿面倦容的趙雲,急切地問道。

「無一死傷。」趙雲勉強笑道,「我們救回了左司馬,搶了涼州的庫房,殺了馬騰的兩百鐵騎,還帶回來了程球。」

「左司馬怎麼樣?」

「只是皮肉傷,修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李弘滿意地點點頭,輕輕捶了趙雲一拳,讚道:「幹得不錯。」隨即對站在趙雲後邊的弧鼎,棄沉,陳鳴說道,「大家都幹得不錯。不要虧待了兄弟們,要重重犒賞。」

「大人,這件事……」陳鳴上前一步,小聲說道,「估計瞞不了多久,就要鬧得很大。」

「你說說。」李弘笑道。

「我們在路上問了程球,他查搜我們的軍營,的確有太尉大人的手令。」陳鳴惶恐不安地看了一眼李弘,小心翼翼地說道,「所以,我們偷偷地殺進隴縣,又是救人又是搶庫房,還跑到子秀山軍營殺了馬騰的兩百鐵騎,這事情好象做得有點過火了。」

趙雲,弧鼎,棄沉都低下頭,不敢面對李弘。

李弘大笑。

「這算什麼,我本來準備帶著一萬鐵騎殺進隴縣的,你們這算什麼?」

趙雲四人吃驚地望著李弘。

「不相信嗎?我要不是看到子龍的書信,我會這麼快回大營?」李弘殺氣騰騰地說道,「惹我?找死。」

趙雲四人頓時如負釋重,一個個喜笑顏開了。

「我還以為你們四個人膽子夠大的,原來不過如此。」李弘指著四個人調侃道。趙雲和陳鳴幾人尷尬地笑了。

「大人,如果此事太尉或者陛下追究起來……」陳鳴還是不放心地問道。

李弘望了他們一眼,笑笑,想了一下,說道:「我給你們說說這事。有些事還有你們去辦,所以還是給你們解釋清楚得好。」

「程球查搜軍營的事情是一件小事,程球自己也是個小人物,所以這件事情的背後一定還有一件大事,還有個大人物。」李弘冷冷地說道,「有人想借機陷害我,但我一沒有錢財二沒有家世三沒有權勢,陷害我幹什麼?無非就是想把我趕出西涼。但為什麼有人要把我趕出西涼呢?因為我把西涼叛軍快打完了,西涼馬上就要安定了,斷了許多人的財路。」

趙雲和陳鳴恍然大悟。弧鼎和棄沉有些糊塗,他們對大漢朝的事情畢竟沒有什麼瞭解。

「太尉大人和陛下都想把西涼的戰事早點結束,因為國庫沒錢供應我們打仗了。國庫沒錢的事是傅大人說的,肯定不會錯。所以這件事的背後主謀十有八九都有朝中那幫奸佞小人,只有他們才會做出這種為了一己之私而不顧國家興亡的事來。」

「對付小人用小人的辦法。」李弘說道,「我在回來的路上一直在想這個事情,如何反戈一擊呢?現在有辦法了。」

「你們救出了左司馬,還附帶做了一些強盜的事,要想不被追究,只有一個辦法……」李弘停頓了一下,看看眾人期待的目光,笑道,「證明程球是貪官就行了。」

趙雲微笑點頭。

陳鳴興奮地說道:「大人這一招連推帶打,非常高明。我們嚴刑拷打程球,查抄他的家財,找到他貪贓枉法的證據,這樣一來,我們不但可以推卸責任,還可以任意栽贓陷害,說不定我們還能找他背後靠山的把柄,哈哈……」

「我聽西涼的幾個將領說,程球在西涼橫行霸道二十多年,家裡的錢多得都發黴。」李弘笑道,「你們把他的骨頭都要榨出來,知道嗎?這次你們抓到程球,功勞非常大,回頭我一定重重賞賜你們。」

四個人趕忙道謝。

李弘接著說道:「你們突襲隴城和子秀山軍營的事估計瞞不了多久,所以這件事你們要抓緊時間辦。子龍,我把黑豹義從全部留給你。另外,你立即派人趕到牧苑,命令鄭信,顏良,燕無畏,鐵鉞,文丑帶著各自的親衛屯立即趕回來。」

「這件事由鄭大人和左司馬全權負責。」

「還有,程球的財產估計非常多,長安,三輔,涼州也許都有,因此我們肯定沒有時間核實,所以你們只要找到地方,不管是錢帛絹繒還是房屋土地,塢堡酒樓,統統地查抄沒收。」

趙雲小心翼翼地說道:「大人,我們是不是隻要找到證據就行了?我們這樣做,完全違背了大漢律,我們不是官府,沒有權利查沒財產。如果大人一定要這麼做,是不是先要徵求太尉大人的同意?」

李弘搖搖手,笑道:「你們說程球查搜大營,身上的確帶著太尉大人的手令,那說明程球背後的勢力太大,太尉大人也惹不起。太尉大人在西涼戰局這麼緊張的情況下,寧願得罪我,也要給程球查搜大營的手令,可想而知程球背後都是些什麼人。所以我們如果把這件事告訴了他,他不但不會同意,說不定還把我們抓了起來。」

「如今事情已經到了這個份上,我們沒有退路了。與其束手待斃,死路一條,不如趁著我手上還有兵符,還持節在身,還有幾萬部隊,大家奮起反擊,找一條活路。只要我們手上捉著真憑實據,即使違反了大漢律,最多不過罷職而已,怕什麼?」李弘看了幾人一眼,說道,「我們本來就是貧賤庶民,大不了我和弧鼎他們回邊塞牧馬,你們回冀州耕地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

一番話說得趙雲,陳鳴,弧鼎,棄沉豪氣頓生,四人躬身施禮,轉身退了出去。

桑羊抱著一卷竹簡,急匆匆走進張溫的書房。

「大人,隴城前天夜裡被人襲擊了,子秀山軍營也給襲擊了。」

張溫從案几上抬起頭來,奇怪地看了一眼略微氣喘的桑羊,說道:「就這事?」

桑羊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