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節

華雄一邊在逃兵中策馬狂奔,一邊高聲大叫:「兄弟們,往東跑,一個勁地往東跑,不要衝擊中軍,自尋死路了。」

金城的郡國兵隨即調轉身形,沿著中軍陣地,發瘋一般向東,向前軍陣地逃去。

桔苑的東面戰場上,戰況尤為慘烈。

粱興和馬玩帶著騎兵大軍象旋風一般捲進了前軍陣地。他們縱馬賓士,橫衝直撞,肆無忌憚。徐榮計程車兵在敵人的鐵蹄之下被肆意地砍殺,踐踏,毫無還手之力。

叛軍來得太快。雖然報警的戰鼓提前擂響了,但敵人的騎兵還是象閃電一樣殺了進來,他的部隊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遭到了叛軍致命的打擊。步兵們就如同樹林裡的落葉,被象颶風一般呼嘯而來的敵人席捲而去。

徐榮命令騎兵部隊火速集結。現在要想穩住陣腳,掩護自己的步兵逃到安全地帶,只能利用手裡的兩千騎兵去阻擊敵人了。雖然兩千騎對陣敵人一萬多騎,實力差距明顯,但徐榮和士兵們毫無懼色,戰意激昂。

騎兵戰士就睡在戰馬的旁邊,他們在報警的戰鼓擂響之後,迅速跳上戰馬,早就做好了隨時投入戰鬥的準備。

「咚咚……」戰鼓輕響,部佇列陣完畢。

徐榮高舉長槍,縱聲狂呼:「殺……啊……」

「殺……」

兩千騎兵吼聲如雷,氣勢磅礴,義無反顧地殺進了敵陣。雙方隨即展開血戰。

逃亡的步兵在騎兵的幫助下,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他們在戰鼓的指揮下,迅速集結列陣。士兵們用最短的時間,以最快的速度集結了幾個方陣,勉勉強強地擋在了中軍的前面,紮下了陣腳。

徐榮的部下隨即命令敲響戰鼓,通知徐榮帶著騎兵趕快撤回來。再打下去,連騎兵都要打完了。

周慎看到徐榮的部隊死傷慘重,根本沒有能力展開反擊了。

「命令右翼的麴義收縮防守,速速向中軍靠攏。」周慎指著桔苑右側的戰場,大聲下令道,「告訴麴義,帶著騎兵立即趕到前軍陣地。」

「中軍騎兵,隨我出擊。」

北軍兩萬人,有三千是騎兵。周慎決定集中部隊裡的所有騎兵,不惜一切代價反擊叛軍,爭取在天亮之前擊退敵人,為部隊開啟突圍的通道。士兵們連日以來長途跋涉,又累又餓,戰鬥時間如果持續過長,肯定難以堅持。一旦士兵們堅持不住,大軍就要崩潰,就會被敵人全殲。

戰鼓聲驚天動地。

周慎一馬當先,帶著三千鐵騎迅速向前軍陣地移動。

桔苑的東面戰場上,西涼叛軍首領李堪、張橫親率部隊,開始攻擊周慎的中軍。北軍士兵以密集陣形迎敵。雙方激戰。

桔苑的西面戰場上,後軍的防禦陣勢正在逐步瓦解。在叛軍連續瘋狂地攻擊之下,北軍的阻擊陣列一道接一道被擊潰,被解體。士兵們雖然奮勇作戰,誓死不退,但這種不計代價地死守,造成了人員的大量傷亡。

桔苑的南面戰場上,麴義的部下軍司馬曲路、楊淳領著邊軍戰士,和叛軍首領候選、程銀的部隊陷入了混戰。激戰雙方計程車兵頑強而兇猛,打得難分難解。

桔苑的東面戰場上,徐榮帶著騎兵被叛軍團團圍住,正在奮力廝殺。

麴義和華雄先後帶著部隊趕到了前軍陣地。

「子威,你是逃過來的吧?」麴義迎上華雄,大聲笑道,「這下你臉丟大了。」

華雄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說道:「我的部隊不能和你的邊軍比,大家能逃到這裡撿一條命就不錯了。」

「看老邊這個架勢,好象要一口吃掉我們。」麴義接著說道,「可惜他部隊人數不夠,對手又是北軍和邊軍,雖然伏擊地點和伏擊時間很理想,但奈何實力不濟啊。」

華雄笑笑,兩道粗眉在臉上抖了幾下,好象都要掉下來了。他毫不在意地說道:「還好我們是在桔苑中伏,要是在葵園峽,我們早就完了。」

麴義笑道:「這次多虧子烈知道葵山小路,否則我們就是老邊的座上客了。」

「還座上客呢?」華雄笑道,「老邊不殺我們就不錯了。」

麴義放聲大笑。他槍指前方,縱聲狂呼:「兄弟們,殺……」

華雄高舉戰刀,回身面向騎兵戰士,聲嘶力竭的高聲狂吼:「殺……」

「殺……」

騎兵戰士們放聲高呼,其聲若驚雷,猛然炸響在漆黑的夜裡。

兩千多匹戰馬加速,加速,再加速,它們以無可比擬的磅礴氣勢,象一把怒吼的戰刀,迎著敵人的騎兵大軍狠狠地劈了下去。

轟然一聲巨響。

周慎帶著北軍騎兵隨後殺到。他們緊緊地跟在邊軍鐵騎的後面,象一柄犀利的長箭,狠狠地射進了敵人的心臟。

距離戰場三里遠的山坡上,韓遂正坐在火堆旁邊,全神貫注地吹著那支黑黝黝的橫笛。笛聲蒼涼而深沉,隨著陣陣夜風,飄散到遠處的戰場上。

從戰場各處飛奔而來的斥候不停地把最新的戰況稟報給凌孺。凌孺是韓遂的學生,三十多歲,穩健而儒雅,是軍中司馬。

韓遂一曲終了,好象意猶未盡,依舊默默地坐在篝火旁邊,輕輕地撫摸著橫笛,似乎還想再奏一曲。他長時間地凝望著火堆中跳躍的火焰,面上的表情平淡如水,彷彿忘記了桔苑戰場上的廝殺和戰鬥。

老邊的傷勢開始惡化,隨時都有可能死去,北宮伯玉和李文侯被剿滅,西涼反叛大軍突然之間,連續遭受巨大損失,前景一片黯淡。如今這支十幾萬人的大軍已經傷痕累累,再也沒有往日的威風了。自己帶著他們,能支撐到什麼時候?支撐的下去嗎?現在,要想再度恢復實力,佔據西涼州郡,困難重重,最好的可能也就是繼續佔據金城郡,維持生存。生存,現在已經成了頭等大事。投降?怎麼樣的投降,才能保證這些兄弟可以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凌孺慢慢走過去,輕聲喊道:「先生……」

韓遂心中黯然一嘆,抬眼望向他。

「先生,南面和北面的戰場都陷入了混戰,我軍損失較大。北軍和邊軍的戰鬥力非常強悍,大大出乎我們的意外。這些士兵連續行走三天,行程三百多里,竟然還有這樣的體力,實在讓人難以想象。孫堅所率的後軍還在苦苦支撐。楊秋和程銀派人來說,再給他們一個時辰,一定解決問題。」

韓遂稍稍皺眉,問道:「粱興和馬玩的騎兵衝破了徐榮的前軍陣地嗎?」

「周慎的騎兵全部出動了,雙方正在混戰。」凌孺回道,「先生,官軍計程車兵一直頑強堅持,至今沒有潰逃,給我們造成了很大的麻煩。先生,現在突襲已經變成了決戰,這完全違背了我們的初衷,我們……」

韓遂站起來,無奈地笑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不划算。命令粱興和馬玩,帶著騎兵退出戰場,任由敵人突圍逃出。」

凌孺緊張的神色頓時一輕,他恭敬地施了一禮,笑著說道:「先生這一計高明。」

「敵人突圍之後肯定要全力逃竄。命令士兵們隨後追擊,要追得又狠又猛,要追得官軍連喘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韓遂微微沉吟了一下,繼續說道,「你和楊秋,成宜留在後面,一路收容俘虜,不要殺得太多。」

「是……」凌孺說道,「先生親自去追敵嗎?」

「先生……」

韓遂沒有理他,帶著一幫親隨,縱馬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