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節

韓遂點點頭,再次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壓低聲調說道:「我們剛剛得到訊息,他們在安定郡的靈臺山附近被豹子李弘伏擊,全軍覆沒。」

老邊驚呆了,他呆呆地望著屋頂,好長時間都沒有做聲。

「他們都死了嗎?」

「沒有,都被抓住了。」韓遂氣憤說道,「這兩個人一下子葬送了我們五萬人。」

邊章無奈地苦笑一下,說道:「沒死就好,沒死就好。文約,伯玉他們趕不回來了,那我們的圍殲計劃就作廢了。」

「是的,老邊,我就是來找你商量這個事。」韓遂稍稍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怒火,緩緩說道,「周慎的部隊已經在城外紮下大營了。」

「文約,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截斷他的糧道?」

「對,我打算截斷他們的糧道。」韓遂稍稍思索了一下,說道,「楊秋、成宜、粱興、馬玩的部隊現在都埋伏在城外的駝嶺上,如果漢軍打算切斷我們的糧道,我們正好可以打他們一個伏擊,趁機殲滅漢軍一部分人馬。然後我再讓楊秋他們封鎖葵園峽谷的兩端,徹底斷絕漢軍的糧草補給。」

「你選擇什麼時候佔據葵園峽?」邊章問道,「等周慎攻城的時候嗎?」

「漢軍一路追來,所帶糧草有限,以我的預測,不會超過十天。所以我打算讓周慎先攻上幾天,你看呢?」

「攻城?」邊章說道:「我們現在兵力少,士兵也沒有周慎的部隊精銳,一旦打起來,我們傷亡很大。最好能想個辦法,讓敵人以為我們缺糧,這樣他們為了避免損失,可能會只圍不攻。」

韓遂微微閉上眼睛,臉上掠過一絲笑意。

榆中城外,漢軍的大營連綿數里。

中軍大帳內,一群將領圍在案几周圍,看著鋪在案几上的地圖,正在激烈地爭論著。

周慎大約五十多歲,身材高大瘦弱,一張不苟言笑的長臉,一雙猶疑不定的眼睛。額頭上的皺紋很深,好象一直在思考問題似的。他出身門閥貴族,自小從軍,曾在北疆雁門關擔任守將多年。

他望了一眼相貌堂堂的孫堅,語調平緩地說道:「孫大人,如果我們圍城的話,好象沒有必要再去切斷敵人的糧道了。」

「我同意將軍大人的意見。」華雄很慎重地說道,「我們已經抓了好幾個叛軍的信使,知道他們正在向金城催討糧食。這說明城中的確缺糧,我們得到的訊息是真的。既然城中缺糧,我們圍城就可以了。城都被我們圍住了,還去截敵人的糧道幹什麼?」

華雄是金城郡人,二十多歲,身材健碩,皮膚稍黑,一雙大眼,眉毛象兩根小木炭似的又黑又粗。他武功好,為人老於世故,精明謹慎,在金城郡很有名氣。

華雄剛剛說完,麴義接著說道:「孫大人要求帶一萬人趕到駝嶺切斷敵人糧道,我認為完全沒有這個必要。既然我們知道敵人缺糧,就應該集中兵力,全力攻城,消耗敵人的兵力,打擊敵人計程車氣,以等待後援趕來圍殲。這個時候分散兵力去切斷敵人糧道,既耽擱時間,又貽誤戰機。」

麴義也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北方漢子,身高體壯,氣宇軒昂,膚色紅潤,容貌俊秀。他是前朝尚書令鞠譚之後因避難到涼州西平改姓為麴。他文武全才,尤以武功為高,其為人俠義剛直,悍勇好鬥。他在邊疆率部抗擊羌胡,屢立戰功,由金城郡的從兵曹從事一直做到西部都尉,是個驍勇善戰的武將。

「退一步說,即使我們不攻城,用四萬多人圍住榆中,難道敵人運來的糧草還能衝破重圍,飛進榆中城?孫大人一再要求獨自領軍一萬人趕到駝嶺切斷敵人糧道,是不是不相信我們西涼的部隊,你認為我們私下通敵?」

孫堅哈哈一笑,說道:「都尉大人言重了。榆中城缺糧,顯而易見。但榆中城有七萬叛軍,他們隨時可以突圍,尤其是在我們團團包圍城池,兵力分散的情況下。」

「我率兵駐紮在駝嶺,既可以切斷敵人糧道,也可以切斷敵人突圍逃竄的路線。一旦城內叛軍得知運糧線路被我們切斷,必定驚惶失措,冒險突圍。這時我在駝嶺阻擊他們,遲滯他們逃亡速度,諸位大人可以迅速率部趕來,將敵人包圍在駝嶺。諸位大人應該知道,在野外殲敵要比攻城殲敵輕鬆多了。」

麴義搖搖頭,說道:「孫大人,不攻城,敵人就會集中主力突圍,他們不可能在沒有糧草的情況下繼續堅守,這個事情你分析的很對。但是你考慮過沒有,這麼顯而易見的事,老邊和韓遂會想不到?駝鈴這麼重要的地方,他會視而不見?你能肯定他們沒有在駝嶺預先埋伏部隊,等著你自投羅網?他們在實力無損的情況下,一退千里,放棄了整個漢陽郡,卻突然守在榆中這個小城裡,不過黃河,為什麼?難道就是因為他們沒有糧草了?」

周慎和孫堅等人默然無語。

「將軍大人,孫大人,麴都尉的話非常有道理。」徐榮慢吞吞地說道,「老邊和韓遂聞名西疆,不會沒有任何目的的帶著自己的部隊千里大撤退。他肯定是想誘敵深入,尋找機會擊敗我們。」

徐榮給人印象最深的地方就是寬大厚實,不但長相憨厚,身材也象門板一樣,還有一雙肥碩的大手,雖然他只有二十多歲,但看上去卻更象三十多歲的人。徐榮為人豪爽仗義,做事穩重踏實,非常有人緣。他是幽州遼東玄菟郡人,出身小吏人家。因舉孝廉而為郎,後到涼州漢陽郡任職兵曹從事,在邊疆屢立戰功,去年隨同皇甫嵩征戰,被左車騎將軍舉薦為涼州刺史府的都尉。

徐榮看了大家一下,繼續說道:「他為什麼在平襄城突然停下?目的無非就是等我們這幾支隊伍聚齊了,然後把我們一起誘進金城郡,一起消滅。」

「現在我們只是推測榆中城糧草不濟,並沒有確實證據。如果我們知道叛軍糧草不足,無非要做兩件事,分兵扼守叛軍糧道,或者圍城困死叛軍。無論是分兵切斷敵人糧道還是圍城,都不能速戰速決。不能速戰速決,我們就要長期待在這裡。時間待長了,我們的糧草補給就需要補充。如果他們切斷我們的糧道,我們怎麼辦?我們除了速速撤退,別無他途。我們在缺糧的情況下長距離撤退,對叛軍來說,就是殲滅我們的機會。」

周慎專心聽完徐榮的分析,讚許地點點頭,問道:「徐大人,那你的意見呢?」

「我的意見和將軍大人的意見一樣,也是圍城,但我們要派出部隊,佔據葵園峽谷的兩端,以確保我軍的糧道暢通無阻。這樣一來,不論後續援軍什麼時候趕到,我們都有足夠的糧草補給,我們圍住榆中城就絕對不成問題。」

「不攻城嗎?」麴義大聲問道,「子烈(徐榮的字),守住葵園峽固然重要,但我們也可以適當的集中主力展開進攻。我們攻一攻,看看老邊他們會不會突圍?」

華雄笑道:「雲天(麴義的字)兄,攻城是假,搶功是真吧?」

孫堅輕輕笑了起來。

他輕蔑地看了三人一眼,說道,「三位大人,恐怕攻城也是假,固守葵園峽也是假,圍城更是假,縱敵才是真吧?」

徐榮淡淡地笑笑,沒有理睬他。華雄呵呵一笑,臉上的表情顯得非常的曖昧。